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燼的聲音不高，卻讓林欣若怔住了。
原本因為偷看被察覺到而泛紅的小臉，立馬紅透了。
她下意識就想把頭埋得更低，好像這樣會更加安全。
“什，什么呀？”
林欣若聲音細弱蚊蠅，以為自己聽錯了。
抬起頭？
這好像...要比自己考上春城第一還難。
那低垂的姿態，是她抵御外界的審視，掩蓋自己內心不安的本能反應。
“我說...”
李燼轉過身，伸手捏了捏林欣若的柔軟小臉，目光堅定坦率：“以后把小腦袋抬起來，別總跟一個鴕鳥似乎的，地上又沒有金子給你撿。”
聽到李燼那帶著調侃又認真的語氣，少女臉紅的耳朵根子都在發燙：“我，我沒有...”
以前，李燼好像也說過這種話...
他經常告訴自己要抬起頭，變得勇敢一些，不然很容易遭受到別人的欺負。
但一直以來，其實也沒有多少人欺負過自己，只有他這個壞家伙！
每天好像要把自己弄哭了才肯罷休那種！
不過...
李燼雖然兇兇的，但他其實沒有惡意，只是有些愛玩，真實的他，很溫柔...
記得，有一次。
班里一個女生帶了一筐水果過來分享給大家。
她特別的熱情，給每個座位都放了一顆。
因為箱子里各式各樣的水果都有，發放時每個人都是隨機的，她運氣并不好，到了她手上，是一顆棕黑色的山竹。
那時候的她，是第一次吃這種水果，不懂該怎么吃。
眾目睽睽之下，自己在座位上只是擦了一下外皮，然后就拿著山竹輕輕咬了一口。
結果，那味道又苦又澀，果皮把她的牙齦和嘴唇染成了紫褐色。
班級同學一下子就哄笑起來，似乎是從未見過如此沒有世面的人，她就像傻子一樣丟人現眼。
“林欣若，你是不是沒吃過這種水果啊？”
“這種水果的外皮怎么可以用嘴巴去咬呢？”
“你看你的嘴巴，都變色啦，這個東西不是這樣吃的！”
“你正常一些，它其實比蘋果梨子貴多了，三四十一斤呢！”
或許同學們本意并沒有惡意，只是單純覺得，不敢相信還有人沒吃過這種水果。
再加上，大家本來就愛嬉戲打鬧，看到這么有意思的畫面，忍不住笑意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所有人都在笑。
先看到的忍不住笑出聲，然后帶動著其他同學看過來，氛圍一傳染，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被班上足足幾十雙眼睛盯著，那種感覺，很窒息...
那些聲音她現在都還有印象，深深烙在心底，給自己水果的那個女孩子就站在自己座位旁邊，笑容格外響亮。
她緊張又害怕，嚇得山竹都掉在了地上，窘迫的擦了擦嘴角，抿著小嘴，馬上低下頭給大家道歉...
“對，對不起，我沒吃過這種水果，這種水果太貴了，我們家吃不起...”
三四十一斤...這都夠她和媽媽三天的生活費了。
說實話，她不擅長和人交流，膽子也特別小，被當成笑話后，連眼淚都忍不住，雙手緊張的按在大腿上，眼淚滴答滴答的掉下來。
大概三分鐘左右，同桌李燼從教室外回來了，來到座位邊上發現自己在哭，微微一愣。
當時李燼在班上名聲不太好，經常打架斗毆。
不過他又不像那些流氓學生一樣，抽煙喝酒，去跟什么人亂混，就算被老師批評了，也都是默默受著，不會反駁一句。
李燼回來后沒有第一時間坐下的行為，讓自己不經意抬眸輕輕看向對方。
當時，這個男生，面無表情，本身也是和他剛當同桌不久，彼此話都不多，一點也不熟悉。
不過教室隨著他的到來安靜了，所有人都下意識閉起了嘴。
班上所有同學都害怕這個男生，自己也不例外。
都不知道做了多大心理建設才勉強接受他是同桌的事實。
但，本以為對方會和其他同學一樣哈哈大笑，嘲笑自己的愚蠢行為...可是，他卻沒有。
只是對視了三秒左右，李燼就轉身看向那個抱著一箱子水果的女同學，然后一腳踢了過去。
“嘩啦！”
一箱子水果高飛騰空，然后全部掉落在地上。
那個女生“啊”了一聲，雖然踢的不是她，但被嚇到身體發軟，直接倒在了地上，驚恐的看著對方。
隨后，李燼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被咬過的山竹，撿起來后，大手輕輕一握，果殼就被打開了。
“第一次吃，不懂很正常，沒必要掉眼淚。”
看著對方手上那個露出一片白色果肉的山竹，她微微發愣。
沒等自己回過神，李燼直接把開好的山竹丟到桌子上，坐回自己的位置，埋頭睡覺了。
原來，還有人不會嘲笑自己的愚笨嗎？
原來不是所有外表兇悍的人，都特別可怕。
忍不住悄悄偷看向李燼，眼淚已經悄無聲息的停止掉落。
曾經一直對他抱有的那一種警惕和恐懼消失了。
她知道了。
李燼，不是壞蛋來的。
李燼是好人。
是一個，愛打架的好人...
他打開的山竹，她吃了，果肉甜絲絲的。
班主任也很快就來到了班上，把李燼帶走了，一下午都沒有回來。
后來去辦公室拿成績單的同學說，李燼被老師劈頭蓋臉罵了一下午，但他不吭聲，也不認錯。
......
“有沒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燼沒有咄咄逼人，反而放緩了聲音：“林若欣，以后我們說話，要看著別人的眼睛。”
林欣若心臟砰砰跳動，她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同時又夾雜著一種奇異的，被逼著破繭而出的沖動。
“嗯...”
她微微抬起了頭，開始嘗試努力的把視線投向李燼的眼睛。
最后，她做到了。
只是和李燼對視的時候，心跳莫名加快了許多，呼吸頻率太快導致她胸前都在不斷起伏，臉也重新染上一抹深紅。
李燼笑著與她對視。
這一刻少女的清純漂亮，瞳孔里的毫無雜質，通通納入了李燼的眼里。
這個憨憨真的很漂亮，鵝蛋臉上有著一雙柔和深情的桃眼，高挺的鼻梁，讓雪白的臉部立體起來。
此時的她已經扎回了馬尾，柔情似水的臉上，又帶著幾分青春氣息的活潑。
“唉，你那么漂亮，要不就做我女朋友吧？”
李燼忍不住伸手用大手撫摸了一下林欣若的鵝蛋臉，嘴角的又帶回了那種不羈的笑。
一瞬間。
真的一瞬間。
林欣若本來很聚精會神的注視著李燼的眼睛，但在這句話后喪失了所有的勇氣。
她精致的臉肉眼可見的開始發燙，紅暈層次又加深了幾分。
“呃...呃...呃...”
“你，你又欺負我...”
她整個人好像都要暈過去，讓李燼感覺她的腦袋似一個蒸汽機般在嗖嗖冒熱氣。
“啪嗒！”
又是一樣的畫面。
林欣若噙著淚水，一推椅子連忙跑了出去。
甚至跑的比中午還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