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定山此等人物，向來欺軟怕硬，不足為慮?！?/p>
李北塵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既然恩怨已結，總需有所應對。”
聽聞此言，王湘玉神色一緊，連忙勸道。
“北塵道友，切莫沖動行事！”
“那馮定山背后的馮家，在此地盤踞多年，勢力根深蒂固。族中足足有三位上人老祖坐鎮，威勢煊赫?！?/p>
“更有傳言，馮家一位最古老的老祖，早年曾與中三九重天中某位真正的大人物有過淵源，其關系網深不可測！絕非我等眼下可以硬撼?！?/p>
李北塵聞言，只是微微一笑，擺了擺手。
“王長老放心，我等豈會行那無謀莽撞之事？無非是……在規矩之內，尋其錯漏，以正理與之周旋罷了?！?/p>
他目光微凝，語氣轉冷。
“便如今日他私帶星衛，擅離職守。此等行徑，一次或許無妨，但若次數多了，乃至因此導致防區出現紕漏……”
“屆時，即便他馮家有三位上人坐鎮，在這關乎整個邊關防線安危的大義鐵律面前，恐怕也難辭其咎，保他不住。”
王湘玉聽罷，知道李北塵并非逞一時之勇，而是謀定后動，在規則內尋找破局之機。
他張了張嘴，最終不再多言，只是眼中憂慮未散。
不過李北塵此言，也只是對王湘玉的表面之言，那馮定山一而再的挑釁，在他看來早已有了取死之道。
對待這種可能的隱患，需得在其苗頭之時，便將其掐滅。
……
隨著時間流逝，盛大的法會漸近尾聲。
人潮開始散去，各宗展臺陸續收起。
最終的結果，令人感慨。
九州一方，前來的諸位尊者，竟無一人獲得正經宗門的誠心接納，一無所獲。
而瑤池展臺之前，依舊清冷如初，自始至終，也未有一名弟子成功拜入。
不過對此番結果，王湘玉似乎早已習以為常，面上并無太多失落。
“法會之上，若能偶遇契合的良才美玉，那是機緣，一無所獲，方是常態?！?/p>
他語氣平和，轉頭看向李北塵，眼中卻泛起一絲期待的光芒。
“倒是北塵兄……觀你氣度淵深，根基之扎實，實為我生平僅見。想來必是精氣神三道同修的絕頂人物，即便尚未三道同破，境界亦遠超同濟。”
他斟酌著語氣，誠摯邀請道。
“不知北塵兄，可愿來我這檢測一番？若果真符合我瑤池要求，那便是我宗之幸。”
李北塵聞言，微微一笑。
“王長老過譽，若有幸能拜入瑤池，自是北塵之福?！?/p>
于李北塵而言，以他早已三道天地真武爐火純青，演化道脈的根基，若真放開來檢測，恐怕對上界絕大多數宗門的傳承契合度都不會低。
但他始終按捺未動，等待的便是一個最合適，也最不引人注目的契機。
此刻王湘玉主動相邀，正合他意。
李北塵接過王湘玉遞來的一枚溫潤玉符，此乃瑤池特制的檢測法器。他并未立刻催動，而是先以神念細微感知其中結構。
方才觀察他人檢測時他便發現，此符并非簡單測量力量強弱，而是探查修行者根基的圓滿度與純粹性。
根基越是渾厚無瑕，圓融一體，且無其他宗門特定功法的排外性烙印，其反饋的靈光便越是純粹明亮，契合度自然越高。
所以李北塵緩緩將一縷精純無比，卻又刻意控制了強度與屬性的氣血真罡，平穩注入玉符之中。
他既要展現出遠超常人的圓滿根基，以通過瑤池的苛刻標準，又絕不能顯露出全部底蘊。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更何況是初來乍到的九州。
待李北塵將那股精純而渾厚的氣血真罡平穩注入法符，玉符先是微微一顫，隨即自內而外透出柔和而穩定的瑩潤光華。
那光芒雖未達到刺眼奪目的地步，卻純凈無瑕，流轉不息。
王湘玉見狀，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抑制的喜色，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激動。
