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下了飛機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天黑,簡單洗了個澡。
到樓下飯菜已經做好。
暖黃的吊燈下,餐桌上擺著幾道家常菜。
蔣紅正給顧北碗里夾他愛吃的糖醋排骨:“多吃點,BJ東西合不合胃口?”
“烤鴨挺好吃的。”
顧文崢慢條斯理地喝著湯,隨口問道:“這次去BJ,除了交流會,還忙什么了?”
顧北咽下嘴里的飯,語氣平常得像在說天氣:“哦,沒啥大事。就是看行情不錯,把媽給的那筆錢,在股市里小試了一把。”
“炒股?”蔣紅筷子頓住了,眉頭立刻擰起來,“小北!那東西風險多大!”她習慣性地擔憂起來。
顧文崢倒是沒太大反應,只是抬眼看了兒子一眼,帶著點過來人的審視:“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交點學費也正常。現在行情波動大,謹慎點好。虧了多少?”他問得直接,語氣里是虧了就當買教訓的潛臺詞。
顧北沒立刻回答,慢悠悠地扒了口飯,又夾了塊排骨,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機,手指隨意劃拉了幾下屏幕,然后把手機屏幕朝上,輕輕推到了餐桌中間,剛好在父母都能看到的位置。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券商APP的資產總覽頁面。
顧文崢原本只是隨意瞥了一眼,目光卻在掃過那個醒目的數字時,瞬間定住了。
他放下湯勺,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想確認自己沒看錯小數點。他拿起手機,手指放大了頁面,又仔細看了看持倉和盈虧記錄。
蔣紅也探頭過來,她對數字沒那么敏感,但看到那個比本金翻了十幾倍的總額,以及旁邊那個巨大的綠色盈利數字時,眼睛也瞪大了:“這…這…小北,這是你賺的?這么多?!”
顧漫本來在專心對付一塊魚,聞言也好奇地湊過來,看到屏幕上的數字。
“!!!???”
顧北這才放下碗,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表情依舊平淡,“運氣好,運氣好,趕上了幾波行情。”
“本金在里面沒動,賺的錢提了一部分出來。”他繼續補充道。
她看著顧北,又看看那個刺眼的盈利數字,最終一巴掌拍在顧北胳膊上,“你這孩子!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跟家里商量!”
顧文崢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開口問道:“這筆錢,你打算怎么處理?”
“大頭還在賬戶里,看后續機會。提出來的那部分,”顧北頓了頓,起身去拿沙發上的背包,他從里面拿出那個印著雙C logo的購物袋,遞向蔣紅。
“在BJ看見這個,覺得挺適合你的,就買了。”
蔣紅接過來,動作熟稔地打開。因為家庭不錯,這些奢侈品其實也不是那么陌生。
只不過她們那代人都是苦出來的,蔣紅也不舍得,不過這是兒子買的啊……
“你這孩子!媽又不是沒包背,跑那么遠還買這個干嘛?瞎花錢!”
她嘴上這么說,但手指已經愛不釋手地撫摸著包身光滑的皮質。
“我的呢?”顧漫立馬開口道。
“沒有。”
“沒有的話,那你就死定了。”顧漫的眼神冰冰涼。
呃…..
這是親姐。
顧北從書包里側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
打開里面裝的是一條蝴蝶金項鏈,顧漫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顧文崢有些尷尬的扶了扶自己鼻梁的眼鏡,眼神落在了顧北身上。
一家人當然就要整整齊齊的。
顧北從書包里掏掏掏,掏出個長盒子,打開就是一只鋼筆。
“對了,以后大學我就不用你們給我生活費學費啊。”
“這怎么行,咱們家也不差那點錢。”
顧北放下碗,擦了擦嘴巴:“成年人應該有成年人的擔當,畢竟我已經十八了,而不是一歲八。”
“喲喲喲,是大人了呢。”
家里沒有高三祖宗洗碗的道理。
所以,蔣紅一邊收拾碗筷,一邊突然問,“小姜打算跟你讀同一個大學嗎?”
“?”
顧北:“這怎么又扯到姜衿身上了。”
“小姜那個丫頭可憐,你平常多關心人家,少欺負她。”
“喂喂喂,蔣紅女士,你管的太寬了!”
