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被自己兒子趕出來不想哭啊？
如果不是孫女兒，她都想直接死了！
她反手死死抓住李婉怡的手，像是抓住溺水時唯一的浮木，喉嚨里發出壓抑了太久、幾乎不成調的嗚咽。
苦，太苦了。
可這一刻，所有的苦，似乎都跟著洶涌的淚水，沖刷出來。
苦盡甘來啊！
誰說好人沒好報的！！
李婉怡感受到老人手上傳來的巨大力量和顫抖，心疼得無以復加。她順勢站起身，卻沒有松開手，而是無比自然地、小心翼翼地攙扶起奶奶：“媽，來，我們回家，這里的東西，我們慢慢收拾，您先去我們那兒，看看衿衿以后住的地方，好不好？”
她的動作輕柔而充滿力量，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體貼。
奶奶像是踩在云里，被李婉怡和溫硯州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步步走出這間承載了太多苦難卻也孕育了唯一希望的小屋。
姜衿安靜地跟在后面，看著奶奶佝僂的背影，第一次覺得，奶奶的腰，似乎挺直了一點點。
樓下，那輛線條優雅、氣勢不凡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靜靜地停在巷口，與周圍灰撲撲的環境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巷子口的老槐樹下，幾個搖著蒲扇、磕著瓜子的老街坊正聚在一起，唾沫橫飛地議論著：
“聽說了沒？老姜婆子家那啞巴孫女，高考完就招來了警察！”
“嘖，我就說那丫頭來路不正吧！當年老姜婆子撿回來就不吉利……”
“可不是！兒子媳婦都不要她，非養這么個賠錢貨，掃大街掃得腰都直不起來，圖啥？老糊涂！”
“就是，兒子也不管，白養那么大個兒子，不孝啊……”
“那丫頭也是個悶葫蘆，平常都不跟人家交流的，以后能有什么出息？白瞎……”
正說得起勁，巷子深處，幾個人影慢慢走了出來。
眾人漫不經心地抬眼望去——
只見那個被她們議論“老糊涂”、“兒子不孝”、“養賠錢貨”的姜家老太婆，正被一對面容氣度非凡、衣著一看就昂貴得嚇人的中年夫婦，像捧著易碎的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走出來！
那對夫婦，男的沉穩如山，女的溫婉貴氣，此刻卻都紅著眼眶，對老姜婆子那態度，恭敬得……簡直像伺候親娘老子！
而她們口中那個沒出息的啞巴孫女姜衿，就安安靜靜、干干凈凈地跟在后面。
更刺眼的是巷口那輛……只在電視里見過的、閃閃發光的……大！勞！斯！萊！斯！穿著制服的司機恭敬地拉開了后座那厚重如宮殿般的車門！
剎那間，所有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空氣仿佛凝固了。
嗑瓜子的張大著嘴，瓜子仁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搖蒲扇的僵在半空。
不是？？？？？
幾個長舌婦臉上的表情從八卦、不屑，瞬間切換成了極致的震驚、茫然和難以置信，眼珠子瞪得溜圓，仿佛看到了天方夜譚！！
李婉怡恍若未聞那些凝固的視線，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身邊的老人身上，溫聲細語：“媽，小心腳下，慢點。”
溫硯州則用寬闊的身體為老人擋開了可能存在的不平整路面。
姜衿安靜地跟在奶奶另一側。
車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世界所有的喧囂和那些驚掉下巴的目光。
黑色的豪車平穩地滑入車流，駛離了這條承載了太多苦難與閑言碎語的舊巷。
只留下槐樹下，一群被震撼得久久回不過神來的鄰居，和散落一地的瓜子殼。
......
第二天。
顧北正癱在自家沙發上，不用上課了。
別說，還有點空虛。
好像一個既定目標完成了，暫時又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拉著班級群的消息。
高考結束，群里的主題已經從對答案的焦慮，徹底滑向了放飛自我。
分分鐘99+。
陸瑤：“有人下個月二號想組隊去海邊嗎？”
張偉：“呃，我媽說讓我考完，先去學車，淦！”
彭浩：“@陸瑤，我暑假不想學車，等我回去和我媽商量一下。”
陸瑤：“好的，到時候私聊。”
說實話，對于絕大部分學生來說，畢業了能干的事情也不多。
重點高中的學習壓力那么大，其實大家還沒有接觸的大人的世界，懵懵懂懂。
男孩子的娛樂活動大不過狠狠地通宵兩晚。
女孩子熬夜追追劇，看看言情小說。
頂破天，去酒吧happy幾晚，為自己的青春放肆一把！
但絕大部分的高中生其實都沒去過酒吧，只有大學可能偶爾被室友帶著去嘗了嘗鮮。
彭浩：“對了，北哥，張偉約我們晚上聚完餐去酒吧玩，你要一起嗎？”
顧北：“聚什么餐？”
彭浩：“這不高考剛結束嗎，班長昨天晚上在群里通知的，聽說老師都會來呢。”
顧北：“哦，一個人要收多少錢？”
彭浩：“一百塊，多退少補。”
顧北：“知道了。”
彭浩接著問道：“那你晚上去不去酒吧？”
顧北：“不去，你們玩得開心。”
彭浩正在輸入中，隔了一會兒，“聽說今天同學聚會，李薇薇也會來呢。”
顧北：“李薇薇？誰啊。”
彭浩：“！！！！！”
彭浩：“哥，你這就過了啊，好歹兩年半的同班同學。”
顧北：“好久遠的惡毒女配了，誰勾八還放在心上。”
彭浩：“還有啊，你今天看新聞了嗎？”
顧北：“......我沒事兒看那玩意兒干嘛。”
彭浩：“上次不是有富豪找女兒嗎，聽媒體報告說找到了，集團股票大漲。”
彭浩：“大家都說，女孩也太幸運了，一夜之間從普通人變成頂級豪門繼承人，這潑天的富貴，小說都不敢這么寫！”
顧北：“湯臣一品那個？”
彭浩發送羨慕的表情包：“對，北哥，你說我為啥運氣沒那么好？如果運氣好一點，我是不是就搬進湯臣一品了？”
顧北：“你回家問問你爸媽，實在不行打一頓，沒準他們是億萬富翁，攤牌了。”
彭浩嘿嘿一笑，“你也覺得我很有豪門大少的氣質嗎？”
顧北：“沒有，我覺得吧，嘿，你小子還真他媽是個人才。”
逼逼幾句之后。
顧北點開了和班長的聊天框，給他轉了兩百塊。
班長卻有些困惑，說他的餐費已經交了。
顧北問：“誰？”
班長就說，“姜衿早上就幫你交了啊，她早上把你那份餐費一起轉給了我，她沒跟你說嗎？我還以為是你讓她幫你交的。”
“......”
顧北立馬換了一個對話框，截圖發過去，開口就是，“姜衿衿！你倒反天罡啊！”
“還幫著我交起餐費來了？上次不是都跟你講過了！讓你把多余的錢用來改善生活！”
姜衿幾秒鐘以后，就發了一個呆萌的貓咪表情包。
“呵，別準備萌混過關！”
“晚上你等著吧。”
姜衿：“【可憐巴巴】”
姜衿：“嗯嗯，我等著顧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