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擺擺手,繼續道:“所謂順序反了,便是這鬼市并非因后代修繕才成為洞天福地,而是它本來就是洞天福地的一部分——或者說,是洞天福地的一塊碎片。”
“是后來一代代的勉力修補,才能維持道至今的。”
陳青聞言先是一驚,覺得這老頭莫不是在逗他?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還真有可能。
若是鬼市本就是洞天福地的一部分,那也就解釋了為什么這里和傳說中的洞天福地有諸多相似之處——因為兩者本就同源。
只是....陳青下意識往周圍看了一眼,心中涌起疑惑:若這鬼市真是洞天福地的一部分,怎么看也不像呀?
他可是聽說,傳說中的洞天福地靈氣濃郁,各種因靈氣枯竭已在外界滅絕的珍稀靈材、靈植,在洞天福地里可遍地都是,環境好得不像人間。
可這鬼市和傳說中的洞天福地相比,實在有些寒酸——靈氣比外邊濃郁一些,但很有限;
環境方面,他進來的入口是一片陰風慘慘的鬼霧,鬼市里面也常年陰云密布,幾乎見不到太陽,這環境怎么也不能用“好”來形容。
似乎是看出了陳青的疑惑,趙海笑道:“據說,鬼市的第一任主人是位元嬰強者,可在那個年代,世界比現在寬廣何止千倍,可謂‘元嬰遍地走,金丹期都沒資格下山游歷’。”
“那位大能偶然間見到兩尊強者對戰,戰斗強度之大,絕非今人能夠想象——只從流傳至今的只言片語中得知,堪比神祇交戰,揮手間天崩地裂,
戰斗中,甚至直接將一處洞天福地打碎,有一塊碎片正好落在元嬰先祖附近。”
“那洞天福地碎片與外界環境截然不同,墜落之后便開始不斷喪失靈性,碎片中的靈植、靈獸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
元嬰先祖不忍見萬千生靈就此殞命,便趁著那兩尊大能越打越遠之際,悄悄施展神通將碎片挪移走,找了個安全的地方安置下來,又耗費無數心血維持碎片,勉強止住靈性消散,最終化作了這片脫離世間的山谷。”
“后來,據流傳下來的記載,那位先祖也憑借這塊寶地廣收弟子,最終建立起方圓千里內不小的勢力,這便是鬼市的雛形。
可惜,由于資質所限,那位先祖元嬰圓滿后沖擊化神失敗,只來得及匆匆傳下繼承人與道統,便憾然辭世。”
“再后來,鬼市在后代子弟的經營下起起伏伏,卻始終長盛不衰,本來有機會發展成一方大勢力,
可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這世間的靈氣不知從何時起,開始快速衰落……”
“鬼市的環境本就與外界迥異,對外界靈氣變化的感應也遲鈍許多。
剛開始,眾人只以為是普通的靈力潮汐——畢竟這世間的靈力并非一成不變,而是如浪涌般高低起伏。
等到后來反應過來時,才發現并非靈力潮汐,而是天地靈氣在不斷下降,可這時已經晚了。”
“但當時鬼市中,房主乃是元嬰修士,下面還有十幾名金丹強者。在他們聯手之下,對鬼市進行了大肆改建,最終將鬼市變成了一種半法寶的存在。”
說到這里,趙海怕陳青不理解,又解釋道:“鬼市雖然擁有部分洞天福地的威能,但終究不是完整的洞天福地,只是一塊碎片。和完整的洞天福地相比,可謂天壤之別,可缺點卻一樣不少——比如說同樣需要海量靈氣來維持,同樣需要消耗大量精力讓其正常運轉。”
“若是以前靈氣濃郁,這畢竟只是一塊碎片,單從外界吸取靈力也堪堪夠用。
可當時天地靈氣正處在快速下降的時期,未來如何誰也不知道。
甚至當時鬼市的高層已經做好了準備:若是外面靈氣徹底斷絕,便只能從位面之外吸取狂暴靈力來維持。”
“雖然已經做好了各種最壞的打算,可誰也沒有想到,這靈氣下降的速度竟如此之快——快到元嬰期以上的修士都無法在外界生存。那些有門路、有關系、有傳承的修士,紛紛躲進洞天福地中,”
趙海說到這里,長嘆一聲,面露不忍道:“雖然未曾親眼見過,但從流傳下來的記錄來看,當年是真的很慘。能躲進洞天福地的終究只是少數,絕大多數修士只能眼睜睜看著自身靈力被天地一點點榨干,承受著如同窒息般的痛苦慢慢死去,連躲都沒地方躲。”
“鬼市當時也不好過。雖然靈氣比外界強上一些,卻也十分有限,根本不夠維持那么多修士的消耗。
于是,那一任元嬰坊主率先帶領一眾金丹修士前往界外,煉化外面的狂暴靈氣帶回,以供鬼市使用,同時,少了那么多大能修士,鬼市的消耗也能少上不少,終于能在靈氣快速下降這種壓抑的末日氛圍中松了一口氣,”
“可當時所有人都清楚,所做的這一切不過是延緩滅亡的時間罷了,畢竟這里終究只是一塊洞天福地碎片,不是完整的洞天福地,不能完全脫離世界之外,天地靈氣稀薄,鬼市又如何能獨善其身?”
