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在這個時代可是緊俏物資,尤其是他們這個并不算發達的鎮子,屬于有錢都不好買到的那種。
這二十斤白糖,一般人還真拿不出來。
也就武家這鎮上最豪橫的富商才能如此輕易不當回事。
看著眾人驚訝的目光,阿威滿意地笑了笑,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輕輕拍了拍手掌,將眾人的注意力從白糖上轉移到他身上。
阿威對著面前的眾人道:“這也快中午了,讓大家休息休息吧,把這白糖放水里化開,讓大家喝點糖水解解暑。”
聽到阿威的話,這里的工人卻沒有一個人敢答應,紛紛交頭接耳,然后把目光都望向了站在最前面的張大身上。
看到這一幕,阿威微微瞇了瞇眼睛,沒有說話,同樣把目光望向張大。
不知為何,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張大,并沒有感覺到絲毫的暢快,反而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他額頭微微冒汗,扭頭朝著眾人揮手:“都聽到了吧,把大家伙都叫過來,咱們東家好心,給大家發糖水喝。”
張大一發話,工人們頓時歡呼一聲,紛紛四散開來,將這個好事告訴其他工友。
這年代建筑工人多是些貧苦百姓,平日里省吃儉用,直到年關才舍得買些肉吃,更別說喝這些糖水了。
聽到東家來給他們免費發放糖水,工人們都很積極,沒過多久,阿威周圍便聚集了一片人群,都是目光期待地望著阿威身前的幾個大水桶,
那里面是滿滿幾大桶已經和好的糖水。
“都別急,都別急,一個個來,所有人都有份。”阿威從旁邊桌子上幾大摞粗陶海碗中拿出一個,親手用瓢舀了一碗糖水,遞給旁邊排隊的一名工人。
那工人謝了一聲,端起糖水蹲到旁邊大樹底下小口小口喝了起來。
那甘甜的滋味,將這炎炎夏日的暑氣都驅散了幾分。
很快,一個個裝滿糖水的海碗遞到工人手中。
在東家在場的情況下,工人們也都老老實實,沒有一個人敢插隊搗亂,很快,每個人手上都多了一個裝滿糖水的粗陶大碗。
工人們一個個端著大碗坐在樹下,和周圍相熟的工友談笑著,一邊喝一邊稱贊阿威的大方和良善。
正說著,一陣拍手聲響起,眾人尋聲望去,將目光都聚集在一個人身上,正是阿威。
雖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但迎著這一百多號人的目光,卻毫不怯場,反而有一種從容的氣度。
“趁著這會兒大家都在,我來說幾件事情。”阿威環視眾人,目光沉靜。
聽到東家有事情要宣布,工人們紛紛就要起身往這邊走來,但是阿威卻抬起手往下壓了壓:“不用起來,不用起來,大家就坐著聽就行,也不是什么大事。”
阿威自始至終都是一副笑呵呵的和善表情,聲音也是充滿了親切,仿佛和大家嘮家常一般。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終究還是慢慢重新坐下,同時也是將手中的碗都放到地上,以示尊敬,靜靜地聽著阿威講話。
雖然表面上都很恭敬,但其實所有人心里都沒太把這個武家的小少爺太當回事,畢竟對方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他們有不少人也都是看著這少東家長大的,從小調皮搗蛋,好事是一件不干。
就這么個玩意兒,能干成什么事兒?
無非就是來工地耍耍威風,過過當東家的癮罷了。
可是當阿威說出下一句話時,工地上所有人都是臉色大變,面露震驚,中間有不少人更是嚇得臉色蒼白,驚慌失措。
只聽阿威用那拉家常般的語氣說道:“工地上最近發生的事情呢,我都了解了,所以這次來第一件事就是開除一部分人。
對于那些行為惡劣、造成工地損失的人呢,還要追究對方的責任。”
話音剛落,就聽身后傳來一聲飽含憤怒的低喝:“二少爺,你不能這么做!”
阿威扭頭一看,見到正是那張大臉色陰沉地盯著自己,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情緒激動到了極點。
聽到對方這么說,阿威面露疑惑,掏了掏耳朵:“我為什么不能這么做?這工地是我開的,工資也是我發的,我想開除誰就開除誰。
況且,我也不是那不講理的人,剛才我也說了,開除的是一些害群之馬,你這么激動,難道是你心里有鬼嗎?”
