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了教室,姜衿果然已經坐在位子上,正安靜地看著書。
他也坐下,從書包里拿出筆記,指著昨天不懂的幾道題遞給姜衿。
姜衿接過筆記,仔細地寫起解答。
上課時顧北格外認真,課余時間除了上廁所,就把不懂的問題問姜衿。
姜衿看著他專注的側臉,清澈的眸子里漾開淺淺的笑意。
到了中午,彭浩照常來叫顧北吃飯,看見他還埋頭刷著題。
“北哥,你吃錯藥了?竟然在學習?”彭浩張大嘴巴,一臉難以置信。
“趕緊去吃吧你,別打擾我,我要把這張卷子做了。”顧北頭都沒抬。
彭浩聳聳肩,嘴里嘀咕著“走火入魔了”,一個人去了食堂。
姜衿在旁邊見他這么認真的樣子,也不敢上前打擾。
她拿出一個裝著饅頭和咸菜的飯盒,安靜地吃著,目光卻忍不住飄向旁邊刷題的少年。
吃完飯,她側頭看了看依舊沉浸在題海中的顧北,起身往食堂走去。
中午不吃飯的話,是沒辦法堅持到晚飯的。
她試過。
她拿著飯卡,看著食堂窗口里色香味俱全的飯菜,猶豫片刻,終于咬咬牙點了一份兩葷一素。
目光掠過油亮誘人的大雞腿,她喉嚨動了動,猶豫了一秒,最終還是對打飯阿姨指了指,“阿姨,再......再加個雞腿。”
刷卡時“嘀”的一聲顯示十二塊,姜衿心里小小地抽了一下。
好貴呀......
能讓她花錢的以前只有奶奶,現在......
等顧北上完廁所回來,見姜衿已經坐在了位置上。
自己桌上多了一個印著食堂Logo的透明塑料飯盒,里面裝著熱騰騰的飯菜。
顧北有些詫異問:“給我的?”
居然還加了雞腿!!?
姜衿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啊,多少錢,我給你。”顧北說著便要從書包里拿出現金。
姜衿搖了搖頭,連忙用手按住了顧北拿錢的手。
顧北一愣,姜衿這才驚覺自己的手正覆在顧北的手背上,她像被燙到般猛地縮回手,臉頰瞬間紅透,慌忙低下頭,視線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可惜她看不見自己的腳尖。
顧北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他把書包放好,順手將剛做完的卷子遞給姜衿。
姜衿鋪開卷子,拿起紅筆,神情專注地批改起來,儼然一副小老師的模樣。
顧北這時開始吃飯,飯菜的香氣讓他意識到自己確實餓了,他吃得很快,但動作并不粗魯,偶爾側頭看一眼身邊專注批改的女孩。
卷面上又是一個大大的、鮮紅的滿分!
姜衿驚訝地發現,只要她教過的題,顧北就不會錯。
錯過的題,講過一次,也絕不會錯第二次。
她抿唇笑了笑,眼底滿是認真和欣賞,在筆記本上工整地寫道:“顧北,你真的好聰明!”
顧北被夸得有點不好意思,嘴角咧開一個陽光的笑容,抬手摸了摸后腦勺,“真的?嘿嘿,可能突然開竅了。”
姜衿認真地點了點頭。
后排李薇薇看著兩人親密的互動,心里像堵了一團棉花,煩躁又酸澀。
尤其是姜衿那副動不動臉紅、低眉順眼的樣子。
在她看來格外刺眼,矯揉造作。
賤人!
.......
下午的下課鈴聲準時響起。
顧北伸了伸懶腰,合上語文書。
這文科確實沒有解出理科題來得有成就感,看得他直犯困,好在記憶力強,記住就行。
這時,前排的余康伸懶腰時無意間瞥了眼教室角落,“誒?那監控的指示燈怎么不亮了?”他好奇地走過去仰頭看。
彭浩也湊過來,踮腳看了看:“嘿,真不亮了?估計壞了吧?壞了好啊,省得老班天天‘關愛’我們。”
余康大大咧咧笑道:“也是!現在離晚自習還早,要不我們去附近臺球室通兩桿?”
“行啊,走走走。”彭浩一聽,來了興致。
“帶我一個,坐一天腦子都木了,活動活動。”顧北站起身,對著兩人喊道。
“可以啊,我還以為以后這些活動你都不來了呢?”彭浩打趣道。
“怎么可能,勞逸結合。”說著三人便走出了校門。
晚上的臺球室人不多。
燈光聚集在墨綠色的臺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煙味,背景放著當下最流行的音樂。
顧北正俯身專注地瞄準一顆關鍵球,彭浩在一旁急得跳腳:“北哥!快點兒行不?再磨蹭晚自習都開始了!”