“契合靈光純凈如斯，圓融無礙……北塵兄，沒想到你竟如此契合我瑤池道統要求！這……這真是意外之喜！”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北塵，毫不猶豫地發出誠摯邀請。
“不知北塵兄，可愿入我瑤池門下？”
李北塵心念微動，沒想到王湘玉如此干脆直接。他面上適時露出些許沉吟，道。
“能得瑤池青眼，自是北塵所愿。只是……眼下九州尚在三年監測期內，我若此時離去，恐有不便?！?/p>
“此事無妨！”
王湘玉顯然早有考量，立刻擺手，語氣篤定道。
“三年監測雖是規則，但條例中亦有特例。若得兩家及以上在冊上界宗門聯合作保，便可申請豁免，提前結束監測，正式納入序列。”
他目光轉向一旁靜立的燕孤城，思路清晰。
“孤城兄已得天命刀宗認可，若我瑤池與天命刀宗愿聯名具保，為九州作保，加上九州已有十位尊者正在邊關服役，此前更立有斬殺十尊鬼尊的戰功……以此為由，向鎮守府提出申請，通過的可能極大！”
聽聞此言，李北塵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他確實未曾料到，九州還能有提前轉正的機會。
這卻是一份意外之喜。
他身旁，大哥燕孤城聞言，眼中也閃過精芒，當即上前一步，沉聲道。
“聯合作保之事，既于九州有利，我即刻便去尋那天命刀宗的前輩溝通?！?/p>
“孤城兄勿要著急。”
王湘玉補充道。
“此事還需等到巡天塔基座建成，才能提出申請，這一點任誰也無法豁免?！?/p>
李北塵點點頭。
“那巡天塔基座搭建的極快，我觀之也就最近幾日功夫。”
……
半月之后。
九州世界之內，由天工府督造的巡天塔基座，終于在泰山之巔穩固落成。
落成瞬間，塔身與上界周天監察網絡立即聯通，一道波動掃過整個九州。
與此同時，在那高懸星空的白玉宮殿內，巡天玄鑒之中也多出一道固定光斑。
九州二字古篆，懸于其中。
翌日，由瑤池，天命刀宗聯名具保，并附有九州十位尊者戍邊文書及十枚鬼尊核心戰功記錄的正式申請，被穩妥地呈遞至鎮守府。
流程比預想中更為順暢。
或許是因為兩家宗門聯保的份量，亦或是九州展現出的戰力與配合態度獲得了認可，鎮守府的批復很快下達。
一紙閃爍著淡淡金紋的法令文書，穿越虛空，正式烙印于九州的巡天塔之中。
自此，漂泊百余年的九州方舟，終于在這浩瀚的上界邊疆，獲得了自己的名分。
它不再是來歷不明的觀測目標，而是被第一重天官方序列記錄在案，擁有合法身份與權益的注冊流浪世界之一。
……
瑤池星觀古道，云霧繚繞。
唯有李北塵與燕孤城二人，默然并行。
然終有分別之時。
不知何時，古道盡頭已在眼前。
“二弟，不必再送了。”
燕孤城駐足，轉身看向李北塵，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寬慰的笑意。
“我此番拜入天命刀宗，是去學藝修行，并非有去無回。待我刀道精進，學有所成，你我兄弟，自當在上界重逢?！?/p>
李北塵聞言，輕輕一嘆。
“上界幅員之遼闊，遠超九州想象。這第一重天便是三千界州，星海茫?！恢阄倚值?，何日方能再聚首，共飲一杯？”
“無妨。”
燕孤城目光投向遠處云海，語氣灑脫卻堅定。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待你我之名，各自響徹這三千凡界之時，自然能知曉對方蹤跡，重逢有期。”
他頓了頓，又道。
“更何況，如今你我皆已立足上界，縱相隔星域，亦可設法互通音訊，遙寄書信?！?/p>
李北塵聽罷，神色稍緩，亦微微一笑。
“大哥所言極是。不過這上界跨界通訊，耗費巨大，尋常難及。我正琢磨著，能否借九州對靈機陣列的鉆研，弄出些便宜好用的小靈通來。若真能成，屆時定給大哥捎上一份，通信便簡單了?！?/p>
燕孤城聞言，不由朗聲一笑，拍了拍李北塵的肩膀。
