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夢露手中的咖啡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需要解釋就能明白發生了什么。
“你在哪?!別掛電話!辛霽華!你別嚇我!你答應過我要一起完成這個項目的!你混蛋!”
施夢露對著電話哭喊,眼淚瞬間決堤。
辛霽華沒有回答,他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后將手機關機,扔到了副駕駛座上。
做完這一切,他感覺心里空蕩蕩的,又好像放下了一切。
他已經安排好了一切。謝慕嵐能守住公司,施夢露能守住技術。哪怕他死了,慕家也不會倒,許世新的陰謀也不會得逞。
唯一對不起的,是慕婉。
“小婉……”
辛霽華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對不起,我可能等不到你回來了。”
金陵的夜空下,兩道身影幾乎同時沖出了大門。
謝慕嵐穿著睡衣,甚至來不及換鞋,光著腳跳上車,瘋了一樣地沖向公司定位系統顯示的那個正在高速移動的紅點。
施夢露扔下所有的實驗數據,搶過同事的車鑰匙,一腳油門踩到底,淚水模糊了視線,卻死死盯著導航上的路線。
她們都在拼命,都在和死神賽跑。
但死神顯然更快一步。
前方,跨江大橋那巨大的鋼鐵骨架已經出現在視野中。
四輛黑色越野車突然變換陣型,兩輛在前封堵,兩輛在后沖撞,像是一個巨大的鐵鉗,死死地夾住了辛霽華的轎車。
“坐穩了!跟他們拼了!”
老張怒吼一聲,想要強行撞開右側的護欄沖下路基,但對方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轟!”
一聲巨響。
后車以決絕的姿態發動了最后一次自殺式撞擊。辛霽華的轎車徹底失去了控制,在路面上瘋狂打轉,輪胎摩擦出漫天的白煙。
最終,車頭狠狠地撞在了大橋的護欄上。
“吱嘎——”
金屬扭曲的聲音令人牙酸。半個車身已經懸空,下面就是滾滾奔流的江水。
車內,氣囊彈出。辛霽華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鮮血糊住了眼睛。
他費力地抬起頭。
透過破碎的車窗,他看到那四輛黑車停了下來。車門打開,七八個手持鐵棍和利刃的蒙面人走了下來,一步步向他逼近。
前無去路,后有追兵。
這就是絕境。
跨江大橋之上,四輛經過重度改裝的黑色越野車像是一群撕咬獵物的鬣狗,將中間那輛早已面目全非的轎車死死卡向大橋邊緣。
沒有談判,沒有猶豫,對方要的只有毀滅。
右側那輛黑車再次猛打方向盤,車頭狠狠撞向轎車的B柱。火花在兩車摩擦的縫隙中瘋狂噴濺,照亮了車內老張滿是鮮血的臉。
“坐穩!”
老張嘶吼著,雙臂肌肉暴起,死死把住方向盤,試圖用剎車和反向操作將車身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然而,在這個鋼鐵絞肉機里,人力顯得如此渺小。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右前輪不堪重負,在擠壓中轟然炸裂。
失控的轎車瞬間失去了最后的抓地力,像是一個喝醉的巨人,不受控制地向右側猛沖過去。
前方,就是那是水泥澆筑的護欄。
“完了。”
辛霽華的瞳孔驟然收縮,眼睜睜看著那灰白色的水泥墩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轟——”
劇烈的撞擊讓安全氣囊瞬間彈出,狠狠砸在辛霽華的臉上。他感覺五臟六腑仿佛都在這一刻移了位,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
緊接著,是一陣令人心悸的斷裂聲。
那道原本用來保護生命的護欄,在高速撞擊下脆弱得像是一層紙板,瞬間崩碎、斷裂,露出了猙獰的鋼筋。
車頭沖出了橋面。
引擎還在轟鳴,但這轟鳴聲已經失去了地面的依托,變成了空轉的嘶吼。
后輪離地。
整輛車在慣性的作用下,劃出一道拋物線,沖進了漆黑的夜空。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原本嘈雜的撞擊聲、引擎聲、風雨聲似乎都消失了。世界變得異常安靜。
辛霽華被安全帶死死勒在座位上,他感到一股令人作嘔的失重感瞬間包裹了全身。那種感覺,就像是靈魂被強行從軀殼中抽離。
他透過破碎的前擋風玻璃,看著下方那條在夜色中奔流不息、如同黑色巨獸般的江水,正以驚人的速度向他撲來。
恐懼。
這是生物面對死亡時的本能反應。
但這股恐懼并沒有持續太久,僅僅一秒鐘后,一種奇異的平靜占據了他的大腦。
在這生與死的縫隙里,他的一生被壓縮成了幾個閃光的片段,在他的視網膜上瘋狂跳動。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天在上京的機場,那個站在人群中,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絲倔強的女孩。那是他和慕婉的初見,是命運齒輪開始轉動的地方。
畫面一轉。
是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她在慕家別墅里,不顧一切地抱住渾身濕透的他。那是他們第一次心意相通,那是他灰暗人生中照進的第一束光。
緊接著,畫面變成了醫院的病房。慕婉撫摸著還未隆起的小腹,臉上洋溢著母性的光輝,對他笑著說:“我們要有寶寶了。”
孩子……
辛霽華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那種劇痛甚至蓋過了身體的疼痛。
他還沒有見過那個孩子。他還沒有聽到孩子叫他一聲爸爸。
“對不起……”
他在心里無聲地吶喊。
悔恨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他后悔自己為什么要那么自信,后悔自己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離開上京,后悔沒有等到慕婉回來,沒能親口對她說一聲“我愛你”。
他對不起慕婉,讓她失去了丈夫;他對不起那個未出世的孩子,讓他還沒出生就失去了父親。
他還想到了病床上的慕振華。那個老人將整個家族的未來都托付給了他,信任他,支持他。可現在,他卻要把這一切都搞砸了。
他辜負了所有人的信任。
“這就是結局嗎?”
下墜的過程似乎很漫長,又似乎只是一瞬間。
黑色的江面在眼前無限放大,直到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