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銀子,重建江南軍隊也被提上了日程,內閣聯(lián)合兵部的文書也很快送到了孫傳庭的手中。
收到信報的孫傳庭起初免不了驚訝以及擔憂,還以為是皇帝不信任自己,從而要收了自己兵權,去江南做一個空有名頭的兵部尚書。
還在盧象升在文書中夾了一封信,將原委仔細說明,也是為了安孫傳庭的心。
知道皇帝旨意的初心是信任自己帶兵的能力,孫傳庭這才轉憂為喜,將三邊事宜交接之后,收拾行李先去京師謝恩。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覆著一層未化的積雪,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檐下的冰棱滴滴答答得化著水,空氣里卻沒了往日的肅殺與清寒,反透著一股難得的松弛。
因建奴和流賊以及天災人禍繃緊了數(shù)年的神經(jīng),終于因松錦大捷、流賊頭目張獻忠的死亡稍稍舒緩下來,尤其是皇帝勵精圖治,使得國庫前所未有的充盈,也讓百姓心中也輕松不少。
乾清宮的暖閣里,炭火噼啪燒得很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香,這并非宮中常用的龍涎,而是某種來自于遠方,帶著果木與香料氣息的味道。
除此之外,還夾雜著咖啡的香味,如今除了朱由檢,后宮妃嬪們愛屋及烏,在經(jīng)過改良之后,也漸漸適應了咖啡的苦味和香味。
朱由檢看著王承恩指揮著小內侍們將一個個精巧的琉璃瓶、一匹匹閃耀著異域光澤的錦緞,還有一盒盒用玳瑁或者象牙鑲嵌的珍玩擺上御案,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些都是市舶司今年送入京的稀罕物,其中不少是鄭芝龍從南洋得來的東西,今日除夕,朱由檢按照冊子讓王承恩從內帑中取來,打算賞賜給后宮妃嬪和幾個兒女們。
“陛下,都在這里。”王承恩在小內侍們退出殿后,躬身朝朱由檢道。
朱由檢點點頭,拿起一個透明的琉璃瓶,對著光看了看里面琥珀色的液體,“這葡萄酒,庫里還有沒有了?”
“還有!”王承恩忙點頭道。
“給閣老們每人送兩瓶去,跟他們說,年節(jié)下,少批些公文,偶爾小酌一杯,也無妨!”他頓了頓,又看向旁邊那些五彩斑斕的南洋棉布,“這些料子輕薄透氣,顏色也鮮亮,庫里若還有,給京里五品以上的官員家眷,每人賞一匹,讓她們也做身新衣裳,沾沾海外的喜氣。”
王承恩一一應下,心中卻暗暗稱奇,陛下往年賞賜,多是筆墨紙硯、宮中緞帛,以示勤勉簡樸,今年卻盡是這些海外來的新奇物件,雖價值未必多驚人,卻透著一股與民同樂的味道。
“還有,”朱由檢沉吟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現(xiàn)代公司年會的場景,“通知戶部,今年所有官員,多發(fā)一個月年終恩餉,就從海貿的盈余里出,讓大家過個寬裕年。”
這話一出,連殿中的宮人都忍不住眨了眨眼,多發(fā)一個月的俸銀,這可是實打實的恩惠,比什么稀罕物都要暖人心窩。
賞賜送入各大臣府邸時,果然引起了一陣不小的波瀾。
范復粹捧著那兩瓶標注著彎彎曲曲洋文的琉璃瓶,對著光看了半晌,才對兒子感嘆,“陛下此舉不僅是為賞賜,更是昭告天下,海貿之利,已入廟堂矣!”
這是陛下對新政成果的展示與共享!
而各家女眷收到那些花樣新奇、質地柔軟的南洋花布,更是驚喜交加。
她們慣用綾羅綢緞,何曾見過這般熱烈奔放的異域圖案?一時之間,京中裁縫鋪子忙得不可開交,都在趕制這海外來的御賜的不料。
官員女眷有的,后宮妃嬪們只會多不會少。
除夕這夜,皇后妃嬪皇子公主們齊聚在乾清宮中,也都收到了朱由檢準備的新年禮物。
周皇后得到了一串圓潤、光澤柔和的南洋珍珠,并非尋常貢品那般碩大耀眼,卻更顯溫雅貴氣。
田貴妃得到了一盒精巧的琉璃首飾,在燈下流光溢彩,耀眼奪目。
柳如是得到的是一個金屬盒子,上面有一個旋轉的小小舞者,每一個時辰,這小人就會開始跳舞,同時伴隨著滴滴答答的音樂聲。
另如袁貴妃,得到了一瓶雕花玻璃瓶,其中盛放著香味濃郁的花露,取其數(shù)滴,幽香數(shù)日不散,同她們慣用的熏香、香囊完全不同。
還有幾個低階的妃嬪,也得到了不少稀罕物件,一個個高興得不行。
夜幕降臨,朱由檢站在乾清宮的窗前,望著宮中各處掛起的喜慶燈籠,空氣中似乎飄來了隱約的歡笑和爆竹聲。
他能想象到官員府邸中,家宴上或許會開啟那異國的美酒,能想象到后宮妃嬪們對鏡試用新得的香膏首飾。
王承恩悄步上前,為他披上一件大氅,“陛下,外面風寒。”
朱由檢“嗯”了一聲,并未回頭,只是望著那一片祥和的夜景。
他通過這種方式,不僅散播了賞賜,更悄然播撒了一種開放的、與過往不同的氣息。
這富足與歡笑之下,是他親手推動變革所帶來的初步成果,而他正耐心的,等待著這些種子在未來的歲月里生根發(fā)芽。
......
新年第一天,皇帝照舊要祭天,儀式仍舊莊嚴而繁瑣,直到下晌,祭祀太廟的最后一程才歸于平靜。
太廟內,燭火長明,香煙繚繞,列祖列宗的牌位在氤氳之中肅穆排列。
朱由檢揮手讓所有內侍和侍衛(wèi)退到殿外,只留下他一人,他緩緩踱步,從朱元璋、朱棣的排位前一路走過,最終在朱常洛和朱由校的牌位前停下了腳步。
殿內空曠而安靜,只有蠟燭燃燒時偶爾發(fā)出的噼啪聲響。
朱由檢先是按照禮制焚香跪拜,完成所有規(guī)定的儀式后,他直起身,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代表著大明過去三百年的木牌,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不是在對先人,而是在對一段沉重的歷史訴說。
“朕,這次終于有底氣來見列祖列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