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姓修士額頭不斷冒汗,身體劇烈顫抖。
筑基修士那龐大的威壓籠罩而下,
巨大的壓力讓他忍不住身體微微佝僂,甚至能隱約聽到膝蓋咯吱作響、不堪負重的聲音。
“不能跪,不能跪!”
李姓修士在心中不斷默念,運轉全部靈力抵抗著這股越來越沉重的威壓。
他現在代表的不光是自己,還有周家。
若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跪倒在地,即便他修為是煉氣大圓滿,等待他的也會是比死更可怕的結局。
好在,那筑基老者似乎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并沒有讓他當眾出丑的打算——龐大的威壓一收即發,瞬間又恢復成那副和氣老者的模樣。
李姓修士只覺渾身壓力一松,身形不由自主的搖晃了幾下。
本就受傷的身體在這連番刺激下,只感一陣頭暈目眩,幾欲栽倒。
他深吸幾口氣,勉強穩住身形,而后轉過身對那老者恭敬一抱拳:“恕晚輩眼拙,剛才未能認出前輩,言語失當,還請前輩恕罪。”
那老者笑呵呵揮了揮手,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唉唉唉,不必在意,我只是見道友火氣有些大,幫你消消火氣罷了?!?/p>
說到這里,老者頓了一下,又接著道:“只是剛才老朽的提議,道友可同意?今日之事,說到底也是你們有錯在先,而且在鬼市動手本就壞了規矩。不過現在你們損失也不輕,不如就此罷手如何?”
李姓修士聞言,臉色不瞬間變得難看。
他知道對方這是在以勢壓人,想盡快平息此事。
可知道又如何?就像他之前對陳青說的,修仙界拳頭大才是硬道理。
如今形勢比人強,對方是筑基修士,剛才僅僅散發出些許威壓就已讓他承受不住這就是在警告,自己若是再對抗下去,怕是真要當眾出丑。
可真要答應就此了結,傳出去周家的面子就丟大了,回去后他恐怕難逃責難。
這種事關家族榮辱的事,就算是小少爺也不見得能護住他。
見李姓修士臉色變幻卻不發一言,那黑袍老者臉色稍沉,語氣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嚴:“道友可是還有什么異議?”
“這……這個……”
李姓修士額頭冒汗,心如電轉地思索借口。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面上露出苦笑,對面前老者拱手道:“在下不過是一介家仆,此等大事實在無法做主,前輩不如容我將家中小少爺尋回,把前輩的提議告知他,由小少爺親自做定奪如何?”
聽到這話,黑袍老者冷哼一聲,臉色沉了下來。
他怎會聽不出對方的推脫之意?可對方說的也是實情——面前這人終究只是個奴仆,做不了主。
自己若是逼迫過甚,反倒顯得以大欺小。
只是,此事確實耽擱不得。
像這種世家、宗門子弟來鬼市,或是長見識,或是交易物品、購買靈材,平日里心高氣傲慣了,難免與其他修士發生沖突。
但以往多是言語沖突,真動手的少之又少,像今日這般不僅動手、還鬧出這么大動靜的,更是這幾年來頭一次。
鬼市如今本就處于百年來最虛弱的階段,此事若是處理不好,搞不好會讓外界那些勢力窺破鬼市虛實。
而且必須盡快處理——拖得越久,麻煩越大。
正所謂“打了小的,來了老的”,那些家族子弟把消息傳回去,小輩受了委屈,背后的老家伙定然會出頭。
所以,必須在最短時間內給這件事畫上句號。
只要當事人同意,即便事情傳到那些門派或宗族,只要大體公平,對方也只能捏著鼻子咽下這口氣。
黑袍老者冷哼一聲:“行,你要等你家少爺做定奪,那現在就聯系他,我在這里等著?!?/p>
李姓修士聞言頓時愣住。
他本以為這番話能拖延些時間,沒想到這老頭竟如此強硬,要他當場聯系周家少爺來此地——這怎么能行?
他修為雖不算低,可在周家終究只是個仆從。
一個仆從讓主家過來收拾爛攤子,不替主家分憂反而把主家卷入是非,這在任何地方都是大忌。
所以,這通訊他絕不能發。
看著對方臉上略顯慌亂的神色,黑袍老者冷哼一聲,耐心漸漸消失,一張老臉徹底冷了下來:“怎么?別告訴我你們堂堂周家連通訊靈符都沒有?
