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撿的唄?!标惽嗦唤浶牡鼗卮鹬?,那靈梭仿佛玩具般在他掌中上下拋飛。
李婉晴的心跳也隨著那靈梭一高一低地跳躍著。
她心思聰慧,瞬間就猜到了后面發生的事情:“原來當日你一直在旁觀戰?趁著那山豬妖追逐我們姐妹離去后,你便將這靈梭搶走了?”
“哎,注意用詞啊?!标惽嘁晃兆ψ幼プ〉粝聛淼撵`梭,“這是我撿的,可不是搶的。你們都走了,把這玩意兒插在樹上,我見沒人要,就給撿回來了?!?/p>
李婉晴看著陳青手中那柄散發著瑩瑩靈光的穿云梭,幾次欲言又止,終究是沒有開口。
陳青看著對方的眼神不停在穿云梭上掃過,淡淡笑了笑:“想要嗎?”
李婉晴下意識點頭,卻又瞬間頓住,偏過頭不去看陳青。
陳青笑呵呵的:“想要就說嘛?!?/p>
李婉晴沒有說話,妹妹李婉溪卻冷哼一聲道:“我要了,你就給嗎?”
“你不試試,怎么知道?”看著老神在在的陳青,李婉溪從對方臉上看不出任何想法。
雖然明知對方可能是在調戲自己,可心中也難免生出一個想法:萬一呢?萬一這妖怪不識貨,以為只是一件尋常法器,真還給自己了呢?
若有法寶在手,拼著根基受損爆發全力,未嘗不能與之一戰。
猶豫片刻,終究是忍不住法寶的誘惑,她咬牙道:“這柄穿云梭是我們丟失的,你能把它還給我們嗎?”說著,面露希冀地看了過來。
然而,陳青卻干脆地把爪子收了回去,面無表情地來了一句:“不給?!?/p>
“你!”李婉溪咬牙。
陳青又道:“雖然我不能白給你們,但你們可以拿東西和我換?!?/p>
聽到這無恥的發言,李婉溪忍不住反駁:“你還真好意思說!這穿云梭本就是我們的!”
陳青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修行界的規矩,東西誰撿到就是誰的。
如今天地靈氣稀薄,修行者比以前少了許多,天才地寶也越見稀少。
可出乎很多人意料的是,修行界反而安定了不少,像以前那種隨處可見的殺人奪寶、搶劫越貨的情況漸漸稀少。
如非必要,修士皆保留著一定程度的克制,也有了些約定俗成的規矩——就比如說,你的法寶若因故或與人爭斗而丟失,誰撿到便歸誰,即便你后來尋回,很多情況下也要捏著鼻子再去買回來。
她剛才如此說,也不過是因為對方并非修士,而是妖怪,心有不甘罷了。
兩女沉默不語,雖俏臉慘白,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從眼中閃爍不定的神色,便能看出她們如今并非表面上這么平靜。
陳青也看到了這一點,他決定再加一把火,沉吟片刻,繼續道:“我剛才說你們的計劃乃是下下之選,是因為我有更好的辦法。如今法寶在我手上,你們便無需著急忙慌地尋求師門幫助。
而山上那兩頭妖物,我也可幫你們合力降服。
最關鍵的是,你們心心念念的靈貓——也就是我,也會和你們簽訂血契,幫助你們修煉?!?/p>
聽到陳青所謂的計劃,李婉溪忍不住嗤笑一聲,直接閉目不語。
而李婉晴則嘆口氣,冷聲道:“閣下也不必多費口舌了。即便你再如何慫恿、誘惑,你所說的一切都建立在簽訂血契之后你能遵守承諾的情況下。如果到時你翻臉不認賬,所說的一切都不過是過眼云煙罷了。
而我們之間,又談何信任呢?”
陳青點頭:“你說的沒錯。可我剛才所說的,也并不是空口白牙的承諾,要到簽訂協議之后才兌現。如果你想要的話,現在就給你,這是我的誠意。”
“什么?”聽到陳青的話,李婉晴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給我們什么?”
“法寶。”說著,陳青直接將爪子中扣著的穿云梭扔了過去。
李婉晴手忙腳亂地接住,直到雙手握緊這柄丟失的法寶,感受著那冰冷的觸感,她仍是恍若夢中,不敢相信:“你……這就給我了嗎?”
李婉晴面色復雜地抬頭看著陳青,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我這法寶的威力,想必你在山上也有見過,你難道就不怕我拿到法寶之后,斬殺于你嗎?”
陳青沒有回答,只是反問:“你會嗎?”
