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無法無天了!你們這幫混小子,簡直目無尊長!”又一個身穿綾羅綢緞的中年人,指著這幫半大孩子咬牙切齒地怒罵。
這群衣著考究的人,自然都是這幫半大孩子們的長輩親人。
面對自家爹娘的罵聲,這幫半大孩子也有些頂不住,一個個被罵得抱頭鼠竄。
但不得不說,當一個人在干壞事的時候,是完全不感覺到累的。
這幫平時就喜歡作妖的半大孩子,完全把阿威交代下來的這個差事當做了玩樂。
即便被長輩們罵跑了,但在路上還是不斷查看著一個個民居,還真將一些趁著這幫孩子們不注意偷偷藏回家、暗自得意的百姓給揪了出來,一個個連踢帶踹地轟到了鎮子西邊。
眼瞅著這幫小子們竟然把鎮上所有人都趕到了這里,生怕自家娃娃們惹出什么禍事來,這些個精明的長輩們也是面色嚴肅,毫不客氣地一個個上前將自家孩子當場按倒在地,揪著耳朵拖了回來。
“你們瘋了嗎?你們把人都趕到這里做甚?這是擾民,知道嗎?這么多人聚在一起,要是誰有個三長兩短、鬧出了人命,你知道什么后果嗎?”
何順安揪著自家傻兒子何邦的耳朵,使勁擰了半圈,疼得何邦眼淚都冒出來了。
“爹,爹,輕點輕點,耳朵要掉了,破了相就娶不著媳婦兒了!”
和順安聞言冷哼一聲,擰著耳朵的手不動聲色地回轉了半圈,但仍是揪著兒子的耳朵低聲怒罵道:“我剛才可聽見,是你這小子慫恿他們把人都趕到這邊來,你小子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這是想干嘛?造反嗎?你知不知道人聚多了,很容易出事的!”
何邦歪著腦袋,疼得齜牙咧嘴,毫不猶豫地把阿威給賣了——不過他心里也知道,這事跟小伙伴們都說了,肯定藏不住。
“是阿威,阿威說他哥下的命令,說是地震可能還會發生,讓我們把人都趕到鎮子西頭的空地上,免得房子震塌傷了人。”
“胡鬧!”和順安氣得一推自家兒子的腦袋,“這種屁話你也信?那保安隊那么多人,用得著你們這幫小屁孩兒嗎?我看阿威那臭小子是假借他哥的名義,真是一幫無法無天的東西!”
聽到老爹罵自家這群小伙伴,何邦忍不住反駁道:“就算沒有阿威他哥的命令,但這地震確實有可能會再發生吧,把人趕到這里總沒錯。”
“你懂個屁!”和順安指了指自己的腳下,氣呼呼道,“老子花那么多錢給你請的西學老師講課,你是一點兒都沒聽。
連老子我都知道咱們這地方不屬于那什么板塊交界處,地龍翻身的概率很小。祖祖輩輩這么多年,也沒聽說過咱們這兒發生什么地龍翻身,就今天上午震了一小下,那算什么地震?”
“可是威哥說還會發生地震。”何邦小聲嘟囔。
“還敢犟嘴!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老子今天不抽死你!”何順安熟練地一抬腿,將腳上的布鞋甩飛上來,順手抄起,就要往兒子的腦袋上抽。
就在此時,轟隆——南邊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著,隨著一陣陣轟隆轟隆的密集響動,強烈的震動從腳下傳來。
何順安“哎喲”一聲站立不穩,便要跌倒,何邦趕緊伸手扶住自家老爹。
兩人面露驚恐的向南方望去,只見那黑林山上又是一聲驚天怒吼,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何順安咽了口吐沫,顫聲道:“兒啊,你剛才聽見了嗎?那是什么動靜?!”
何邦搖了搖頭,“我也沒聽出來,像是豬叫?但豬叫聲哪有那么響亮!都從山上傳到鎮子里了,那得是多大的豬啊!”
說著抬頭向周圍望去,見到廣場上的所有人都是面色驚慌、不知所措。
旁邊的鎮子里傳來一陣接一陣的房屋倒塌聲,引得眾人的目光望去。
有人看見那倒塌的房子,臉色一白,似乎是看到了自己的家。
如果當時沒逃出去……
啪嗒,何順安手中的布鞋掉落在地。
他望著鎮子里接二連三倒塌的房屋,眼中也是閃過一抹驚懼,口中喃喃道:“地龍翻身,還真是又地龍翻身了……”
“兒啊,我錯怪你了,還真發生地震了!”