還是說,你剛才說的話是在誆騙老夫?你可知道,誆騙一位筑基修士的后果?”
“這……通訊靈符自然是有的。”
李姓修士身上破爛的衣衫已被汗水浸濕,感受著對方再次散發過來的威壓,急忙找借口道:“只是我家少爺剛剛受了驚嚇,如今怕是已經回去休息了。
前輩也知道,我身份不過是一介奴仆,這種狀況下,怎敢勞煩主家?
不如等晚輩回去后,將此事稟告給小少爺,在下保證一定盡快催促,讓少爺把想法告知前輩。”
黑袍老者聞言卻是冷哼一聲,一甩長袖道:“不必這么麻煩。你家少爺不是受了驚嚇嗎?正好老夫也粗通岐黃之術,可幫你家少爺治療一番、穩固心神。
你現在就聯系他,就說是我說的——你的身份不方便,那老夫的身份,應該夠格了吧?”
“?。壳拜叄@……”
李姓修士沒想到這老頭竟如此窮追不舍,支支吾吾半天,再也想不出合適的理由。
畢竟對方是筑基修士,自己若沒有正當理由胡亂搪塞,只會讓對方借機借題發揮。
見面前的修士支支吾吾,始終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黑袍老者的耐心終于耗盡。身為筑基強者的威壓一點點散發出去,直壓得李姓修士臉色蒼白、渾身顫抖、身形搖搖欲墜。
終于,李姓修士再也支撐不住,抬手告饒道:“前輩!前輩!晚輩知錯了!我現在就聯系少爺,還請您收回威壓!”
黑袍老者聞言冷哼一聲,將散發出去的威壓迅速收回,又變回普通老者的模樣。
李姓修士只覺身上那如山般的威壓消失,忍不住大松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心中暗道:“少爺,這可不是我不盡力。對方畢竟是筑基修士,再壓下去,我就要當眾跪倒在地了,到時丟的還是周家的面子。我這實屬無奈,才被迫發送信息?!?/p>
心中想著,李姓修士從懷中掏出通訊玉符,閉上雙眼,用神念在通訊玉符中輸入信息。
片刻之后,李姓修士收回通訊靈符,朝筑基黑袍老者點頭道:“前輩稍等,少爺已經收到消息,正在往這邊趕。”
黑袍老者聞言這才點點頭,不再多說什么,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等待。
他身后的傀儡修士也在此時散開,將這方圓十幾丈牢牢圍住,防止外人窺探。
而另一邊,鬼市那連綿不絕的建筑群中,一名渾身浴血的中年修士,正護著一名少年穿過一棟棟建筑、沿著街道一路狂奔。
兩人時不時扭頭向后看,臉色皆是驚慌一片,仿佛背后有人追殺一般。
他們一路疾行,直到跑到另一側峽谷側壁的峭壁之下,看到前方出現的“仙居客棧”四個大字,這才松了一口氣,漸漸放緩腳步。
“張叔,前面就是仙居客棧了?!敝芗倚∩贍敶謿庹f道,“我不信那狂徒還能追到這里來,咱們歇一歇——這地方人不少,莫要失了周家的風度。”
隨著越來越接近仙居客棧,周圍來來往往的修士也多了起來。
作為峽谷中最大、也是唯一的官方客棧,仙居客棧向來生意興隆,修士絡繹不絕。
聽到自家少爺的話,那被稱作“張叔”的中年修士也點了點頭,神色稍緩。
一直緊捂腹部的右手漸漸放松了些,可就是這么一放松,體內壓制許久的傷勢終于再也忍受不住,爆發開來,張叔的臉色猛地一白,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周家小少爺下意識的閃到一邊,面露嫌棄,怕血沾到衣服上,隨后見張叔面若金紙、身形搖搖欲墜,臉色又是一變,換上一副關切神色,上前幾步扶住張姓修士,語氣急迫道:“張叔,你怎么了?要不要緊?”
