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薇聽到這句話,心中一跳。
靠近過去?要多靠近啊?
但他沒有懷疑。
因為江厭天的聲音真的越來越弱了。
其他可以作假,可身上的死氣做不得假。
猶豫了一下后,她把椅子悄然挪近。
雪白脖頸伸著,靠近過去。
幾縷青絲垂落,掃過江厭天鼻尖。
溫熱的吐息拂過耳垂的瞬間,凌若薇又忍不住害羞退開。
不行不行!
太羞人了。
怎么能夠靠近呢。
男女有別。
更何況是一個才見一面的人。
她的后退,讓江厭天沒有機會好好感受一下她的馨香。
但,江厭天并不著急。
既然沒有靠近,那他就要先入為主。
“仙子,男女有別,你靠太近了,這樣對你名聲有所影響?!?/p>
“你冰清玉潔,怎可讓我玷污了你的名聲......”
凌若薇心中一跳。
沒想到,他是這樣想的。
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她微笑著,搖搖頭。
那一笑,如同冰封萬年的雪原上驟然綻開一朵絕世的雪蓮。
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純凈得不染塵埃,又生動得直擊心魄。
江厭天差點看癡了。
饒是見過無數美人,自己的女人一個個都是天資絕色。
但他還是非常心動。
反正,對于他每個女人,他都要心動一次的。
這也是非常正常的現象。
就是色嘛。
鬼使神差地,他那只藏在絨毯下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
抬了起來。
動作帶著瀕死之人的緩慢與顫抖。
卻在凌若薇微微怔愣的目光中,指尖輕輕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拂過她垂落頰邊的一縷青絲。
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微涼的、細膩如玉的耳廓。
凌若薇整個人瞬間僵?。?/p>
如同被一道細微的電流擊中。
美眸微微放大,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清晰,不知所措的愕然!
她從未與任何男子有過接觸。
更別說這種。
哪怕是如此輕微!
一股陌生的、帶著侵略性的溫熱氣息。
隨著那短暫的觸碰,蠻橫地侵入了她的心神。
然而,不等她做出任何反應。
江厭天已經力竭般迅速收回了手。
重重地跌回軟榻。
伴隨著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臉色似乎更灰敗了幾分。
氣若游絲地開口,強行轉移了話題:“咳....咳咳.....仙...仙子......”
他艱難地喘息著:“是我孟浪了,在我眼中,仙子就像是我夫人那般?!?/p>
“方才情難自禁,實屬冒昧.....”
這反而讓凌若薇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很快,江厭天目光卻帶著一種向往。
又開始道德綁架,提要求了。
“仙子擊傷我的靈器乃是一柄古箏,攻伐亦是....音波之道.....想必仙子的音道.....”
“不是,想必仙子的樂理一道,造詣通神.....”
他喘了幾口大氣,仿佛耗盡力氣才說完:“不......不知我這將死之人....可有此.....福分,靜聆....仙子一曲天籟?”
“若....若能....在仙音繚繞中.....魂歸天地....亦....亦是不枉了......”
凌若薇胸口起伏了幾下。
方才被觸碰的那點異樣感,被對方這慘淡至極又充滿臨終遺愿悲情色彩的請求瞬間沖散。
她心中那點因被冒犯而升起的薄怒,終究化作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
她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朱唇微啟,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好......”
素手輕揚,那柄通體剔透,流淌著月華的古箏無聲地懸浮于她身前。
她斂去所有雜念,纖纖玉指,如同冰玉雕琢的藝術品。
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韻律感。
輕輕搭在了那幾根看似纖細卻堅韌無比的弦上。
她的目光,卻依舊看著軟榻上那個氣息奄奄的江厭天。
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專注。
江厭天緩緩閉上了眼睛,做出一副凝神靜聽。
準備安心上路的姿態。
凌若薇心中悵然,樂理也變得帶著一絲絲的感傷。
緊接著,空靈、悠遠、仿佛自九天云外流淌而下的琴音。
自凌若薇的指尖流淌而出。
不同于之前那充滿殺伐之氣的冰魄玄音。
此刻的琴聲,是純粹的、洗滌靈魂的天籟。
初時如清泉擊石,泠泠作響。
繼而似幽谷風吟,拂過萬載寒松。
忽而又化作月下寒潭,映照著滿天星斗的靜謐。
每一個音符都仿佛蘊含著天地間最純凈的靈韻,帶著安撫神魂,滌蕩塵埃的力量。
溫柔地包裹了整座島嶼。
江厭天閉著眼,心神卻不由自主地被這仙音吸引。
饒是他見慣風月,此刻也不得不承認,凌若薇的琴藝,確實已出神入化。
直指音律大道本源。
這琴音空靈澄澈,與他平日所聽的,或纏綿悱惻或激昂熱切的曲調截然不同。
別有一番直擊靈魂的震撼。
他完全沉醉其中,心神放松。
聽著聽著,江厭天就睡著了。
氣息更是徹底歸于一種近乎虛無的沉寂。
頂尖魔修的入定休眠,本就與死亡狀態在外觀上難以區分。
一絲絲氣息,都難以捕捉。
撫琴中的凌若薇,指尖正落在一個悠長的泛音上。
她眼眸習慣性地掃過軟榻上那道身影。
感知也如同最精密的網,籠罩著他。
可這一次,卻空了!
那本就微弱的生命氣息,如同被徹底掐滅的燭火,徹底消失!
琴音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
凌若薇眼瞳驟然一縮。
指尖下的琴弦傳來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他......走了?
就在......她的琴音還未結束的時候?
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針,瞬間刺穿了凌若薇清冷的心湖。
她真的以為他隕落了!
方才那平穩的心跳和呼吸果然是......回光返照?
那她感知到的最后一絲生機消散,便是永訣?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瞬間涌上鼻尖。
沖撞著她萬年冰封的心防。
雖然只是萍水相逢。
雖然他曾言語粗鄙惹她動怒。
雖然他像個闖入者攪亂了她的清凈。
但他那份為亡妻垂釣的癡情,他臨終前望向天際的眷戀。
他那句“真像她”時眼中恍惚的溫柔。
都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留下了無法忽視的漣漪。
她第一次為一個男子撫琴,竟成了......送行之曲。
琴音還在繼續。
指尖憑著記憶和本能撥動著琴弦。
但后半段的曲調,卻再也無法維持最初的澄澈空靈。
音符間不由自主地染上了化不開的惆悵。
如同秋日寒潭上籠罩的薄霧。
每一次滑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感。
每一次揉弦都蘊含著無聲的哀嘆。
音隨心動,這曲為安魂而起的仙樂。
此刻卻成了她自己心中那點莫名哀傷的載體。
她微微垂首,長長的睫毛在瑩白的肌膚上投下脆弱的陰影。
或許是過于入神,琴音甚至影響了她的內心。
兩行清淚,如同斷線的冰魄玉珠,悄無聲息地從她琉璃色的眼眸中滾落。
劃過那清冷絕艷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