李婉晴神色復雜地看了他一眼,握緊手中法寶,沒有說話。
陳青也沒有在意,繼續道:“而且不止法寶,還有這個。”說著,陳青手一揚,一張散發著淡淡靈光的符紙朝兩人飄了過去,“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你們門派的通訊符。
現在我把選擇權交在你們手上,
你可以選擇向師門通訊,講述這里發生的事情,呼喚宗門里那些前輩高人前來捕捉妖獸。
你甚至還可以說你們現在的困境,讓宗門前輩前來解救你。
不過這么做的后果,你們想必也清楚,不管是山上那兩頭妖怪,還是我,都沒有你們什么事兒了。”
“而第二個選擇,便是你我聯手,先擒下山上那兩頭妖物。那座山靈氣還算充沛,可以以此山為道場,潛心修煉,未來成就必然不可限量。好,如何選擇,你二人看著辦吧。”
說話間,那通訊靈符已然飄到姐妹兩人面前。兩人對視一眼,眼中皆有意動之色。
李婉晴伸手抓住靈符,沉聲道:“你此話當真?”
陳青點頭:“絕無虛言?!?/p>
李婉晴目光緊盯著陳青,又道:“如果我這靈符放出去,將此地發生之事告知宗門,等宗門高手前來,你便待不下去,而且什么都得不到。
即便我放出靈符之后,你殺了我們,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你真的要這么做嗎?”
陳青微笑不語,只是伸出爪子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好!”李婉晴咬牙點頭,直接凝聚一縷靈光,快速在符紙上書寫著什么。
片刻過后,李婉晴收回手指,靈符泛起淡淡靈光,顯然已經激活。
她抬頭看了一眼陳青,發現對方仍是未做任何表示,只是微微歪了歪頭,那意思是:寫好了,你怎么不發呢?
看到對方如此姿態,李婉晴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素手一抖,手中靈符化作一道白光,瞬間射出窗外,向著高空飛去,轉眼間便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心有靈犀的姐妹倆同時俯身,抓住地上長劍,快速作出戒備姿態,警惕著隨時可能爆起傷人的陳青。
可出乎她們意料的是,陳青卻搖頭嘆息一聲,并未如想象中那般惱羞成怒,反而道:“既然你二人無意,那我也不便強求,此事便罷了。
此間之事,乃你我之間的事,屬于修行界,與阿威以及武家全無關系。我不管日后你二人找我尋仇也好,報復也罷,不要牽連武家。
這算是我饒你二人性命的交換,你接受嗎?”
陳青目光炯炯地盯著二女,眼中的殺意毫不掩飾。
李婉晴面無懼色,點了點頭:“那是自然。武家老爺乃我遠房表親,我二人寄居在此,怎會恩將仇報?你且放心,這里的事絕不會牽連他們半分?!?/p>
“那就好?!标惽帱c了點頭,伸手一招。
正戒備著陳青的李婉晴忽然感覺手中傳來一股龐大的吸力,猝不及防之下,抓著穿云梭的右手一松,這柄法寶便被陳青吸了過去。
陳青伸出爪子接住靈梭,手一翻便將其收了起來。
“你!”李婉晴下意識上前一步,咬牙切齒地瞪著陳青,“這法寶你既已還我,為何又奪回去?”
陳青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白癡:“我把法寶還你,那是建立在你二人與我簽訂血契的前提下。
如今你既不愿簽訂血契,又已向師門發送信息,我饒你二人性命已是僥天之幸,你們不感恩戴德,還想貪圖我的法寶,簡直豈有此理!”
李婉晴聞言,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聽聽這是什么話!那明明是我的法寶,怎么就變成你的了?搶我法寶還將我二人重傷,你還想讓我們感激你?
她暗自咬牙,卻不敢表露出來。
如果說剛才她還擔心陳青會借話放松警惕、一擊必殺,那么如今對方將法寶奪回,反倒是讓她有些相信對方是真的要放她們走——畢竟若打算下殺手,何必做這些多余的事。
陳青見兩人不再說話,也懶得多費口舌,留下一句“你二人好自為之”,便轉身踏出了房門。
走到院內,扭頭朝窗臺下望了一眼,一直在窗外待命的舒塵子悄悄跟了上來,此時舒塵子仍是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小老鼠。
兩人走出院門,拐了個彎,舒塵子跟上來,低聲道:“山主,就這樣放過那兩個女子嗎?你若不便出手,不如屬下……”說著,舒塵子伸出小爪子往脖頸一劃,眼中閃過一絲兇厲。
陳青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在他印象里,這只鼠妖一直是老好人作派,而且陳青對他這段時間的了解,對方確實不是什么大奸大惡之輩,雖然也有鼠族的奸猾和小聰明,但對方這么多年救助那些凄慘的乞兒們,雖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積攢功德,可君子論跡不論心,對方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善類。
這怎么突然變得如此殺伐果斷?
