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來給我們通譯,”士兵站在門外看向林天雄,“不過事先說好了,如果你有一點不老實,你的頭顱將被掛在巴達維亞的城墻上,直到化成骷髏!”
林天雄“撲通”跪在地上,戰戰兢兢道:“小人知道,小人一定老實聽話,大人不要殺我!”
士兵見此嘲諷得笑了一聲,“我就說明人的骨頭就是軟,你看他們動不動就跪,擔心什么?”
里貝克“嗯”了一聲,看著士兵把人帶走,掂了掂手中的錢袋回了金獅酒館。
安娜還在酒館,他可不能叫美人久等。
......
“總督閣下,明國回消息了!”
巴達維亞總督府中,在范德維恩命人送去和談的消息給鄭芝龍后,不過數日,鄭芝龍就派人送來了回信。
“巽他海峽幽靈島?”范德維恩展開信件,上面是用和蘭語寫著約見的地點,沒有選擇巴達維亞,也沒有選擇海面,而是選擇了距離巴達維亞半日航程的珊瑚礁島,島上只有一座廢棄的佛郎機瞭望塔。
“六十年前,佛郎機人在這座島上屠殺我和蘭商隊,他們這是什么意思?”桑德冷哼道。
“能什么意思?就是不想讓咱們窺探他們虛實!”貝赫瞟了一眼桑德,朝范德維恩道:“圍繞幽靈島,咱們很難發現明軍的艦船,同時,他們也避免咱們這兒有伏兵突襲!”
“通知下去,讓聯軍集結幽靈島附近海域!”范德維恩說道。
命令發布下去,范德維恩準備準備,翌日就帶人上船朝著幽靈島而去。
真就半日路程,當范德維恩遠遠看見幽靈島的輪廓時,也瞧見島上裊裊升起的炊煙,明軍正在做飯。
范德維恩踏上沙灘,身后桑德捧著一個箱子,里頭放著巴達維亞金庫的鑰匙,在后面跟著拿著火繩槍的士兵,以及通譯林天雄。
他還是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連頭都不敢抬起看一眼,跟隨前來的和蘭士兵都不將他放在眼中。
鄭芝龍在沙灘上擺著一張桌子,身后鄭芝豹領著十幾個人拿著燧發槍,黑洞洞的槍口也對著下船的和蘭人。
“鄭將軍,”范德維恩親切得笑著用和蘭語朝鄭芝龍打招呼,同時伸出手去,“久仰鄭將軍大名,今日終于見到了,果然不同凡響啊!”
通譯林天雄仍舊低著頭,范德維恩見許久不見有人開口,朝后頭瞟了一眼,桑德立即伸手推了林天雄一把,喝道:“通譯!”
林天雄立即惶恐抬頭,遂即才想起自己的任務來,上前躬著腰朝鄭芝龍道:“鄭將軍你好,范德維恩總督同您問好!”
鄭芝龍點了點頭,卻沒有伸手回握范德維恩的,而是指了指面前的椅子,“既然來了,坐下說吧!”
范德維恩見此頗是惱怒,不過此刻還不是時候,他收回手坐在鄭芝龍對面的椅子上,說道:“蘭芳城的事,是一個誤會,我們從來不會為難明國人,是有人從中作亂,鄭將軍放心,本總督已經查清楚了,是爪哇政府中有人不滿統治,所以才來了這么一出,就是想要嫁禍給我們。”
說罷,身后立即有個爪哇土著被推了上來,他雙手綁在背后,嘴巴也被塞住,掙扎著趔趄上前。
林天雄開口道:“鄭將軍,范德維恩說是這個爪哇土著從中作梗,想嫁禍給他們和蘭,不過這一切都是假的,是和蘭和爪哇當局隨便推了個人出來頂罪,鄭將軍千萬別相信他們。”
鄭芝龍聞言挑了挑眉,瞟了一眼林天雄,見他雖然說著這話,但神情同之前一模一樣,絲毫看不出異樣來,心中覺得著實有趣。
范德維恩并未察覺異常,又朝桑德伸手,桑德立即將匣子遞上,范德維恩接過后擺在桌上,笑著道:“這是巴達維亞金庫的鑰匙,我們愿意將巴達維亞所有金子都送給鄭將軍,只求停戰。”
林天雄躬著身開口,“范德維恩在說謊,聯軍已經從各島聚集在幽靈島之外,只要他們離開,聯軍立即會趁將軍不備,發動攻擊。”
鄭芝龍輕笑一笑,手指扣了扣桌面,“總督,你覺得我缺錢?”
林天雄轉頭將這話絲毫不差得翻譯了過去,鄭芝龍繼續道:“本將要的不是金庫,而是...血債血償!”
范德維恩聽到翻譯后臉色一青,勉強問道:“鄭將軍要如何血債血償?”
這話,林天雄沒有改動,一五一十得翻譯了過去,鄭芝龍聽后開口道:“第一,交出屠城兇手,所有參與蘭芳城屠殺的和蘭軍官、雇傭兵都要交出,由我們公開審判后凌遲處死!”
林天雄沒有添改,不過語氣中明顯帶了幾分激動,而和蘭人這邊,臉色看著更差了。
“第二,你們在巴達維亞的所有阿芙蓉,在凡是有我大明百姓的島嶼上的阿芙蓉,必須全部焚毀,并在南洋各港口立碑刻誓,若我大明在海上發現一艘和蘭鴉片船,我大明有權擊沉并索賠十萬兩白銀。”
林天雄翻譯的聲音大了一些,藏在袖子中的手也隱隱顫抖。
“第三,和蘭退出馬六甲、錫蘭、臺灣等所有據點,僅可保留巴達維亞,但不得妨礙島上明國百姓城邦,更不得羈押明國人為奴隸,針對這次屠城,賠償蘭芳城大明百姓三百萬兩白銀,可分三年付清。”
不止范德維恩,桑德和身后所有和蘭人的臉都青白一片,他們沒有想到,明國敢如此獅子大開口。
巴達維亞金庫中加起來也就五百萬兩白銀,他們就敢要三百萬兩?還施恩說可以分三年付清。
范德維恩的拳頭緊緊攥起,他算知道了,鄭芝龍壓根沒有誠意和談,就是沖著打仗來的。
“鄭將軍就不能通融通融?”安德維恩咬緊了牙齒問道。
鄭芝龍低頭笑了笑,“通融?你們槍口對著我大明百姓的時候,可想過能通融通融?”
說罷,鄭芝龍朝林天雄說道:“本將感激你今日這么做,只是本將無法保證能救出你們每一個人,畢竟到時候攻打巴達維亞,戰火起了你們只能自尋活路,明白嗎?”
林天雄忙搖頭,“不用管我們,我們聯合了島上奴隸反抗,到時候我們會配合鄭將軍的,只要能把紅毛鬼驅逐出去,就算死了也值當!”
范德維恩聽他二人說起話來,板著臉問道:“你在同他說什么?是不是出賣了我們!當心你的小命!”
林天雄立即做出惶恐模樣,“不是的總督閣下,鄭將軍說給我們三日時間,讓總督大人好好考慮考慮!”
范德維恩聞言臉色這才好看一些,三日足夠了,聯軍能趕來,巴達維亞也能做好防備。
“好,”范德維恩點頭,“三日后,本總督定派人回復!”
說罷,范德維恩站起身來轉身離開,林天雄落在后面,剛邁出腳步,卻聽鄭芝龍輕聲說了句“三日后,攻城!”。
林天雄愕然轉身,遂即輕輕點了點頭,心中雀躍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