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著小花貓喵喵叫了兩聲,告訴對方自己要走了。
也不管對方那無助、茫然的眼神,陳青月下了酒樓。
在房頂之上快速縱躍,很快就回到了處于鎮子東邊繁華地帶的武家大院。
陳青輕手輕腳地跳進武家大院,如同一只幽靈般隱秘而迅速地回到了阿偉所在的院子。
自從那兩個雙胞胎姐妹來之后,陳青便刻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盡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從窗臺跳入房間,看到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阿威,陳青頓時無語。
虧他來的路上還在想,自從二人相識以來,這是他第一次沒有在武家大院過夜,
不知道阿威這小子會不會不習慣。誰知道這貨睡得這么香。
陳青可不慣著他,上去就是一爪子。啪的一聲脆響,阿威臉上瞬間多出一個梅花印記,
整個人也猛然從睡夢中驚醒:“臥艸!誰?誰打我?”
當他看清楚面前站的是陳青時,整個人才從驚慌中放松下來。“哎喲,是陳哥呀。
你叫我就叫我,給我一巴掌是怎么回事?”阿威小聲抱怨,“你這個暴脾氣是得改改了。”
陳青趴在桌子上瞥了他一眼,與那冰冷的視線接觸,阿威渾身就像觸電了似的哆嗦了一下,不敢再小聲嘀咕。
“這都幾點了你還睡?我交代你的事情,辦成了嗎?”
“辦成了,辦成了。陳哥,你交代的事我敢怠慢嗎?”阿威有些委屈。
今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還真是有原因的。
昨天分開之前,陳青交代他回頭把自己存的那點錢都拾掇拾掇,看看手里有多少資金——
收拾小院之后,還有很多需要用到錢的地方。
他們必須對手里的資金有數才行。
而阿威雖然平時不著調,碰到正事時,也是愿意動腦子的。
要不然光憑家里有錢,也不能讓鎮子里那些二代們服他,叫他一聲“威哥”。
他的腦子其實還是很好使的。
阿威在回家的路上,一邊走一邊琢磨,
他自己平時花錢也沒個數,估摸著家里最多還有個兩三百大洋,再加上把自己屋里那些個值點錢的物件都給當了,
最多也就是 500大洋。
這筆錢對于普通人家來說確實是一筆巨款,但是真用到辦事兒上,
或者像陳哥之前和他聊過的,想要搞一塊領地,甚至是建設鎮子南邊那座神秘的大山,
那這點錢簡直就是毛毛雨,連啟動資金都不夠。
于是阿威就想著,去哪里多搞點大洋。
畢竟他和陳青現在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陳哥的事自然也就是他阿威的事,自然要盡心盡力。
可是他思來想去,也沒找到什么好辦法。
他那一堆狐朋狗友里面倒也不乏有錢的主,真要開口的話,湊個千把大洋倒也不成問題,可是陳青之前和他說過,
他們如今干的事情不宜聲張,尤其囑咐過他,不要為了在外面吹牛逼泄露有關陳青和他的信息。
雖然阿威也不知道現在他們在做什么,但既然陳哥說了不宜聲張,
那就不能找那幫狐朋狗友搞錢了。
那該去找誰呢?阿威當時急得抓耳撓腮,心中忍不住有些生氣:
搞點錢怎么這么難呢?不能聲張,自然不能找那幫朋友,
可是去哪兒找那么多信得過又有錢的人呢?總不能找我爹去要吧。
想到這里阿威靈光一閃:對呀,為啥不能找我爹去要呢?
反正今天肯定回去要晚了,又是一頓臭罵;找老登爆金幣肯定還要挨罵——
反正都是挨罵,不如兩頓合成一頓。
就這么辦了!
聰明的腦袋占領高地,阿威急匆匆趕回武家大院,直奔主廳而去。
進門就看見他老爹正悠哉悠哉坐在太師椅上喝茶。
武家老爺看到他兒子慌里慌張跑進來,人都愣了。
往常見他都是躲著走,今天怎么主動過來了?
