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結束。
下意識地就朝旁邊姜衿坐著的臺階望去。
只見姜衿還跟個小木頭樁子似的杵在原地,懷里緊緊抱著書,一雙杏眼睜得溜圓,清澈的眸子里帶著點茫然望著他。
她旁邊空空如也,連瓶水的影子都沒有。
顧北:“……”
老子打球這么帥,汗流浹背的,也不知道給我送瓶水?
他無奈地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目光在她那雙清澈卻明顯沒get到“送水禮儀”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小沒良心的。”
顧北幾步走過去,屈指輕輕彈了下姜衿光潔的額頭,“發什么呆呢?”
姜衿臉一紅,像受驚的兔子般飛快低下頭,抱著書的手又緊了緊,然后用力搖了搖頭。
自己竟犯花癡……
接著,她像想起什么,手忙腳亂地從洗得發白的校服褲子口袋里掏出一小截卷好的紙,怯生生地遞給顧北,示意他擦汗。
顧北低頭一看,是那種最便宜的黃色卷筒紙,紙質薄得透光,邊緣甚至還有些毛糙,一看就是超市里論斤稱的打折貨。
姜衿敏銳地捕捉到他的視線落在紙巾上,心尖一顫,以為他在嫌棄,握著紙巾的手下意識就往回縮。
也對……自己用的都是最便宜的紙。
顧北眼疾手快,一把捉住她往回縮的手腕。
女孩的手腕纖細,帶著微涼的體溫。
他順勢接過那截皺巴巴的紙巾,嘴角勾起一抹笑:“算你有良心,還知道給我擦汗。”
他用紙巾在臉上脖子上胡亂抹了幾下,指腹摩擦著紙張,更能清晰感受到粗糙感。
顧北還發現這紙巾掉渣渣……
姜衿也察覺到他頰邊沾著幾點細小的白色紙屑,想也沒想就抬起手,指尖輕輕碰到他的皮膚。
微涼的觸感讓顧北一愣,下意識垂眸看向她。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猝然相撞。
姜衿清澈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顧北的影子,她猛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
臉頰瞬間紅得能滴出血來,像被燙到般猛地抽回手。
下一秒,她抱起書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幾乎要小跑起來,纖細的背影寫滿了“落荒而逃”四個大字。
顧北摸了摸鼻子盯著她的背影。
跑的還挺快.......
……
推開教室門,一股夾雜著粉筆灰味的、相對涼爽的空氣撲面而來,總算驅散了走廊里蒸籠般的悶熱。
顧北和彭浩兩人手里一人捏著一支冒著寒氣的雪糕,白色的冷氣絲絲縷縷地往上飄。
姜衿正低頭看書,手臂上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冰涼堅硬的觸感,激得她微微一顫。
低頭看去,一支包裝鮮艷的雪糕正抵在她的胳膊上。
順著那只拿著雪糕的手往上看,是顧北帶著點促狹笑意的臉。
“喏,給你的。”
姜衿下意識地抿緊了唇,連忙擺手搖頭。
顧北卻像是沒看見,利落地“嗤啦”一聲撕開包裝紙,不由分說地將裸露的雪糕塞進她手里。
“趕緊拿著,待會兒都化了,浪費食物可不行。”
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
姜衿握著那雪糕棒,長長的睫毛一眨一眨,微微顫抖。
抬起頭,對著顧北地做了一個“謝謝”的手語動作。
清澈的眼睛里盛滿了復雜的情緒。
謝謝他的雪糕,也謝謝他為自己出頭.......
還謝謝他從未變過。
她試探著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一股從未體驗過的、霸道的冰涼瞬間席卷了舌尖,緊接著是濃郁的、帶著奶香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開來。
真好吃……她珍惜地小口小口舔著,像只初次嘗到奶油的幼貓。
心里卻忍不住想:要是奶奶也能嘗嘗這滋味就好了。
可天氣太熱,手里的冰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塌下去,奶白色的汁液順著蛋筒邊緣滲出,快要滴到書本上。
她心里一急,顧不得斯文,趕緊加快了舔舐的速度。
顧北咬著雪糕,歪頭看著她那副珍惜又帶點笨拙的吃相,嘴角不自覺上揚。
視線掃過她秀氣的鼻尖,一點白色的奶油狀雪糕正俏皮地粘在那里。
他從抽屜里摸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很自然地抬手伸向她的臉。
“別動。”他聲音不高。
姜衿不明所以,果然僵住不動了,只是長長的睫毛忽閃了幾下,眼神里帶著點茫然。
溫熱的指腹隔著紙巾在她鼻尖輕輕擦過。
姜衿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吃雪糕竟然吃到鼻子上了!
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云,窘迫得恨不得把頭埋進書里——太丟人了。
而當顧北收回手,她瞥見他手里那包看起來包裝精致的紙巾,再聯想到自己那粗糙廉價的卷紙,心里那點窘迫里又莫名地摻進了。
他明明有更好的紙巾……那為什么之前要用她的?
時間荏苒。
最難得有一天,姜衿沒有像往常一樣留在教室自習到很晚。
第一節晚自習下課鈴剛響,她就動作利落地收拾好了帆布包。
聽到放學鈴聲,她挎好包,對著旁邊的顧北做了一個“再見”的手語,便轉身輕盈地匯入放學的人流。
她家離八中不算太遠,穿過幾條熟悉的、傍晚時分略顯嘈雜的巷子,大約二十分鐘后,一棟墻面斑駁的老式居民樓便出現在眼前。
樓道里彌漫著陳舊的氣息。
姜衿回屋放下沉甸甸的帆布包,里面塞滿了書本。
她簡單地洗了手,便鉆進狹小的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奶奶歲數大了,身體也大不如前,如今只能靠著起早貪黑地撿些瓶子和紙殼子來貼補家用。
姜衿知道,奶奶這么辛苦,都是為了她能安心讀書,將來考上大學。
幸好姜衿成績優異又懂事,學校考慮她的特殊情況,免除了學費。
但書本費、資料費、還有每日的飯錢,依然像沉甸甸的擔子。
靠著每年努力爭取來的獎學金,再加上奶奶微薄的收入,祖孫倆的日子過得緊巴巴,但總能勉強維持。
姜衿熟練地洗好一根黃瓜,切片,下鍋翻炒。
鍋里升騰起帶著油香的熱氣。
不知道奶奶今晚幾點能回來,她將簡單的飯菜溫在鍋里,把習題冊攤開在擦得發亮卻顯陳舊的小茶幾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最后一點天光,安靜地寫老師布置的作業。
樓墻的隔音效果很差,隔壁的電視聲、孩子的哭鬧聲隱約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