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劍意自星空而來。
林郁詞的身軀緩緩飄起,就這樣在所有人的矚目之下來到半空之上,更是俯瞰整個戰場。
天地之間,萬籟俱寂。
在這一瞬間像是被這璀璨的劍意而鎮壓片刻。
他微微仰頭,閉目。
整個人的氣勢與天地之間的氣仿佛融為了一體。就在這樣的狀態下,伸出右手去,虛空輕輕一招。
一把看長劍憑空浮現于手中,這把劍看似平平無奇,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和力量流轉。就像是村口鐵匠隨意打造的廢品。
只不過,當握緊它的時候,天地之間那股莫名的劍氣頓時瘋狂的向著劍身之上涌來。
林郁詞終是睜開眼,一道劍氣在眼中閃露片刻,隨即整個人的力量以幾何倍數增強。
“這是...”戰場上的許小言已經切換為了驚訝小狗模式,呆愣愣的看著天空之上的林郁詞。
而在她的旁邊,古月也默默抬起頭,那雙紫色的眸子里靜靜的凝視著,卻又好像憶起了什么過去的事情。
林郁詞的身下,九道魂環逐一升起,并非什么離譜的魂環配比,甚至于開頭第一個魂環還只是黃色的百年魂環。
在這個有升靈臺的時代,第一魂環千年、萬年乃至十萬年的都有。林郁詞的魂環的唯一亮點也就是那最后的三枚十萬年魂環了。
可饒是如此,那股沒有明顯釋放卻依舊橫壓整個戰場的魂力氣息還要超過那兩位正在大大出手的極限斗羅。
“封號斗羅?”戴天靈看著這一幕,不禁啞然,畢竟在這之前林郁詞還只是一個魂帝。怎么突然變成了封號斗羅強者。
“不…”恩慈卻是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喃喃道:“這是...極限斗羅!”
甚至于,他沒有說的是,即便同為極限斗羅,甚至于自己還是星羅大陸的第一強者。在這股力量面前,依舊感到渺小。
林郁詞只是淡淡抬眸,戰場之上但凡是劍武魂的魂師只感覺一股強烈的欲望從內心深處迸發,就好像要頂禮膜拜一樣。
哪怕是向來為劍道天驕的葉星瀾,此刻也是呆滯的看著這一幕。
“星瀾,看好了,什么是真正的...劍!”
邪魂師陣營中,早已有人心生懼意,那些修為較弱的邪魂師甚至開始顫抖后退,可他們的身體卻被無形的劍意鎖定,動彈不得。
為首的幾位邪魂師封號斗羅面色猙獰,同時爆發出全力,陰邪的魂力化作巨大的鬼爪、骷髏、毒霧,試圖抵擋那讓他們靈魂都感到戰栗的氣息。
“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林郁詞的聲音平淡無波,但在那幾位邪魂師耳里炸響,如同審判之音。
話音落下,他手腕輕揮,斜指天際的長劍緩緩斬落。
可就在劍刃劃過虛空的瞬間,天地失聲,時間仿佛靜止。那道凝聚了億萬星辰之力與九天劍意的劍光,不再是微弱的光點,而是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銀色長河,從星空直落而下,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橫亙在戰場中央。
劍光所過之處,空間被直接斬斷,形成一道漆黑的裂縫,那些邪魂師釋放的陰邪技能觸碰到劍光,瞬間消融。
慘叫聲尚未發出,便被劍光吞噬,無數邪魂師在劍光的籠罩下,身體連同他們的靈魂,都被徹底斬碎,化作飛灰飄散在空氣中。
一劍橫當萬古空,一劍斬盡邪魂蹤。
城墻上,金發少女呆愣的看著這一幕,尤其是看著那自天際而下的恢宏劍光。
突然,一陣尖銳的鈍痛毫無預兆地炸開在腦海,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瘋狂穿刺,讓她忍不住抬手按住額頭,秀眉緊蹙,嬌軀微微顫抖。
耳邊的廝殺聲,驚呼聲盡數褪去,天地間只剩下那道劍光的嗡鳴,與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回響重疊。
幻境驟生。
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更為古老,更為蒼茫的天地,天穹是暗沉的紫,大地龜裂,血氣彌漫。視野盡頭,同樣有一道青年身影,白衣勝雪,負手而立,手中長劍同樣樸素無華,卻引得天地劍氣瘋狂共振。
沒有萬千魂環加持,沒有星空劍意呼應,可那青年只是隨意抬手,一劍揮出,便有驚濤駭浪般的劍氣席卷八荒。
當世無數天驕都在這一劍之下盡皆色變。
那是一種何等的風華?