“男孩子就要有男孩子的擔當,高考結束之后把她奶奶喊上,咱們家請她們吃一個飯。”
“再說吧。”
顧北:“我現在要去睡覺了!”
等到顧文崢回房間睡覺呢,就看見老婆擱那拿著手機拍照發朋友圈。
不免笑笑。
“吾家有兒初成長啊。”
……
第二天一大早,高三樓就鬧哄哄的。
今天是高考前的體檢。
消毒水的味兒混著少年人特有的汗味兒,體檢的隊伍從走廊一直排到樓梯口,跟趕集似的。
顧北插著兜,慢悠悠地跟著隊伍往前挪。
旁邊,姜衿像個小尾巴,緊緊挨著他。
她今天依然穿著洗著發白的藍白校服,頭發松松挽了個低丸子頭,幾縷碎發貼在光潔的額角。
她手里那張體檢表都快被她無意識揉成團了,小臉繃得緊緊的。
顧北側頭瞥了她一眼,只是胳膊肘很輕地碰了碰她:“緊張?”
姜衿猛地抬頭,漂亮地眸子有些慌亂。
她輕輕搖頭,馬尾辮晃了晃,表示沒有。
可那攥著表格、指節有些發白的小手,早就出賣了她。
顧北沒拆穿,“沒事兒,”他聲音不高,帶著點讓人安心的懶散,“跟緊我就行。”
姜衿緊繃的肩膀悄悄松了點,她點點頭,安定了不少。
隊伍磨磨蹭蹭。
測血壓時護士說,“小姑娘血壓有點低”。
顧北琢磨之前一天都只吃饅頭,氣血能足嗎?
還是得慢慢補啊。
等護士弄完,他順手幫她把卷起來的袖口捋平整。
姜衿全程都很乖。
越靠近體育館角落那個用藍布簾子隔開的小隔間,空氣里那股消毒水混合著隱約鐵銹的味兒就越沖鼻子。
顧北明顯感覺到身邊的她有些不對勁了。
他低頭一看,好家伙,剛才還好好的小臉,唰一下變得慘白慘白。
那雙總清澈懵懂的大眼睛,這會兒瞪得溜圓,里面全是明晃晃的恐懼,呼吸又急又淺,小身板開始控制不住地哆嗦。
暈血???
顧北心里泛著嘀咕。
“同學,這邊。”護士在簾子后面喊。
這一聲像按了開關,她抬起頭看顧北,急得眼圈都紅了,嘴巴無聲地開合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恐懼讓她身體僵硬,一步都挪不動。
顧北沒廢話。
他身體一側,穩穩地擋在了姜衿和簾子之間,把她視線遮了個嚴嚴實實。
同時,輕輕按在了她的后腦勺上,溫柔地把她的腦袋輕輕按向自己的肩膀。
“低頭,看我肩膀這塊布。”他聲音壓得低低的,就在她耳邊,“別瞎想,一會兒就好。”
視線被顧北的肩膀擋住,鼻尖全是他校服上干凈的陽光味道。
姜衿緊繃到極致的身子,像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軟了勁兒,幾乎把整個人的重量都靠在了顧北身上。
她順從地把額頭抵在他肩窩里,緊緊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還在不安地顫動。
顧北能感覺到她急促的呼吸噴在自己脖子上,還有身體細微的顫抖。
他按著她后腦的手掌,安撫性地摩挲了一下她柔軟的發頂,像在順毛。
他朝護士微微點了下頭。
護士動作很快,針尖刺進去那一下,姜衿的身體還是本能地縮了一下,下意識咬著自己的下唇。
“好了,按著。”護士的聲音響起,棉球按上了。
顧北這才稍微松開了按著她后腦的手,“好了。”他低聲說,聲音放得很柔,“抬頭看看?”
姜衿慢慢從他肩頭抬起頭,小臉還是煞白煞白的。
那雙大眼睛濕漉漉的,蒙著一層水汽,還帶著一些茫然。
她怔怔地看著顧北近在咫尺的臉,眼神有點發直,里面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
“走吧,”他聲音溫和,“出去曬曬太陽。”
姜衿點點頭,慢慢挪出那個充滿消毒水味兒的小角落。
乖乖跟在顧北屁股后邊。
外面操場上明晃晃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下來,暖意瞬間包裹了全身。
她深深吸了口氣,臉上的血色才一點點爬回來。
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疊在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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