說到最后,阿威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雙目猶如兩點寒光,直射張大。
“這……這……”張大頓時額頭冒汗。
他知道如果不能在氣勢上壓倒對方,搞不好自己辛苦拉攏的人手,就這么被這不學無術的小少爺給搞散了。
他深吸一口氣,擺出自己最兇惡的架勢,冷冷地盯著阿威說道:“小少爺,大人的事情你不懂。
工地上這么多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干。你要是把人開除了,誰沒個三五親朋好友,你就不怕人都走光了,這工地徹底廢了嗎?”
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阿威卻是面色不變,仍是一臉淡漠地盯著張大:“是嗎?那我還真就不信了。”
“你敢!”張大怒發沖冠,面色猙獰,一股子無名的怒火從心底涌出,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燃燒殆盡。
他窮困潦倒了半輩子,被所有人都看不起,如今他好不容易翻了身,他不允許再有人把他重新丟進污泥里,誰也不行!
張大雙目通紅地盯著阿威,目光如惡狼一般:“小少爺,這可不是玩鬧,你要真這么干,你就不怕工地上的人造反嗎?
您是千金之軀,我們只是些泥腿子,你犯不著跟我們較勁是吧?
咱們工地上這么多人,真要是鬧出亂子,就憑您帶的這點人手,怕是也難保不會出現什么意外。”
“你這是威脅我嗎?”阿威微微瞇起眼睛。
“小人不敢。”張大低下了頭,但目光卻仍是緊緊盯著對方。
“好家伙,這好像我是個反派似的。”阿威忽然笑出了聲,手指著張大道:“你特么在老子的地方欺負老子的工人,把我辛辛苦苦搞起來的工地整得烏煙瘴氣,還特么有臉在老子這兒叫喚,你算個什么東西!”
“我也實話告訴你,就今天,你和你那些狗腿子,都得給老子滾蛋,你們這群垃圾別臟了老子的地方!”說罷轉身就走。
“姓武的,你真要撕破臉,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見阿威要走,張大頓時急了,咬牙切齒,怒吼一聲就要追趕上去,只是話剛說一半,卻忽然感到胸腹間一股大力襲來。
下一瞬間,劇烈的疼痛讓他不由自主地彎下身體,臉都憋成了豬肝色。
“特么的,老子忍你半天了,就你這狗一樣的東西也敢這么跟我們小少爺說話,要不是少爺之前交代過,我他媽剛才就一槍斃了你!”一名家丁冷冷地收回曲起的右腿,然后轉身,借著慣性,剛剛收回的右腿又如鞭子般高高抬起,而后猛然下劈。
“通”的一聲,
剛剛挨了一記膝撞的張大,還沒從疼痛中緩過神來,只覺一股巨力重重砸在后背上,頓時將他砸趴在地上。
噗!
張大只覺胸口一陣腥甜往上涌,忍不住一口血噴了出來,
看著地上的鮮血,張大瞬間面如死灰,
早年跟著一個游歷武師練過幾年拳腳的他很清楚,這是被人用重手法直接傷了內腑,就算養好了,也會留下各種各樣的病根,嚴重的怕是沒幾年好活了。
“大哥!大哥你怎么樣?我跟你們拼了!”看著大哥被人打倒在地,還口鼻噴血張二頓時紅了眼睛,就要帶著幾個同伴沖上去。
剛才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那家丁一套行云流水的格斗技,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短短幾秒鐘時間,張大就已經趴在地上站不起來了。
張二和其余人這才反應過來,一個個嗷嗷叫著就要上前,和護衛們廝打在一塊兒。
打架這個事情幾乎伴隨了他們的前半生,可以說是他們這輩子最擅長的事情,而且他們人又這么多,所以這幫地痞沒有一個慫的,一個個嗷嗷叫著,拎著桌椅板凳就要沖上來。
可是下一瞬間,
“砰”
一聲槍響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張二和他的同伴都目光驚恐地望著槍聲傳來的方向,只見阿威不知何時又轉了回來,手里拿著一把盒子炮,手臂朝上沖著天空,槍口還在冒著裊裊青煙。
“呼……”阿威輕輕吹了吹槍口殘余的硝煙,而后抬起手臂,槍口來回指著面前的眾人:“來來來,想打架是吧?來,讓我看看是我的子彈硬還是你們的腦殼子硬。”
阿威一邊說著一邊朝眾人招著手,手中的盒子炮更是不斷地瞄向面前的每個人,
被他瞄著的人皆是腦袋一縮,面露驚慌。
要知道拿槍的可是鎮上出了名的混不吝武家二少爺,這家伙惹急了眼,可是什么事都敢干,沒有一個人懷疑他不敢開槍,
所以面對阿威的挑釁,所有人都目光躲閃,不敢接話,生怕這小子忽然上頭,真將他們給斃了。
“不敢是吧?”看著面前這一幫子地痞流氓沒有一個人敢和他對視,阿威冷笑一聲,“既然不敢,就把東西給我放下,桌子椅子摔壞了也是要賠錢的。
現在所有人蹲在地上,手背到身后,哪個不聽話,老子一槍崩了他!”