“這般奇思妙想，繁雜事務，也唯有二弟你能鉆研得透。你在武，陣，器乃至這靈機通訊諸道上皆有涉獵，且皆能臻至化境。為兄……除了手中這柄刀，其他卻是做不來了。”
李北塵看著燕孤城掌中殺破狼。
這柄神兵自燕孤城尚是一品武者時便相伴左右，一路飲血淬火，直至隨主人共同登臨尊者之境，早已通靈。
“大哥，你舍刀之外，再無他物。有此純粹極致的堅持，日后必成一代絕世刀尊?！?/p>
燕孤城聞言，冷峻的臉上也泛起暖意，伸出手，與李北塵的拳頭重重一碰。
“我雖有此心，但上界莫測，高手如云，不知何時方能真正踏上那一步?！?/p>
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北塵。
“但二弟你不同。以你之能，必有蛟龍入海，鳳鳴九天之日。這上界于你而言，絕非終點，而是起點。你必將迅速崛起，開創一番遠超想象的事業?！?/p>
兄弟二人相視而笑。
行出數十步，古道轉彎處，一道身影已然抱刀靜立。
正是那位天命刀宗的黑衣刀客。
他今日沐休，特意前來接引燕孤城回天命刀宗。
“時辰差不多了。”刀客言簡意賅。
燕孤城朝李北塵最后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向那刀客。
而李北塵雖已應下王湘玉拜入瑤池之邀，但王湘玉在此星關的輪值期尚有一月方滿，屆時才能一同返回瑤池本宗。
所以他先行送燕孤城離去。
“大哥！”李北塵望著燕孤城的背影，朗聲道。
“天高路遠，萬水千山。祝你。武道有成，刀震星河！”
燕孤城身形微頓，沒有回頭，只抬手向后重重一揮，算是最后的告別。
下一瞬，黑衣刀客袖袍一卷，一道凜冽刀光破開云靄，裹挾著燕孤城，化作流光貫入天際，瞬息間便消失在茫茫虛空之中。
李北塵獨立古道，遙望兄長離去的方向，良久，方才轉身，沿著來路緩緩歸去。
片刻后，他返回了九州。
路過泰山之頂的巡天塔時，李北塵眼眸之中寒芒一閃。
還有一個月，他也要如同燕孤城一般，離開九州。
但這一個月，他必須為九州徹底解決馮定山這一個潛在的后患。
此人睚眥必報，心胸狹隘。
若非瑤池與天命刀宗聯名作保，九州提前結束監測期的申請批復得又快又穩，恐怕早已被此人從中作梗，橫生枝節。
李北塵甚至聽聞，馮定山近日仍在軍中放話。
“若非本將那日在外巡防，豈容那九州野界的申請輕易通過？遲早叫他們知道厲害！”
李北塵目光幽深，遙望邊關方向，心中冷冷浮起四字。
“自尋死路?！?/p>
……
數日之后，馮定山所負責鎮守的那片星域防線外，突然異常地出現了數支游離的死靈小隊。
它們似在漫無目的地游蕩，卻又恰好處于其防區最前沿，位置敏感。
消息迅速傳至關內。
接到急報，馮定山初時一驚，待確認來襲者僅有數支小隊，并無大軍跟隨后，頓時轉為大喜。
“區區幾隊散兵游勇，也敢靠近本將防區？簡直是送上門的軍功！”
他毫不懷疑其中有詐。
在他根深蒂固的認知里，陰世死靈混亂無序，絕無可能受人精細操控，此等情形，多半是某些死靈在遷徙中偶然流竄至此。
他卻不知，這看似唾手可得的軍功，正是李北塵憑借【閻羅天子經】操控麾下鬼尊，精心布下的一個局。
一個專為這馮定山準備的死亡陷阱。
馮定山雖囂張，行事卻不算全然無腦。
為求穩妥，他點齊麾下足足五位尊者級副將，又調遣大批精銳邊軍隨行，組成一支規模可觀的剿殺隊伍，這才氣勢洶洶地開啟關門，率眾殺出，直撲那幾支不知死活的死靈小隊。
在遙遠的九州界內，李北塵靜坐于大青坪之巔，眼底已是殺意閃過。
他早已將馮定山負責防區的位置，日常巡邏規律，乃至其性格癖好，行事風格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此刻九州初定，根基尚淺，若由他親自出手，動靜太大，極易暴露。
但他李北塵，從來都不是只知蠻干的莽夫。
審時度勢，借刀殺人，同樣是他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