武老爺反應過來,心里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警惕:這臭小子不會又闖什么禍了吧?慌里慌張讓老子擦屁股。
只見阿威快步走到他老爹跟前兒,直接伸出一只手,理直氣壯道:
“爹,給我 1000元子,我要用。”
果然,武老爺心道,果然沒猜錯,這臭小子要這么多錢,肯定是在外面闖禍了。
想到這里,武老爺怒從心頭起,將他手中端著的心愛茶杯重重墩在桌子上,
瞪著阿威道:“你這臭小子,又給我惹什么禍了?頭上還纏著繃帶呢,怎么都不消停兩天?”
聽到老爹這熟悉的嘮叨,阿威心如止水,面色平淡。
從小被罵到大,他早已習慣了,心中更是仿佛出現一個打了勾的日常任務——“每日任務完成”。
他有些不耐煩地說:“爹,我真有事兒,給我支 1000元子,從我下個月零花錢里扣。”
“你 tnd,還不跟我說實話!”武老爺看都不看,反手朝后一抽,
抽出熟練地放在老位置的雞毛撣子,站起身來就往阿威身上抽,
“你給我說實話,又在外面惹什么禍了?還從你下個月零花錢里扣?你的零花錢早都扣到下輩子了!”
武老爺一邊罵一邊打,阿威嗷嗷慘叫著,滿屋子亂跑,嘴里連忙解釋道:“我真沒惹事,鎮子南邊不是有片地方嗎?我想找點事情做,
但是手里缺點資金。爹,你給我支點錢,就當你入股了。”
聽到這話,武老爺手中抬起的雞毛撣子停在半空中。
他微微蹙起眉,面色變得嚴肅,整個人仿佛瞬間由一個痛打不孝子的老父親變成了那個叱咤商場大半輩子的梟雄。
武老爺收了手,走到太師椅上坐下,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
“仔細說說怎么回事?你要那片地方想干什么?誰給你支的招?”
嘴上不動聲色問著,武老爺心里已經將這臭小子認識的那些狐朋狗友過了個遍。
哼哼,平時一起胡混也就算了,真要把腦筋打到武家身上,那就是自尋死路。
心中已是做了決定,要是真是他那些個狐朋狗友想要算計他這傻兒子,
那就別怪他下狠手了。
反正他是不相信,以他這傻兒子那個腦袋,能想起來干點正事。
這傻小子能守住家業,做個富家翁就不錯了。
而另一邊阿威聽到他老爹的問話,也是嘿嘿笑了幾聲,毫不客氣地坐在他老爹旁邊的太師椅上,端起桌上的涼茶,咚咚咚灌了幾大口,
完全沒注意到他老爹面色不善地盯著他那端著自己心愛茶杯的手,
阿威一臉得意道:“我已經在那里收拾出來一個小院兒,還收了一些個小老弟。接下來我準備把那一片地方都圍起來,爛掉的房子都給推平,然后嘛,呃,還沒有想好。”
阿威絞盡腦汁地思索,但無奈以前光顧著吃喝玩樂,腦子里從沒思考過這些,
而且他也只知道陳青想要搞一塊領地,具體怎么搞又怎么建設,陳青沒說,
他也懶得問,現在卻是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武老爺看自己這傻兒子這副樣子,心里頓時有數了,冷哼一聲,拿起桌子上另一個茶杯,從茶壺里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
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是何家那臭小子給你出的主意吧?你們這幫歪瓜裂棗,還能干出什么正事?真想要錢,先想好具體規劃再來找我吧。”說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送客。
阿威一聽這話,頓時不答應了:“老爹您喝茶,我真需要這錢,你就給我吧,這一千塊錢對你來說不是毛毛雨嗎?”
說著,拎起桌子上的茶壺,給他爹的茶杯里添了滿滿一杯水,都漫出來了,
把武老爺手指燙得“哎喲”一聲,連忙放下茶杯。
武老爺氣得吹胡子瞪眼,瞅著這個不孝子:“老子錢再多也是一點點賺回來的。有本事你自己賺去!想從我這兒拿錢,就讓老子看看你的本事和誠意!想胡攪蠻纏?門都沒有!現在給老子滾蛋!”
