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轎車以極高的速度砸入水面。
那不是入水，那是撞擊。水面在高速沖擊下變得像水泥地一樣堅硬。
巨大的沖擊力瞬間撕碎了轎車的前保險杠，擋風玻璃徹底粉碎，無數碎片像子彈一樣射入車廂。辛霽華感覺全身的骨頭仿佛在一瞬間被全部震碎，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染紅了彈出的氣囊。
緊接著，是冰冷刺骨的江水。
帶著泥沙腥味的江水，順著破碎的車窗瘋狂地灌入車廂。
那種寒冷深入骨髓，瞬間奪走了他身體里僅剩的熱量。
“咕嚕?！?/p>
氣泡翻涌。
轎車在重力的作用下，開始急速下沉。
冰冷的水沒過了膝蓋，沒過了胸口，最終沒過了頭頂。
辛霽華試圖掙扎，但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肺部的空氣被擠壓殆盡，強烈的窒息感讓他本能地想要張嘴呼吸，卻只吸入了更多冰冷的江水。
肺部像是要炸裂一樣疼痛。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周圍的一切都被黑暗吞噬。車頂的燈光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世界陷入了絕對的黑暗與死寂。
意識正在一點點消散，身體在不斷地下沉，向著那無底的深淵墜落。
在思維徹底停滯前的最后一秒，辛霽華的腦海中，只剩下了那張讓他魂牽夢縈的臉龐。
他的嘴唇在水中微微蠕動，無聲地念出了那個名字：
“小……婉……”
一串氣泡從他口中溢出，向著遙遠的水面升去。
轎車帶著他，徹底沉入了江底的淤泥之中。
江面上，激起的浪花很快平息，滾滾江水依舊向東奔流，波紋蕩漾，仿佛這里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那斷裂的護欄，在夜風中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吱——”
兩輛豪車幾乎不分先后，帶著刺耳的摩擦聲，瘋了一般沖過了警戒線，在距離大橋斷裂口不到五米的地方死死剎住。
車門被推開。
江風裹挾著雨絲，像冰刀一樣刮在臉上。
謝慕嵐和施夢露沖下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段仿佛被巨獸撕咬過的、扭曲斷裂的水泥護欄，以及地面上那道一直延伸到深淵邊緣的黑色剎車痕。
那一瞬間，謝慕嵐感覺雙腿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膝蓋一軟，不得不死死抓住車門把手，才勉強支撐住沒有跪下。
橋下，探照燈的光束在漆黑的江面上瘋狂掃射，馬達的轟鳴聲此起彼伏。
“上來一個！”
下面傳來了救援隊員的吼聲。
兩個女人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們不顧腳下的泥濘和碎石，跌跌撞撞地沖向江邊的臨時碼頭。
幾個穿著橙色救生衣的隊員正合力將一副擔架抬上岸。擔架上的人渾身濕透，被一件深藍色的制服包裹著，那是慕家司機的制服。
“是他嗎？”施夢露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她想上前，卻又不敢，雙手死死捂住嘴巴。
一名醫護人員上前，翻開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頸動脈，然后搖了搖頭，動作機械而麻木地拉起白布，蓋住了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死者男性，年齡五十歲左右，頭部受到重創，溺水時間過長，已無生命體征。”
那是老張。
那個忠心耿耿，在最后一刻還在試圖保護辛霽華的老兵。
“啊——！”
施夢露終于崩潰了。她雙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在滿是泥水的岸邊，顧不上昂貴的裙子被污水浸透，雙手抓著濕滑的泥土，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哭。
老張死了。那個開車技術最好的人都死了。那辛霽華呢？
謝慕嵐看著那塊白布，身體在劇烈地顫抖，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的肉里，刺痛感強迫她保持著最后的一絲理智。
她不能倒下。如果連她也倒下，就沒人來主持大局了。
她深吸一口氣，混著雨水的空氣嗆得她肺部生疼。她轉過身，對身后早已嚇傻了的助理冷聲吩咐：“去，聯系老張的家屬。告訴他們，算是工傷，撫恤金按最高標準的十倍給。還有，安排最好的殯儀館，別讓他走得不安生?！?/p>
交代完這些，她推開助理攙扶的手，大步走向正在指揮搜救的隊長。
“為什么停下來？繼續找??！”
隊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一臉難色：“謝小姐，水流太急了，而且能見度幾乎為零。車子已經定位到了，但是變形太嚴重，里面好像沒有人。這種情況下，生還的幾率……”
“我不要聽幾率！”
謝慕嵐猛地抓住隊長的衣領，那雙平日里總是帶著三分精明的眼睛，此刻布滿了紅血絲，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母狼，“我要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多少錢我都出！哪怕要把這江水抽干，你也得把他給我找出來！聽懂了嗎？！”
隊長被這個女人的瘋狂勁嚇到了，只能連連點頭：“是是是！我們馬上擴大搜索范圍！馬上！”
搜救繼續。
時間，變成了這世上最殘忍的刑具。
一分鐘，兩分鐘，一個小時。
江面依舊漆黑一片，像是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沉默地嘲笑著岸上人的徒勞。
施夢露不再哭了。她跪在江邊的碎石灘上，雙手合十，抵在額頭。她從來不信神佛，但這一刻，她把滿天神佛求了個遍。
“只要他活著，只要他能活著回來，我把命換給他，我什么都不要了?！?/p>
她語無倫次地呢喃著，額頭磕在冰冷的石頭上，滲出了血跡也渾然不覺。
謝慕嵐站在風口，一動不動，像一尊望夫石。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江面上的每一朵浪花，身體已經冷透了，但她感覺不到。
就在絕望的情緒快要將所有人淹沒時——
“滋滋，報告！C區發現目標！發現目標！”
對講機里突然傳出的電流聲，在寂靜的岸邊炸響如同驚雷。
“情況怎么樣？！”隊長一把搶過對講機吼道。
“卡在下游的淺灘石頭縫里了……還有體溫！重復！還有微弱體溫！”
“快！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