“不過好在那一代修士嘔心瀝血之下,終于還是勉強維持住了鬼市的運轉。而這努力只是一部分,更根本的原因是:前往界外危險之地采集靈氣時,不斷有修士傷亡。死的修士多了,鬼市的消耗壓力自然就輕了許多。”
“當那一代修士最終因損耗過度、壽元將近紛紛坐化后,下面的弟子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是金丹初期。
而當時外界的狀況更慘——元嬰修士早已在天地的壓榨之下全部隕落,只剩下金丹修士躲藏在世間為數不多的靈氣濃郁之地,茍延殘喘。”
“得知外界的凄慘狀況后,鬼市的新一代坊主決定,將這塊最后的避難之地繼續改造,以適應越來越惡劣的環境。
可改造就需要各種靈材,尤其是將這么大一塊地方打造成一件法寶,所需要耗費的各類靈材更是海量。”
“這些靈材光靠鬼市的人手去收集,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所以,坊主便決定與外界交易物資。
可幾次派出交易的弟子被人截殺之后,鬼市便決定,將交易地點改在鬼市之內。
若是外人想要交易、就來鬼市交易,只要入了鬼市,便是金丹強者也難以掀起什么風浪。”
聽到這里,陳青忍不住疑問道:“可是站在外界修士的角度,進了鬼市便要任人宰割,那他們怎么會愿意來這里交易呢?”
趙海淡淡一笑道:“他們當然愿意,不光愿意,而且還會哭著求著想要進來。”
陳青聞言忍不住面露愕然:“這是為何?”
趙海笑道:“因為當時鬼市主要交易的物品不是別的,正是外界稀缺的各類丹藥。”
陳青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趙海繼續感嘆道:“當時外界環境的靈力已經下降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地步,各種只能生長在靈氣充裕環境下的靈材靈草紛紛死亡,許多丹方因為靈材靈草的缺失,也變成了廢紙一張。”
“可在鬼市中,有意培植之下,有數片大型藥園生長著不少靈材靈草,定期采摘之下,鬼市便有源源不斷的丹藥產出——這些都是外界急需的物資。
隨著名頭漸響,鬼市的名聲也漸漸傳開了,天下間大多修士都知道,有一處名為鬼市的神秘所在,能夠出產許多優質丹藥,甚至外界已經因為藥材死亡而絕跡的各種丹藥,這里也有產出。”
“只是當時鬼市不能移動,除了方圓萬里的修士能夠趕來交易之外,更遠處的一些修士只能望天興嘆——距離太過遙遠,一來一回就要花費不少時間,有這功夫還不如多修煉修煉。”
“而改造需要的靈材越來越多,當方圓萬里的靈材都被交易的差不多之后,改造進度甚至一度暫停,而鬼市只收靈材,不收其他的規定,也讓許多想要丹藥卻無靈材的修士不滿,”
說到這里,趙海似乎有些口干舌燥,喝了口茶繼續道:“鑒于此,在當代坊主及眾多修士的努力下,決定為鬼市添加了一項挪移功能。
只是這功能并不完善,挪移的目的地不能確定,只能隨機進行傳送。”
“當時想著先把挪移功能做出來,就算只能隨機傳送也行,以后再慢慢改造,”
“可是由于當時那一代坊主終日奔波于外界與界外采集靈氣,又忙著改造鬼市,耽擱了自身修行。