看老爹真生氣了,阿威也不敢多說什么,灰溜溜地從主廳里離開。
回到自己屋里關上門,阿威躺在床上,想睡覺,卻怎么也睡不著。
翻過身來,想和陳青說話,卻看到桌子上陳青經常蹲坐的那個位置空空如也,
這才恍然想起,今天晚上陳青沒有回來。
看著那灑著月光的空蕩蕩桌子,阿威心緒復雜,思索片刻后,似乎是下了什么決定。
他翻身而起,坐到書桌前,抄起筆筒里那個很久以前客人贈送卻從未使用過的精美鋼筆。
拔開筆帽,阿威在紙上寫了兩下,卻發現沒有筆跡。
擰開筆筒,這才發現里面的墨囊早已干涸。
他翻箱倒柜,找到藏在書桌抽屜里角落里的墨水,吸飽墨水之后,這才借著月光伏案,開始專心寫寫畫畫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天色微亮,阿威終于停下了手寫的動作,
直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后瞪著通紅的雙眼,掏出懷表看了一下,發現已是早晨 5點多。
這個點他老爹應該已經醒了。
阿威在心里給自己暗暗打了打氣,
然后關掉桌子上亮了大晚上的臺燈——后半夜月光漸暗,還是臺燈好使。
阿威收拾桌子上那幾張紙,推開椅子站起身。
桌子上,地面上已經扔了一堆皺巴巴的紙團,他也懶得收拾,直接邁步走出房間。
走到后院,正好看到他老爹正穿著練功服在院子里練著鎮子里林大夫交給他的養生拳法。
看到自己兒子跑過來,武老爺倒是很驚奇地“咦”了一聲:“難得一見,你小子今天怎么起這么早?”
阿威沒理會自家老爹的調侃,直接將手里的一沓紙遞了過去:
“老爹,這是我做的規劃,你看看。”
武老爺下意識低頭一看,只見幾張紙上字跡潦草,幾乎寫滿了整張紙,
有的上面還畫了幾幅歪歪扭扭的圖案,似乎是工程草圖。
武老爺抬起頭,離得近了,這才發現自己這傻兒子,頭發亂糟糟,滿臉的疲憊,
眼睛更是熬得通紅——很顯然,這是昨晚熬夜寫的。
不知怎地,武老爺突然感覺心里一陣抽動。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再繼續調侃,面色平靜地接過阿威遞過來的幾張紙,
聲音平淡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看看。”
誰知阿威卻倔強地搖了搖頭:“不行,你現在看吧,我就在這等著。”
武老爺瞥了他一眼,沒有回話,但真的就站在后院里,仔細看起了那幾張紙。
此時如果有外人在場,定然是要驚掉下巴。
這商場上有名的“金剛老五”,什么時候這么好說話了?
之所以外號“金剛”,
就是武老爺在商場上出了名的剛硬做派,從來只有他要求別人,
沒有人能強硬地要求他做事。
由于武老爺生意做得大,人脈又廣,連本地的保安隊以及手里有槍桿子的各個勢力也都賣他面子,不敢輕易得罪。
如今這個在外面叱咤風云的武老爺,卻在兒子的要求下,頂著清晨的潮濕空氣,就站在后院靜靜看著那仿佛鬼畫符一般的規劃書。
5分鐘后,勉強將這幾頁紙看完,武老爺裝作看風景似的抬起頭,
他實在不愿再看到那幾張紙,再看他都怕自己長針眼。
這寫的都什么狗屁玩意兒?
你說把房子都修好租給別人,你特么怎么不想想別人為什么搬走呢?
房子被燒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就那破地方,倒找錢都沒人租。
花那么多錢把房子修好租給誰?
如果說這方案比較扯淡,倒還算是個正常人能想到的,但是你特么說把房子推了都種地是什么意思?
