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回到家的時窗外已是濃稠的夜色。客廳里亮著暖黃的燈光。
推開門,父親顧文崢已換上舒適的居家服,正專注地看著電視里的時事新聞。
姐姐顧蔓則對新聞毫無興趣,整個人陷在沙發里刷著手機,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擼著旁邊一只攤成金黃毛毯的大肥貓。
那貓四仰八叉,露出軟乎乎的肚皮,瞇著眼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回來了?”顧文崢頭也沒抬地招呼了一聲。
顧北“嗯”了一聲,隨手把書包扔到旁邊沙發上。
他走過去,一把將那坨沉甸甸的“毛毯”撈起來抱在懷里顛了顛,“嘖,又重了,再胖下去小心得三高啊,小胖子。”
手指陷入溫暖蓬松的毛發里,心里卻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悵惘。
這小東西,終究陪不了人一輩子。
他搖搖頭,把這點不合時宜的感傷甩開。
這時,廚房門“咔噠”一聲開了。
母親蔣紅系著圍裙,端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紅油鮮亮的麻辣魚走出來,濃郁的香氣瞬間霸占了整個客廳。
“都別愣著了,快洗手,開飯!”
“來了來了,香死了!”顧北響亮地應著,飛快洗了手,熟門熟路地掀開電飯煲蓋子,給每人盛好米飯端上桌。
一家人圍坐下來。
顧北迫不及待地伸筷子夾了一大塊浸滿湯汁的魚肉,吹了兩下就往嘴里塞。
鮮、香、麻、辣在舌尖炸開,他滿足地瞇起眼。
就在他剛咽下第一口美味的當口,蔣紅放下筷子,看向他眉頭微蹙,語氣帶著明顯的擔憂:“小北,今天你們班主任王老師給我打電話了。”
顧北咀嚼的動作一僵,心里咯噔一下:老班告狀了?!
這“說你最近成績……下滑得很厲害?”蔣紅的聲音不大,卻像顆小石子投進飯桌的平靜,“這眼看著就要高考了,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壓力太大了?還是……分心了?”
顧北趕緊把嘴里的魚肉咽下去,腦子飛速運轉。
他臉上堆起一個混合著無奈和被壓力擊垮的表情:“哎,媽,您說到點子上了!就是壓力!山大啊!晚上覺都睡不好,白天聽課都飄了……”他夸張地嘆了口氣,隨即話鋒一轉,眼神真誠地看著蔣紅,“所以媽,我想過了,光靠自己硬撐不行,得請個家教!針對性補補!”
蔣紅一愣,她預想中兒子可能會辯解或者不耐煩,沒想到他主動提出要請家教,這積極態度反而讓她準備好的審問詞卡住了,一時有些意外和欣慰:“哦?你想補課?那……那行!我明天就聯系……”
“不用不用!”顧北連忙打斷,殷勤地拿起湯勺給蔣紅盛了碗奶白的魚湯遞過去,“媽,您喝湯。人選我都想好了!”他又麻利地給顧文崢也盛了一碗。
顧文崢接過湯碗,抬眼看他,帶著疑問:“哦?誰?”
“我同學。”顧北回答得干脆。
“顧北!我的湯呢?”顧蔓懶洋洋地拖長調子。
顧北翻了個白眼,沒好氣:“自己盛!多大個人了,吃飯還得人伺候?”
“怎么跟你姐說話呢?”顧文崢立刻板起臉,“皮癢了?”
顧北心里哀嚎一聲“又來了”,他家奉行的是“女兒要富養,兒子隨便養”的宗旨。
他認命地拿過顧蔓的碗,故意只撇了面上薄薄一層沒什么料的清湯給她,心里默默吐槽,25歲的人了,啃老啃得理直氣壯,上輩子啃完爸媽啃老公,逍遙快活得很,就自己勞碌命!天道不公啊!
“同學?”顧文崢沒理會姐弟倆的小動作,注意力回到家教上,他放下湯碗,銳利的目光在顧北臉上掃了掃,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男同學還是女同學啊?”他頓了頓,慢悠悠地補上靈魂一擊,“是正經找家教呢,還是……變著法兒往家里領小女朋友啊?”
噗——!
顧北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親爹!您這腦回路不去寫小說真是屈才了!
“爸!您想哪兒去了!”顧北立刻義正言辭地澄清,“女同學!純純的家教關系!人家可是年級第一!學神級別的!”
他內心瘋狂OS,兒媳婦?那……那都是后話!八字沒一撇呢!現在首要任務是拯救自己于水火,順便給姜衿賺點生活費!考上清北,搞錢,才是王道!
蔣紅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著拍了顧文崢胳膊一下:“你以為誰都跟你當年似的,打著補習的幌子……”
顧文崢咳了一聲,打斷老婆的揭老底,一錘定音,“行吧。年級第一……那確實有兩把刷子。那就明天讓她來試試。價格按市場行情給,人小姑娘也不容易。”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顧北一眼,又悠悠地補了一句,“……攤上給你補課這活兒。”
顧北:……
嘴角再次劇烈抽搐。
什么意思!什么叫攤上給我補課這活兒?怎么就可憐了?!他有那么不堪造就嗎?!
一股學渣的悲憤涌上心頭,顧北猛地放下筷子,指著天花板豪氣干云地宣布:“你們等著瞧!看不起誰呢!等我考上清華北大,拿錄取通知書糊你們一臉!!!”
“噗......哈哈哈!”顧蔓第一個沒繃住,笑得花枝亂顫,“哎喲我的傻弟弟,你沒發燒吧?就你?以前最好的時候也就班級前二十晃蕩,現在光榮墊底了,還清華北大?夢里啥都有!”
顧北也不惱,反而沖顧蔓挑挑眉,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姐,光打嘴炮沒意思。敢不敢賭一把?我要是真拿到了清北的錄取通知書,你給我三十萬零花錢,怎么樣?”
顧文崢被兒子的豪言壯語逗樂了,大手一揮,豪氣干云,“小北!你要真能考上清華北大,甭管哪所,爸給你五十萬!說到做到!”
顧北眼睛瞬間亮了,仿佛看到了閃閃發光的啟動資金。
他立刻起身,繞過桌子,一把抓住顧文崢的手用力晃了晃,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顧總!一言為定!白紙黑字……啊不,您金口玉言,駟馬難追!”
蔣紅看著兒子那副胸有成竹、仿佛清北通知書已經揣兜里的樣子,再看看丈夫和女兒一個豪賭一個嘲諷的反應,心里犯起了嘀咕,這小子……哪兒來這么大的迷之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