阿威說著,朝身后一招手:“你們幾個,把這些個老鼠屎都給我綁了,等候發落。”
一直護在阿威身邊的幾名家丁,頓時面面相覷。
剛才那名出手將張大給制服的家丁微微皺眉,上前一步,在阿威耳邊輕聲道:“少爺,老爺讓我們時刻護在你身邊,這我們要是離開,萬一有人要對您不利……”
聽到這里,阿威擺擺手打斷了家丁的話:“哎呀,放心了,我在這安全得很,這里最大的威脅就是這幫子小混混,
真要是為了我的安全,更應該把這幫貨色都給抓起來。
好了,聽我的沒錯,我老爹真要怪罪下來,我去跟他解釋。”阿威拍了拍這家丁的肩膀。
家丁猶豫片刻,終于還是點點頭:“是,二少爺。”
朝著阿威抱了抱拳后,家丁便領著其余家丁,一個個氣勢洶洶地朝蹲在地上的那二十幾個工人走了過去。
工地上別的不多,繩索倒是管夠的。
很快,這一幫子張大的手下都被繩索從背后捆縛雙手,圍著大樹蹲在了地上。
而趴在地上的張大剛剛緩過氣來,一抬頭就看到自己手下被一個個按倒在地、捆住雙手,他頓時目眥欲裂,朝著眾人嘶聲怒吼道:“別聽他的,都給我站起來反抗!他是要將我們抓起來坐牢,都給我起來,只有抓住這武家小子,咱們才有一條活路!”
聽著張大的呼喊,本來束手待縛的手下們也漸漸開始躁動起來,有些人更是故意朝家丁身上推搡,手還往家丁腰間摸去。
“你特么的!”阿威罵了一聲,扭頭看著正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來的張大,快步走過去,直接一腳踩在他的后背上,瞬間又將對方踩倒在地。
阿威彎著腰,舉起手中的盒子炮直接頂在張大的腦門上,眼神冰冷地盯著對方道:“你要再叫喚一句,信不信我直接一槍崩掉你的腦殼!”
感受著自己腦門上那冰冷的槍口,正在嘶吼的張大聲音頓時卡住,額頭的汗水不停流下,他絲毫不懷疑對方的話會實現。
“哼,”見到這張大認慫,阿威冷哼一聲。
正想找條繩子將這貨也綁起來,身后卻突然傳來“砰砰砰砰”的幾道連續槍響,
阿威臉色一變,剛想說“誰讓你們開槍的”,可還未等他轉身,眼角余光瞥見自己身后忽然爆發出一團靈光。
幾乎是瞬間,靈光消散,一道人影出現在了他的身后。
盡管還未看到臉,光從身形輪廓,阿威便認出了來人:“陳哥,你怎么過來了?”
阿威收起手槍站起身來,望向陳青的目光有些忐忑。
陳青讓他負責的工地出了問題,他這一番本就是帶罪立功,如今陳青親自過來,是不是代表著他對自己的做法不太滿意?
正想著,卻見陳青轉過身來冷哼一聲:“我要是再不過來,怕你小命不保!”說話的同時伸開了手掌。
阿威下意識低頭看去,當他看清陳青手里的東西時,瞬間變了臉色。
只見陳青的掌心之中,赫然躺著幾顆黃澄澄的子彈。
有人要殺他!
剛才不是自己家丁開的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