河邊那么多地不種,你特么把房子推了種地,真 tnd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武老爺心中有無數的話想噴。
這要是他哪個手底下的人敢交上來這么一份規劃書,直接讓他卷鋪蓋滾蛋。
但這畢竟是自己親兒子,而且難得開天辟地頭一遭的積極向上,還是要給些面子的。
武老爺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再吸,好不容易終于把心中翻滾的臟話給平復下去。
而他兒子一句話卻差點讓他直接破防。
只見阿威看他老爹不斷深呼吸,趕緊上前一步好奇道:“老爹,你是在練蛤蟆功嗎?我在小說里看見過這個練法。”
“咳咳。”聽到這話,武老爺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直接過去了。
心中不斷給自己念叨:“不要生氣,不要生氣。這傻兒子第一次學好,千萬不能生氣。”
終于艱難地管理好表情,武老爺抬起頭,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臉頰肌肉都在不斷抽動:“那個……阿威呀,你這個規劃……
這個規劃……”
武老爺好幾次欲言又止,想夸一下,可翻來覆去怎么都找不到有能夠夸出口的點來,連這字都寫得
跟狗爬似的。
憋了半天,武老爺終于憋出一句:“這個規劃字數挺多的,看來費了你不少心血。”
“那是當然!”阿威聽到老爹的夸獎,頓時就得意了起來,此時后邊如果有狗尾巴,肯定已經是高高豎起。
他接回老爹遞過來的規劃書,在手里拍了拍,很是驕傲道:“這個規劃書是我熬了一宿才寫出來的心血之作!要是按照我這個規劃書搞,
肯定能賺大錢!”
我滴媽呀!
武老爺聽得額頭都冒汗了,你這臭小子可真敢說呀!”
聽著兒子一本正經的扯淡,他的心中不由得擔憂起來。
俗話說不怕富二代吃喝玩樂,就怕他腦袋一熱想要創業。
以他武家現在的家底,整天吃吃喝喝能花多少錢?真就是毛毛雨。
可這混蛋小子要是想創業,就以他寫這狗屁規劃書的水平,那可真就是無底洞。
但是兒子這第一次想要學好,又不能打擊他的積極性,這可如何是好?
武老爺在心中不斷斟酌。
可憐他一世威靈赫赫的商界梟雄,為了這小兒子的事,卻是煞費苦心。
看著自家老爹低著頭半天不說話,阿威在旁邊等著急了,
忍不住催促道:“爹,你贊同我的想法不?我這規劃書是不是寫得很棒?那個資金你是不是……”
聽到兒子的聲音,武老爺回過神來,沉吟片刻,想到一個主意,
點點頭道:“那什么,想要資金是吧?行,看在你這么用心的份上,這回我給你拿錢。”
阿威聞言,頓時驚喜地跳了起來:“老爹,你說真的嗎?”
說著想到了什么似的,又緊張起來,“爹,你可別逗我玩兒啊。給我多少錢?你要是說給我幾十塊錢,那我今天就躺地上不起來。”
武老爺撇了他這臭兒子一眼,滿臉的不屑。
幾十塊錢?
就那點錢也值得他武老爺張嘴。
武老爺緩緩伸出兩根手指:“這個數。”
“2萬?”阿威驚喜,滿臉不可置信。
武老爺聽到兒子的話,手都抖了一下,趕緊揮了揮袖子收回手:“去去去,什么 2萬?是 2千!還 2萬,你也真敢張嘴,
就你那狗屁規劃書……咳咳咳。”武老爺咳嗽兩聲趕緊收住話頭,差點把內心的真實想法給喊了出來。
不過阿威卻沒在意他后邊說的話,只聽到了 2000這個數字。
2000也行啊!他原本只想著能從老爹那里摳一點出來就不錯了,
現在足足多了一倍。
他迫不及待朝老爹伸出手:“2000也行,給錢!”
武老爺瞅著他伸出來的那只手,上面還粘著鋼筆的墨跡,
心中感慨一聲,淡淡笑了笑道:“錢我立刻就能給你,但我有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