神秘星艦中傳出的意念，并非任何一種已知的語言。
它冰冷，無情，充滿了非碳基生命體特有的、對邏輯和數(shù)據(jù)的絕對遵從。
這個意念像一根無形的探針，瞬間穿透了天工城混亂的能量場，精準(zhǔn)地鎖定了懸浮于高空的天機閣使者。
下一刻，星艦的艦首，那個猙獰如同巨獸之口的部位，射出了一道光。
一道灰色的光。
它沒有聲音，沒有溫度，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外泄。
光線掃過之處，那些被同化為“秩序傀儡”的修士，那些被金屬化的宏偉建筑，連同它們占據(jù)的空間，都直接消失了。
不是崩解為粒子，不是被焚燒成灰燼。
是徹徹底底地，從因果層面上，被抹除。
仿佛它們從未存在過。
天機閣使者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冷面孔，第一次出現(xiàn)了劇烈的扭曲。
那不是驚訝，而是混雜著驚駭與暴怒的、無法抑制的失態(tài)。
“收割者！”
他發(fā)出一聲尖銳的怒吼，聲音中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栗。
“你們怎么會找到這里！”
怒吼聲中，他將手中的“構(gòu)造之種”高高舉起。
那枚不斷跳動的立方體光芒大放，無數(shù)比發(fā)絲還要纖細億萬倍的法則之線從中噴涌而出，在天工城的上空交織、編譯，瞬間形成了一面覆蓋全城的、由純粹規(guī)則構(gòu)成的巨大護盾。
灰色光線照射在護盾上，激起了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法則與法則，正在進行著此界生靈無法理解的、最高層級的碰撞。
也就在此時，那艘殘破星艦的艦橋位置，空間一陣模糊。
一道身影緩緩浮現(xiàn)。
他身形高大，體表覆蓋著流動的液態(tài)金屬，沒有五官，只有一顆不斷變換著復(fù)雜幾何圖案的獨眼。
“督軍”的意念，降臨在天工城每一個還能思考的生靈腦海中。
“檢測到違規(guī)播種區(qū)。”
“根據(jù)《星際文明公約》第732條，所有未經(jīng)授權(quán)的文明火種及其衍生物，將被徹底清理?！?/p>
“接管程序，啟動?！?/p>
他的宣告，不帶一絲情感，如同宣讀一份早已擬定好的判決書。
此界，所有生靈，皆是罪犯。
沈滄溟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但他沒有被恐懼吞噬。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反而閃過一抹決斷的光。
“走！”
他一聲低喝，抓住了這萬載難逢的、法則最為混亂的瞬間。
周掌柜早已心領(lǐng)神會，他猛地一跺腳，身旁的地面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暗門。
那是他經(jīng)營百年，準(zhǔn)備的最后一條生路。
影閣的高手們正要追擊，卻發(fā)現(xiàn)歐陽鋒站在了洞口。
歐陽鋒雙臂張開，他新領(lǐng)悟的“逆向編譯”能力在兩股創(chuàng)世級力量的對沖下，發(fā)揮出了奇效。
他沒有去對抗，而是巧妙地將周圍的法則波動扭曲，形成了一片信息黑洞，完美地掩蓋了所有人的氣息。
在收割者和天機閣的視角里，這個“BUG”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沈滄溟、周掌柜、蘇芷和歐陽鋒，四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深邃的密道之中。
密道之外，是神仙戰(zhàn)場。
密道之內(nèi)，是死一般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從一處遠離天工城百里的荒山中鉆出。
四人回頭望去。
曾經(jīng)繁華鼎盛的百藝之都，此刻正籠罩在灰色與銀色的光芒交織之下，天空被撕裂，大地在哀鳴。
那里，已經(jīng)變成了神明的角斗場，凡人不可踏足的禁區(qū)。
蘇芷的嘴唇毫無血色，她緊緊握著那枚屬于林易的羅盤，身體無法抑制地微微發(fā)抖。
歐陽鋒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剛才對法則的極限操控，幾乎抽干了他的全部心神。
沈滄溟望著那末日般的景象，疲憊的臉上，卻帶著一絲悲涼的平靜。
他輕聲開口，像是在對眾人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們現(xiàn)在看到的，才是宇宙的常態(tài)。”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蘇芷和歐陽鋒的心頭。
“宗門、王朝、正邪之分……都不過是培養(yǎng)皿中，菌落間的無謂爭斗?！?/p>
“我們，只是別人餐盤里的食物，或者需要被清理的垃圾?！?/p>
殘酷的真相被赤裸裸地揭開。
歐陽鋒剛剛因領(lǐng)悟新能力而燃起的豪情，瞬間被澆滅，他癡癡地望著自己的雙手，畢生追求的器道，在那種創(chuàng)世級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蘇芷更是感到一陣反胃，她想起了家族的榮耀，想起了自己的驕傲，原來這一切，都只是高級圈養(yǎng)下的自我滿足。
良久。
沈滄溟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蘇芷和歐陽鋒身上，眼神前所未有的復(fù)雜。
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你們一定很好奇，我為什么會知道這些。”
他頓了頓，喉結(jié)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吐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秘密。
“因為，我曾經(jīng)也是天機閣的一員?！?/p>
這句話，讓剛剛喘過氣的歐陽鋒和蘇芷，大腦再次一片空白。
沈滄溟沒有看他們，只是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仿佛上面沾滿了洗不凈的污穢。
“我的兄長，你們應(yīng)該也認(rèn)識?！?/p>
“他曾經(jīng)的代號是‘影匠之主’……”
沈滄溟的聲音沙啞干澀，每個字都像從龜裂的喉嚨里擠出來。
“沈滄海?！?/p>
“他當(dāng)年所謂的‘叛逃’與墮落，只是為了將天機閣的視線從我身上引開，是為了……保護我。”
那無盡的痛楚與愧疚，幾乎將他整個人壓垮。
“而我加入天機閣，潛伏至今的真正目的，就是為了從內(nèi)部，找到并喚醒……”
他終于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蘇芷手中的羅盤，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個正在東海之墟的身影。
“……像林易這樣的，屬于我們地球文明自己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