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虎哥這演技，不去拍電影真是屈才了。
那股子恨意，從牙縫里擠出來，聽的人都覺得后脖頸子發涼。
我沒回頭，也沒停步。
穿過大廳時，我能感覺到背后那些目光，像密密麻麻的針扎在背上。
但我腳步沒亂，穩穩當當地走完了那幾十步，推開了俱樂部的玻璃門。
我沿著街道往南走，步子不快不慢。
拐進一條背靜的小巷，確認身后沒有尾巴，才摸了支煙點上。
我靠在墻上，慢慢吐出一口煙。
腦子里飛快地盤著。
萬虎這邊算是妥了，但這只是第一步。
他是把鑰匙，能幫我打開豹哥那扇門，但他沒能力幫我滅了門里的那頭虎。
得找一把真正的刀。
一把能跟豹哥正面碰一碰的刀。
可是偌大個江城，這樣的刀上哪兒尋去？
林輝？
我搖了搖頭，把剛冒出來的念頭掐滅。
林輝跟豹哥現在是穿一條褲子的交情，找他幫忙收拾豹哥，跟找貓幫忙抓老鼠沒什么區別。
老鼠沒抓著，貓先把老鼠的窩給掀了。
那還有誰？
袍哥會？江湖八大門？
這些老堂口我倒是有耳聞，但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了，跟我這個賣二手車的小角色隔著一整條長江。
仔細一想，我還真可以借林輝這把刀。
他們倆現在抱團，外人插不進去。
可要是他們自己窩里先亂了呢？
俗話說得好，解鈴還需系鈴人。
要捅破這兩個人的同盟，最鋒利的刀，恰恰是他們彼此。
只要弄清楚他們之間的勾當，那么這件事情加上萬虎的攪局，就成了一半了。
不著急，我還有五天的時間。
回到車行，就看見王俊杰那輛保時捷911，停在我們車行門口。
車子洗得很干凈，陽光下熠熠生輝。
毫無疑問，這二世祖又來了。
不過這次倒是來得挺巧，我正好向他打聽一下有關林輝的事。
一進車行，就聽見鄭浩南那標志性的大笑聲。
跟王俊杰那副吊兒郎當的公鴨嗓混在一塊兒，跟說相聲似的。
“南哥，不是兄弟跟你吹……”
王俊杰翹著二郎腿，手指頭點著旁邊那太桑塔納說道：“就這種老古董，你收拾得再干凈，妹子一上車，第一感覺就是破！掉價！瞬間下頭，懂嗎？”
鄭浩南抱著胳膊，一臉“你接著說”的表情。
“你得整氛圍！”王俊杰來勁了，手舞足蹈，“車里弄點香薰……再放點音樂，別整那些土嗨的，來點爵士，或者英文老歌，顯得你有格調、有故事……”
鄭浩南頻頻點頭，若有所思，然后一本正經地開口：
“你這個啊，還是停留在表面。”他伸出手指搖了搖，“純靠外在，太低端。我泡妞，那可都是靠內在。”
王俊杰一愣：“內在？”
“對。”鄭浩南拍了拍自己胸口，“你就說，假如你王少爺哪天破產了，窮得叮當響，你身邊那些鶯鶯燕燕，還會圍著你轉嗎？”
王俊杰眨巴眨巴眼，認真地想了想，然后一拍大腿：
“哎！你別說，還真有點道理啊！南哥你這是高手啊，深藏不露！”
鄭浩南謙虛地揮揮手，但卻特裝叉的說道：“高手談不上，略懂而已啦。你要是感興趣，改天哥好好跟你嘮嘮。”
“別改天了呀！”
王俊杰蹭地站起來，“就今天！晚上我做東，再叫幾個妹子出來，南哥你現場教學，手把手教。”
鄭浩南這才正眼打量起王俊杰，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半晌，滿意地點點頭：
“行吧，看你小子底子不差，又這么好學，我就勉為其難指點你幾招。”
他頓了頓，回頭朝身后一指，“別跟我這幾個兄弟似的，木頭腦袋，教都教不會。”
他這一轉頭，正好看見我站在門口。
“喲！阿野回來了！”鄭浩南立刻招呼。
王俊杰跟著回頭。
一見我，那張帶著點痞氣的臉上瞬間堆滿了笑。
跟見了親人似的，幾步就躥了過來：
“野哥！你可算現身了！等你半天了！”
一邊說，一邊從我身側擠過去，自來熟地從旁邊冰柜里拎出一瓶礦泉水。
還特意擰開蓋子，雙手遞過來：“來，野哥，喝口冰的緩緩！你看你這汗……”
我低頭看了眼那瓶水，又抬頭看他。
這二世祖，真把這兒當自己家了。
大頭和啞巴蹲在角落里，一人捧個手機，正偷偷看熱鬧。
“你怎么又來了？”我在旁邊椅子上坐下，接過水，順手放在茶幾上。
王俊杰一屁股挨著我坐下，胳膊很自然地搭在我椅背上，跟老熟人似的。
“想你了唄！”
他笑嘻嘻的，看了一眼門口那輛保時捷，說道：“順便來看看我那保時捷手續辦得咋樣了。浩南哥說差不多了，過兩天就能搞定。”
他頓了頓，湊近點說道：“怎么樣野哥，兄弟夠意思吧？五十萬，白菜價，跟白送沒區別。”
“車不錯，價格也到位。不過你王少爺整天這么閑？老往我們這小破廟跑，不嫌掉價？”
“嗐！”
他擺擺手，一臉嫌棄，“家里那些破事兒，聽著就煩。我爸整天不是在酒桌上就是在去酒桌的路上，我媽除了打麻將就是買包，哪有跟你們在一塊兒自在。”
他又湊近些，壓低聲音，擠眉弄眼：
“再說了，我這不是來跟南哥取經嘛！南哥那可是情圣，剛才正教我泡妞秘籍呢，受益匪淺！”
他頓了頓，又興奮的說：“晚上南哥現場教學，野哥你也來唄？我請客，妹子我來安排，包你滿意。”
鄭浩南在一旁得意地清了清嗓子，下巴揚得老高。
王俊杰豪邁地一揮手：“對，都去都去！今晚不醉不歸，我買單！”
我看著他這副熱心過度的樣子，有點無奈。
“你跟我來，問你點正事。”我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啥事啊野哥？”王俊杰屁顛屁顛跟上來。
走到門外的廊檐下，我掏出煙。
王俊杰眼疾手快，搶先摸出一包黑玉溪，遞到我面前，熱情的說：
“野哥，抽我的。”
我看了他一眼，沒接，自己點上，吸了一口。
他也不尷尬，把煙叼自己嘴里，點上，等著我開口。
我靠在門柱上，吐出一口煙，閑聊似的問道：
“你舅舅最近，是不是跟豹哥走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