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喇斯、艾山江萬萬想不到，顧正臣竟毫不掩飾自己的過錯與冒險，對自己曾經(jīng)的失敗、瀕死的虛弱展示出來。
這在兩人看來是不可思議的事。
大人物，不應(yīng)該更諱忌這些并不光彩的過去嗎？
怎么到了顧正臣這里，竟可以如說家常小事一般，隨口講述了出來。
但聽著聽著，阿喇斯感覺出了不對勁，這哪里是講傷疤的故事，而是在講顧正臣順勢蟄伏在暗，暗度陳倉，布置山河口袋陣收拾元廷的故事……
娘的，原本都快死了的人，還掙扎著收拾了元廷，甚至不惜讓天下人都以為自己死了……
這么玩——
他的心性是何等可怕，心機是何等深沉，心思是何等周密！
顧正臣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后笑道：“我不過是大明眾多人才中的一個，運氣好，得陛下賞識，才冒了出來。像是燕王朱棣，梁國公藍玉，沐春、徐允恭、馬三寶等人，那可都是一等一的厲害人物……”
李景隆咳了聲：“先生，還有我！”
作為有潛力掌控六十萬大軍的猛將，怎么能在“等人”里面。
阿喇斯看了一眼李景隆，默然點頭，這個家伙確實也很厲害，聽說加馬力副將的腦袋就是他砍下來的。
顧正臣點頭：“是啊，他也是個厲害人物，未來可期，畢竟是曹國公的長子，虎父無犬子……”
“什么，曹國公的長子？”
阿喇斯震驚不已。
這個家伙竟然是李文忠的種？
西北之地，李文忠的名聲可不小，雖然比不上馮勝。
顧正臣看了一眼洋洋得意的李景隆，繼續(xù)對阿喇斯說：“人才輩出于華夏，將星閃耀于東方，這個時代是大明的時代，是撿起失去故土的時代，是開創(chuàng)盛世的時代，我是真心地希望阿喇斯與艾山江你們，可以加入到大明，成為建設(shè)大明的力量。”
阿喇斯喉嚨動了動。
顧正臣說了這么多，其實就一個意思：
大明能收拾吐魯番的人才多不勝數(shù)，哪怕是他顧正臣不在，那也有一堆人。所以，投降了，那就好好投降，當(dāng)順臣，最好是不要有作亂這種心思。
艾山江年輕，聽到耳朵里的就是另一個意思了：
顧正臣如此年紀(jì)就位列國公，身邊圍繞著一大批人才，現(xiàn)在他希望自己也加入其中，成為大明的力量。
這是在招攬，詢問自己的意愿。
吐魯番天地太小，不過是南疆的一塊小地方，大明想要的，是整個天山的南北疆域，是曾經(jīng)漢唐時期失去的疆域！
跟著他，可以參與到波瀾壯闊的時代之中！
艾山江清楚，若是直接去金陵聽從皇帝的安排，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既然大明強大，依附于強者，成為強者的長戈，有何不可？
于是，艾山江豁然站了起來，在阿喇斯、朱棣、藍玉等人震驚的目光中走出，跪在了顧正臣面前，喊道：“吐魯番歸順大明，愿為大明效死力，盡忠誠！還請鎮(zhèn)國公讓父親去金陵，留我在身邊，隨軍征戰(zhàn)！”
顧正臣看著這一幕，多少有些意外。
按照朱棣之前送來的消息，艾山江屬于一個主戰(zhàn)派的人物，現(xiàn)在看來，他跪得有些徹底。
到底是別有心思，還是真心歸順？
阿喇斯趕忙起身，沒有勸阻，反而積極贊同：“鎮(zhèn)國公，我這長子雖然性情有時候并不好，做事也魯莽，可他從小習(xí)武，精于騎射，就讓他跟著鎮(zhèn)國公，為大明開疆拓土出一份力吧。”
顧正臣思慮再三，呵呵一笑：“既然如此，朱棣，讓他暫時跟著你，看看他的本事如何，再定安排吧，如何？”
藍玉聽聞這話，低下了目光。
顧正臣還是顧正臣，他是個不會輕易暴露出破綻的家伙。
若是他主動接受艾山江，很可能會被人抓住機會，彈劾顧正臣在軍中培植地方勢力，畢竟艾山江的背后是吐魯番，可顧正臣將艾山江給了朱棣帶，那誰也不能說什么。
總不能彈劾朱棣培植地方勢力吧，畢竟朱棡、朱棣出海開藩屬國這事不是什么秘密。
宴會結(jié)束。
顧正臣在書房里傳喚了朱棣、沐春、藍玉、宋晟等人。
朱棣介紹著吐魯番的狀況：“因為阿喇斯的主動配合，加之亦力把里在交河城之戰(zhàn)后焚毀殺戮了大部百姓，又強迫他們改變信仰，吐魯番人對亦力把里并無多少好感，聽聞明軍來了，也就歸順了。”
“整個過程中并沒有出現(xiàn)大的亂子，幾場小亂子還是伊斯蘭教徒組織的，被軍士很快消滅。現(xiàn)如今的吐魯番已經(jīng)趨于穩(wěn)定，具備了成為新的后勤據(jù)點的條件。”
顧正臣思索了下，言道：“再等等吧，最好是等酷暑消一消。為了哈密屯糧，不少軍民遭了罪，更有超過三十人因過于炎熱而死在途中，讓他們多做點準(zhǔn)備，抓一抓秋日的機會吧。”
中暑可不是鬧著玩的事，來不及救治是真的會要命。
八百里瀚海不是那么好走。
朱棣應(yīng)后，道：“亦力把里的軍隊出現(xiàn)在了達坂之地，想來委魯母那里的也增兵了，我們什么時候西進？”
顧正臣笑道：“不急，先鞏固吐魯番幾個月再說，西域這盤大棋不需要下得太快，等一等火器、火藥，也打好基礎(chǔ)。我不希望西域是羈縻之地，所以，哈密、吐魯番既然歸順了，那就應(yīng)該設(shè)衙門。”
朱棣了然：“弟子上書給朝廷催要官員，這一次最好多要一些人手，將整個西域的官員都要來。”
顧正臣贊同：“沒問題，你寫，附上我名，直接讓人送去金陵。現(xiàn)在，梁國公，該你說說了，別失八里城那里的情況如何，我聽說你所部出現(xiàn)了不小傷亡？”
藍玉知道顧正臣在軍中的影響力很大，而且宋晟與顧正臣的關(guān)系有些近，撒謊遮掩沒任何意義，索性將整件事說了出來，然后道：“這場作戰(zhàn)，我指揮上出了一些問題，要擔(dān)一定責(zé)任，鎮(zhèn)國公要懲治，藍玉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