張姓修士搖了搖頭,也顧不上周圍修士詫異的目光,直接一屁股盤坐在地,手掐法訣,將體內所剩不多的靈力運轉起來,勉強維持重傷的身軀不至于崩潰。
口中卻安慰道:“少爺不必擔憂,屬下無事,只是那小子的槍械著實威力驚人,身軀受了些損傷,好在根基沒有受損,休息片刻便無礙了?!?/p>
可嘴上說得輕松,他自己的身體狀況只有他清楚——硬挨了那小子射出的十幾枚子彈,打在腿上還好,無非少些皮肉,但其中卻有兩枚擊中了小腹丹田所在之處。
那子彈似乎帶有破法功效,威力巨大,直接從他身體穿了過去,留下兩個兩指寬的血洞,好懸沒把他的丹田氣海撞碎。
還好只是擦著丹田穿過去,雖說丹田受了些震蕩,但根基未損。
可即便如此,這傷勢也算得上重傷了。
剛才為了掩護少爺撤退,一路疾行透支了靈力,如今已是油盡燈枯,若是再不穩固傷勢,怕是要一命嗚呼。
而一直觀察著貼身仆從的周小少爺,看著周圍投來詫異目光的往來修士,眼中閃過一絲煩躁。
他堂堂周家最受寵的小少爺,可不想被人像看猴一樣圍著看。
地上坐著的若是換做其他人,哪怕是家族子弟,他早就離開了。
可張叔不同——此人乃是他的貼身仆從,是家族耗費無數資源培養、關鍵時刻能舍命護他的死士。
他雖從小不服管教,可“不讓手下寒心”這個道理還是懂的。
所以只能強忍心中煩躁,擺出關切樣子道:“張叔,還能走動嗎?要不我先扶你進客棧,咱們回房間里再調息修復?在這大街上人來人往的,也不太方便?!?/p>
張叔睜開眼皮,虛弱地看了眼周圍,點了點頭:“好,就聽少爺的?!?/p>
說著,他強撐起重傷的身軀,搖搖晃晃地一步步向客棧走去。
周家小少爺伸手想扶,張叔趕緊躲開,沙啞著嗓音道:“怎敢讓少爺受累?我自己能走?!?/p>
周小少爺聞言,也順勢收回手,陪著張叔一同朝著仙居客棧的大門大廳走去。
身邊的張叔因重傷走得很慢,周小少爺知道自己這時候不能先走,只能耐著性子陪在身邊,一邊往前走,一邊無聊地觀察四周。
當目光掃過一個方向時,周小少爺忽然眼睛一亮。
此時兩人剛走進大廳,大廳一側的仙梯大門忽然打開,兩道高挑秀麗的白衣身影從仙梯內邁步而出。
卻是兩名女子,
兩人雖都戴著面紗,看不清面容,可那出塵的氣質,已牢牢吸引住了周小少爺的目光。
周家后院不乏美貌女子,便是伺候他的粗使丫鬟也都是千挑萬選的美人,而且他也不是未經人事的初哥——雖說長輩管得嚴,可他早已通曉人事,那些丫鬟迫于他的淫威也不敢聲張。
可即便后院那些丫鬟都是美人,和面前這兩道身影相比,也全都成了庸脂俗粉。
周小少爺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兩道向大門走來的身影,眼中滿是驚艷和貪婪。
似乎感知到了周小少爺的視線,其中個子略高的女子朝這邊看了一眼,而后便不再關注,扭過頭去和身邊的同伴說了些什么,兩人加快腳步向大門外走去。
可就在兩人快要邁出大門時,一道身影忽然從旁邊閃了過來,攔在了她們身前。
李婉晴秀眉微蹙,看著面前這相貌俊朗、眉眼間卻帶著一股輕佻之氣的少年,語氣平淡道:“道友為何阻攔道路?意欲何為?”
周家小少爺擺出一副瀟灑姿態,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朝著面前這兩個形貌相似,美得如同仙子般的少女微微一拱手,道:“在下乃是江南周氏嫡孫,剛才見兩位道友風姿綽約,在下心中實在心向往之,這才冒昧打擾,還請兩位仙子見諒?!?/p>
李婉晴聞言,美眸中閃過一絲嫌棄,這種舔著臉貼上來的色胚,這次出門還真見過不少,到了后來,兩人都養成了散發出一絲氣息的習慣,那些個普通人感受到修仙者的氣息,就會不自覺的遠離,
可如今到了鬼市,這里遍地都是修仙者,這種散發氣息的法子卻是不管用了,
若是換做別的地方,面對這種一看就不是好鳥的登徒子,她連理都不會理,直接就扭頭走人了,可這里畢竟是別人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