察覺到陳青的目光,舒塵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屬下雖然不善爭斗,卻也知道當斷則斷的道理。
更何況山主對那兩個人類女子如此禮遇,他二人竟還不知好歹。
如今他們向師門發送信息,估計過不了多久,便會有不知多少人類修士前來,此地咱們是待不了了。
既如此,不如干脆宰了他們,咱們另尋他處,山主覺得如何?”
陳青搖了搖頭,沒有回答舒塵子的話,只是淡淡對老叔道:“你對人類了解嗎?”
舒塵子遲疑片刻,點頭:“屬下身為鼠族,在人類繁榮之地修煉,借助人氣也有諸多好處,所以在人類社會中也混跡了不少年歲,也算是有些了解吧?!?/p>
陳青點頭,又問:“那你對人類最大的印象是什么?”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舒塵子的思緒,他眼中閃過追憶的光芒,一張鼠臉上竟顯現出人性化的復雜:“我見到過很多人類,有達官貴人、王公貴族,也有落魄乞兒、市井小民。
這些人類身份不同、人生不同,性格更是千奇百怪。
但如果說最大的印象,那就是他們的情感非常激烈、非常復雜。
有人沖冠一怒為紅顏,也有人一生隱忍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
有人為了個人前途辜負天下人,也有人為了他們口中的‘天下’慨然赴死。
和這些復雜的人類相比,咱們妖族簡直單純得像個孩子?!?/p>
陳青聞言點頭:“看來你對人類確實了解頗深。那你想過沒有,驅使人類做出這些迥然不同行為的核心驅動力是什么?”
“核心驅動力?”舒塵子微微皺眉,這個詞他第一次聽說,但很快理解了意思,沉吟片刻,搖頭,“屬下不知,實在想不出來。”
“那我來告訴你?!标惽嗖毁u關子,一字一句道,“那就是欲望?!?/p>
“此話怎講?”兩人放慢腳步,如同閑談般走著。
“人類社會之所以發展迅速,便是因為人類的欲望永無止境。
沖冠一怒為紅顏是欲望,舍身為天下是欲望,‘寧叫我負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負我’也是欲望。
這并不是貶義詞,有了木鋤便想要鐵鋤,家里糧食夠吃便想著置辦新衣服,正是這無窮盡的欲望,促使人類不停追逐更美好的生活。
有了一隅之地,就敢圖謀一縣之地;有了一縣之地,便想割據一州做豪強;而占據一州之后,便想著‘皇帝輪流坐’,那個位置自己是不是也能想想。
這無窮無盡的欲望,讓人類一直想著更好、更多,永不滿足?!?/p>
陳青忽然話鋒一轉,說回現在:“就比如剛才,你真覺得那姐妹倆會甘心放棄這到嘴的龐大利益,讓師門的人摘了桃子?”
舒塵子面露疑惑:“剛才他們不是已經給師門發送了通訊靈符嗎?”
“是發出去了,這沒錯。”陳青嘴角抿起一絲笑容,“但我可以斷定,她們不會放棄這到嘴的肥肉。人類的欲望,可以讓她們做出在我們妖族看來膽大包天的事情?!?/p>
聽著陳青這番話,舒塵子面露思索,欲言又止。
陳青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想說什么就說吧,何必如此姿態。”
舒塵子先是拱了拱手,告了聲罪,這才小心翼翼道:“屬下倒不是質疑山主的決定,只是有些擔心,如果對方真的向師門發送了求救通訊,到時我們該如何自處?”
陳青冷哼一聲:“所以說,萬事要做兩手打算,我們不能白白等著。
之前在屋里,那兩女說起他們門派時,你曾對我傳音說,那個門派距離此地路途頗為遙遠。
而根據我的觀察,那通訊靈符的速度并不算快,你覺得從此地飛到其門派需要多久?”
舒塵子頓了一下,有些遲疑道:“怕不是至少兩日功夫。
那通訊靈符,據我所知,想要進行這種超遠距離通訊,飛行途中靈力耗盡后,會自行從天地間汲取靈力,此時速度就要慢得多,兩日功夫也算是快的了。”
陳青又道:“那對方宗門前輩、宗門高手趕到此地,又需要多久?”
舒塵子捋了捋胡須,似乎在計算什么,而后道:“若是乘火車,需要兩日功夫,只是最近的火車站距離咱們這里也有百十公里。
就算來的人是筑基高手,趕過來怕也要半日功夫,畢竟咱們這里山路崎嶇,不好走。”
陳青點頭:“那就是一共四天半的時間。
咱們就趁這個時間把那兩頭妖獸收拾了,能收服則收服,收服不了便將其斬殺,而后帶著資源遠遁他鄉?!?/p>
舒塵子點頭,正想說什么,忽然陳青耳朵一動,呵呵笑了一聲:“不過,咱們這個計劃怕是用不上了。”說著,陳青轉過身,卻見身后那雙胞胎姐妹正腳步匆匆地朝這邊趕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