堂堂金丹修士,只活了兩百余年便油盡燈枯,時日無多。
那一代坊主在臨終之時,還交代后人把那傳送功能建設好,到時在天下各處傳送交易、收集靈材,在一代一代人的努力下,終究能將鬼市打造成一片完整的小型洞天福地。”
說到這里,趙海嘆了口氣道:“唉,估計那一代坊主也沒想到,他的那番作為竟成了絕唱。到了后面,靈氣下降的速度不降反增,這世間連金丹修士都已絕跡,修為最高的只剩下筑基。”
“對于一群筑基修士來說,上代坊主留下來的各項設施,由于修為有限,連看都看不懂,更遑論繼續改造建設了,只能勉強維持運轉、做些修修補補的工作,能將這鬼市維持下去就已不錯。那傳送功能,眾人連看都看不懂,其運作原理也完全摸不著頭腦,更遑論將其完善。”
“而隨著外界的靈氣日漸稀薄,鬼市也有些入不敷出。沒有了龐大靈氣作為能量,許多設施與功能都損壞不堪使用,連那賴以生存的大片藥園也無力維持,藥材成片成片地死亡,只留下一小片藥園,也只夠鬼市自己使用。”
“雖說由于初代坊主及前幾代坊主的高瞻遠矚,讓鬼市擁有了能夠從界外吸取狂暴靈力的功能,但也只夠維持鬼市運轉,不至于讓其墜落到人間。至于初代坊主的宏愿——將這鬼市徹底打造成一件可隨意操控、隨意挪移的法寶,已成了遙不可及的夢想。”
“而隨著鬼市的衰敗,愿意前來交易的人也越來越少,甚至有不少人將主意打到了鬼市本身,想要搶奪這處特殊存在。好在數百年前,一位坊主橫空出世,竟修成了極為少見的傀儡之道與機關之道。”
“機關之道?”陳青有些茫然。
這名詞他倒不是第一次聽說——在萬象山洞內的書架上,他也看到過有關于機關之道的記載,只不過也只是寥寥幾句罷了,只說此道極為艱澀難懂,而且除非大成,否則前期威能有限,堪稱毫無用處。
不像是煉丹、煉器,只要入了門,便是煉制低階丹藥與低階法器,也能夠自給自足,甚至能賺些靈石。
可機關之道極為耗費靈材,而且做出來的機關獸或是各類機關造物,往往也脆弱不堪,可能隨手一擊就會破壞其結構,最終導致崩潰。
這讓陳青不由想起初入萬象山時,看到朱野山與那一大片繁衍無窮無盡的機關獸對戰——那些機關獸個個身體靈活,而且經久耐用。畢竟存放了至少幾百年之久,即便各個身體表面都斑駁、留下歲月的痕跡,但仍舊能夠活動、能夠跳躍,陳青覺得這已經很了不起了。
也不知在那上千年前,那里是不是也有一位擅長機關之道的大師,
壓下思緒,陳青繼續聽趙海講。
只聽趙海說道:“那位坊主年紀輕輕便成就筑基,可卻沒有像眾人期待的那樣繼續感悟天地大道、以期能夠成就金丹,而是專心鉆研機關之道。”
“想必陳老弟也知道,那機關之道晦澀難懂。雖然那些機關大師創造出來的機關巨獸個個威力強悍,摧城拔寨不在話下,可此道未修成之前,堪稱廢物一個。
不過那位坊主卻另辟蹊徑,沒有妄圖將機關之道學全學精,而是只鉆研一種——那便是機關建筑之道。”
機關建筑之道?
機關建造的建筑嗎?
這個詞陳青還真是頭一次聽說,
不過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靜靜聽著對方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