而此時,一道身影從鎮子里跑了出來,朝著眾人使勁揮手。
何邦定睛一看,卻見正是阿威。
只見阿威大喊道:“快來人,快來救人!有人被壓到房子底下了!”
眾人聞言,皆是慌忙起身,老弱婦孺被留下來,剩下的青壯男人幾乎一窩蜂地回到鎮子里,開始救人。
武家鎮的民風總體來說還算不錯,雖然位置有些偏僻,但相對封閉的環境也造就了鄰里之間更深厚的情誼。
而身上有著陳青留下來的法力、耳朵比尋常人更加靈敏的阿威,更是在救援行動中大受矚目。
他趴在廢墟之上,一聽就知道下面有沒有人、是否還活著。
而且力氣也非常大,遇到眾人一時間難以扒開的墻體木梁,他一個用力便能掀開一道縫,然后眾人合力將其掀翻。
一時間引得了無數人的驚呼和稱贊。
直到最后一處廢墟勘察完,此時太陽已經西斜。
而阿威也在家仆的告知之下,趕往返回家的途中。
看著街道上或是在救人,或是在往外搬東西、害怕還會發生地震導致家當被毀的鎮民們,阿威感覺似乎少了些什么。
想著想著,腦海中靈光一閃,忽然想到:保安隊呢?
鎮子里的保安隊都去哪了?
發生這么大的地龍翻身事件,怎么沒有保安隊出來維持秩序呢?
今天從頭到尾都是他在忙活。
話說自己老哥不是整天帶著他那幫弟兄操練嗎?這往日里持槍巡邏的保安隊,今天怎么一個沒了蹤影?
不等他疑惑多久,很快就見到了答案。
隨著他走到家門口,只見武家大院門前站了足足十幾個保安隊員,往旁邊望去,每隔幾步就有一名保安隊員站在圍墻之外,似乎是將整個武家大院都包圍了。
“什么情況?我大哥要逼宮篡位了嗎?”
“不是,這我們家也沒位可篡啊。”他老爹早年間倒是用銀子捐了個員外郎的身份,但現在也沒屁用了呀。
況且他可記得,老爹早兩年就有意帶著自家老哥到生意場上,把自己的生意慢慢交給這大兒子,是老哥自己不愿意,他跑去保安隊也有這個原因。
在忐忑緊張中,阿威來到武家大宅門口。
一個阿威臉熟的小隊長走上前來,笑呵呵地:“二少爺回來了,趕緊進去吧,隊長他們在院里等您呢。”
阿威看了看左右這戒備森嚴的架勢,試探道:“王哥,這什么情況?”
“嗨!具體的我也不清楚。”這姓王的小隊長將頭上的保安隊帽子摘了下來,撓撓頭又戴上,“不過我聽說好像是你們家遭了賊,隊長就讓我們來守著。”
“遭賊?我家?”阿威眼睛微微瞪大,滿臉的驚愕,心頭更是一驚。
“誰說不是呢?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小賊,這是沒長眼睛嗎?出手之前也不打聽打聽,真是誰家都敢偷呀。”小隊長道,“這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您還是問隊長吧,他們等了有一會兒了。”
說著,王姓小隊長做了個請的姿勢,然后揮手讓守在大門前的保安隊員們讓開,殷勤地將阿威護送進院門,然后便重新站到大門前,一副忠心值守的架勢。
阿威則是放慢腳步,低著頭一步一步朝后院走去。
對方說家里遭賊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緊張,下意識地想到:我這是被發現了?