他剛輸了一局,急于扳回。
顧北嘴角微微上揚,“急什么,好球不怕晚。”
說著手腕微動,出桿!
母球劃出一道精準的直線,啪的一聲清響,紅球應聲落袋,母球則穩穩停在庫邊。
“靠,又讓你裝到了!”彭浩夸張地拍了拍桌子,“你這手低桿控球,簡直跟裝了導航似的!老實交代,是不是背著我偷偷練了?”
顧北直起身,拿起巧粉慢條斯理地擦起皮頭,瞥了彭浩一眼,“天賦,懂嗎?”
“得得得,你天賦異稟,我凡人一個,余康,你上,老子不跟他玩了。”彭浩把桿子遞給余康,擺了擺手,找了一個位置看他們打。
“還打個屁,我們兩個人換著被虐一晚上了。”余康把桿丟在旁邊,直接不玩了。
“行,我請炸串……”顧北話未說完,彭浩的手機鈴聲尖銳地響起。
這時彭浩手機鈴聲響起,他一看,是他同桌璐瑤打來的電話。
彭浩一看是同桌璐瑤,順手按了免提:“彭浩!快回來!出事了!李薇薇說姜衿偷她東西,在教室鬧起來了!姜衿都快哭了!”
顧北臉上的閑適瞬間凍結,瞳孔驟縮!下一秒,他猛地將球桿往桌上一扔,朝著學校方向狂奔而去!彭浩和余康愣了一瞬,也趕緊追了上去。
中途他還打了一通電話。
這時間是提前嗎?時間不應該發生在下學期嗎?
顧北一路狂奔沖回教室,門口已圍了不少看熱鬧的同學。
他有些粗暴地撥開人群擠進去,心臟因為奔跑狂跳。
只見她在教室的中央,單薄的脊背繃得僵直,死死抱著那個洗得發白的舊帆布包,仿佛那是她唯一的屏障。
蒼白的小臉,嘴唇無聲地顫抖著,嘴里傳出,“嗚、嗚、嗚”的聲音試圖反駁。
那雙總是清澈如水的漂亮眸子,此刻盈滿了巨大的驚恐、和無助。
茫然地掃視著周圍一張張或冷漠、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臉,仿佛在無聲地吶喊,卻無人能懂。
站在她對面的李薇薇,正一臉委屈地控訴著,聲音刻意拔高:“姜衿同學,你太過分了!這手表是我生日時媽媽送我的禮物,要好幾萬呢!你就算再喜歡,也不能偷啊!”她晃了晃手腕,那里空空如也。
陳琳立刻在一旁尖聲附和,火上澆油:“就是!窮也不能當小偷啊!薇薇好心,念在同學一場不想報警抓你,你還不認錯?臉皮也太厚了吧!”她的話語像淬了毒的針。
“嘖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時裝得那么清高…”
“窮酸樣,手腳就是不干凈!”
“都從她包里翻出來了,人贓并獲,還嘴硬什么呢?”
周圍的議論聲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孤立無援的姜衿。
那些話語,她或許聽不全清,但從那些毫不掩飾的嫌惡表情和指指點點的動作里,她讀懂了全部惡意。
她的頭越垂越低,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坍塌,將她壓垮。所有的解釋都是徒勞的…沒有人會相信她…沒有人…
顧北只覺得一股怒火直沖頭頂。
幾步沖到李薇薇面前,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揚手......
“啪!!!”
一聲極其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摑在李薇薇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李薇薇整個人都趔趄了一下,捂著臉頰,瞬間懵了,臉上一個清晰的五指印迅速浮現。
整個教室瞬間死寂,所有嘈雜的議論聲戛然而止,只剩下李薇薇不可置信的抽氣和姜衿壓抑的嗚咽。
顧北的目光越過呆滯的人群,直直落在姜衿身上。
姜衿也正抬眸望向他。
那雙總是清澈溫順的眼睛,此刻像受驚的小鹿,里面盛滿了驚惶、委屈,還有一絲幾乎被絕望淹沒的、微弱的期待。
她急切地抬起手,在空氣中比劃著,嘴唇無聲地開合,試圖……
他張開雙臂,將姜衿緊緊護在懷里,一手堅定地環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輕輕按著她的后腦勺,讓她埋在自己胸前。
他低下頭,在她左耳邊用低沉卻無比清晰的聲音說:“我相信你。”
姜衿既輕地“嗚”了聲,將額頭重重砸顧北的懷里。
顧北不知道的是,姜衿右耳全聾,左耳有一點殘余微弱聽力,她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