沒辦法,這武家大院平時看起來似乎就是個普通豪紳的院子,但其實外松內緊,請的護院皆是有功夫在身,尋常小賊更是連靠近都不能。
真要說這武家就沒遭過小偷嗎?倒也不是,其實這些年來幾乎年年都丟些東西,只不過沒人查而已——因為偷東西的人正是武家二少爺阿威。
每當零花錢不夠用時,他就跑他老爹的書房或者臥室,順點不起眼的小物件跑去當鋪換錢玩耍。
所以當他聽說家里遭賊以后,第一個想法就是:他以前偷東西的事兒發了。
不過轉念一想又不對,他順這些小物件的事兒,他老爹應該早就知道了,因為那些物件往往過一段時間就會重新回到家里,顯然是家里人又給買回來了。
想到這里,阿威心中忍不住一酸,自己爹娘以前還真是寵溺自己,而現在回首過去,也越發覺得以前真不是個玩意。
心里一邊琢磨著,一邊往前走,很快就來到了后院。
阿威抬頭掃了一眼,發現后院今天還真熱鬧,站了不少人,讓寬闊的后花園都顯得有些擁擠。
院子一邊站的是身穿黑色勁裝的武家家丁和護衛,另一邊則是穿著保安軍裝的保安隊隊員們。
而院子里的石桌前坐著兩個人,正在那悠閑地喝著茶。
一個正是他老爹武青山,而另一個身形相貌則仿佛是年輕三十歲的老爹,正是他的大哥武明誠。
見到阿威走進后院,他老爹瞥了他一眼,沒吭聲。
身穿軍裝的大哥卻是露出一絲笑容,招手道:“阿威回來了,辛苦了一天了,快坐下喝點茶。”
阿威看著大哥臉上的笑容,卻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瞬間提高了警惕,磨磨蹭蹭地走過來,卻沒敢坐在他倆旁邊,而是在離五六步不遠的地方站著。
一邊假裝活動肩膀,一邊仔細觀察著老爹和大哥的臉色:“那什么,胳膊有點酸,我站著活動一下。
你們這么著急忙慌地把我喊過來,是為啥呀?還整這么大陣仗。我聽說家里丟東西了,丟什么了?”
根據多年的斗爭經驗,不等老爹開口,阿威給他們來了個反客為主、先聲奪人。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大哥還沒說話,他老爹卻是“砰”的一下,一巴掌拍在石桌上,猛的抬頭怒視著他,喝罵道:“丟什么?丟槍了!武庫里丟了一批武器,里面發現了你的腳印,還有貓毛。
小兔崽子,快老實交代,你偷槍干什么?藏哪了?這是保安隊暫存在咱們家的物資,你要不說清楚,老子也保不住你!”
阿威聞言臉色頓時一變。
他們家武庫那防守何等嚴密,他可是知道的,能從那里邊神不知鬼不覺地偷東西,還留下貓毛,那不是他陳哥還能是誰?
再聯系上午陳青和那姐妹兩個離開時那一臉鄭重的表情,
阿威似乎明白了,那必然是陳青要去干大事,臨走前在他們家武庫進了一次貨。
這事他陳哥干的可太熟練了,畢竟之前剛從他老爹房間里順了一把手槍,讓他給偷偷還回去,還挨了老爹一頓揍。
但很快阿威就察覺到了不對的地方:有貓毛他能理解,但是怎么可能會有他的腳印?他又沒去武庫。
不對,他老爹在詐他!
可當阿威意識到不對勁時,已經晚了。
他老爹縱橫商場大半輩子,何等人物?瞬間就從阿威的臉色變化中確定了。
武青山頓時色變,這次是真的怒了,直接抄起桌子上的茶碗就丟了過來:“還真是你干的!你是怎么把槍從武庫里偷出去的?快老實交代!”
“不是我,老爹!”阿威躲過茶杯,卻被茶水濺了一身,他掃眉搭眼地抹了把臉,滿臉的苦澀,卻不知該如何解釋。
他怎么知道是怎么偷出去的?那特么又不是他偷的。
可是面對老爹的質問,他又無法辯解,畢竟陳青的身份不好解釋,還真是啞巴吃了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這時,武家老大武明誠卻是連忙站起來,安撫住暴怒的老爹:“唉,爹,爹,您別生氣,跟這小子不值當生氣,您歇著,我來問。”
將老爹安撫坐下之后,武明誠笑呵呵地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朝自家老弟招了招手:“阿威,阿威,來來,過來,坐下和老爹好好解釋解釋,這是怎么回事?”
阿威盯著他大哥,上下打量了幾眼,突然冷笑道:“哥,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以前用這招騙了我多少回?現在還想騙我?
你讓我過去?就先把你背在后面的手拿出來。”
聽到阿威的話,武明誠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面無表情地盯著阿威,而后緩緩將背在身后的右手拿了出來。
手中赫然握著一只由細皮條精心編織而成、烏黑锃亮的皮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