一人,一劍,便橫掃整個時代,讓所有天才都黯然失色。
“人間不知神王幾何,只聞九劍問天!”
不知是誰在記憶深處吶喊,讓她渾身一顫,幻境驟然破碎。
金發少女猛地回過神來,額頭上已滿是冷汗,鎏金的瞳孔里還殘留著幻境中的驚鴻一瞥。
她再次望向戰場中央那個收劍而立的身影,林郁詞的輪廓與記憶中那個白衣青年漸漸重疊,那股一劍破萬法的霸道如出一轍。
“九劍……”她喃喃低語。
就在林郁詞出劍的前幾分鐘,也就是綠骷髏組織首領葉暗與桐宇大戰的時候。
老明和白玥都已經被帶到了較為安全的地帶,原以為無事。可只見原本還昏迷的老明驟然睜開眼,那里面不再混沌,反而格外陰邪。
瞳孔深處,沒有了絲毫人性,只剩下兩潭深不見底的漆黑,與之前襲擊皇城守衛軍、偽裝石勇的人一模一樣。
他并非被戰斗余波震醒,而是主動撕碎了偽裝!
幾乎在睜眼的瞬間,他那枯瘦佝僂的身軀便以一種違反常理的姿態彈起,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一直藏于袖中的右手閃電般探出,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與之前別無二致的灰色細長十字長劍。
劍身死氣繚繞,劍尖直指剛剛因劇烈魂力波動和擔憂女兒而悠悠轉醒,尚且茫然的白玥!
“母親!!!”
遠處,正被兩名邪魂師死死按住白玉,仿佛心有靈犀般猛地轉頭,恰好看到了這令她魂飛魄散的一幕。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悸動,如同火山般在她體內爆發。
“不!”
凄厲到撕裂喉嚨的尖叫,混合著一種熾烈的金色光芒,從她嬌小的身軀中轟然炸開。
旁邊兩位魂圣級別的邪魂師竟是被這股力量照射的雙眼被針扎了一樣,嚎叫著疼痛的后退。
束縛她的魂力枷鎖,在這神圣金光面前,脆弱得如同蛛網。
白玉的身影,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星,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中間阻隔的亂軍與魂技余波,以一種近乎瞬移般的速度,瞬間跨越了數百米的距離,出現在了白玥的身前。
正是因為這突發的意外,她還沒有按照原計劃使用時空神梭。
“母親...媽媽...”一聲聲帶著痛苦的呼喊,白玉此刻仿佛脆弱到了極致。
金發少女跪在母親身旁,渾身顫抖。
白玥胸前,留下的那道傷口,正有著一團詭異的黑色霧氣,不斷向心臟和其它內部器官侵蝕。她的生命力正隨著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飛速流逝。
“不…不要……”白玉徒勞地用手去捂那黑霧,掌心金光閃爍,卻反被那死氣灼得生疼。
一只冰涼的手,顫抖著,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白玉猛地低頭。
白玥蒼白如紙的臉上,竟漾開一絲極溫柔的笑意,仿佛用盡了最后一絲氣力。血沫從她嘴角滲出,她卻固執地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腹,極其輕柔地拭去女兒眼角滾落的淚珠。
那動作,如此熟悉。
就像小時候,白玉每次摔倒哭泣,母親總是這樣,溫柔地擦去她的眼淚,然后把她摟進懷里。
“玉…兒……”
白玥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風撕碎,眼神卻亮得驚人,緊緊鎖住女兒的臉龐,像是要將她的模樣刻進永恒。
“媽媽生下你…是這輩子…最幸福…最榮耀的…事情……”
每一個字,都像耗盡了一生的力氣。
曾經,有人棄她如敝履,是一生的污點。可如今,卻有人視她為珍寶,是一生的榮耀。
這兩人一樣又不一樣,不一樣的是她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可一樣的是,她們的名字都叫...母親。
“桀桀桀……母女情深,真是感人啊。”
冥帝冷笑一聲,抬手擦拭了一遍長劍,不屑道:“不用嘗試了,被我冥王劍刺中,除非神明降臨,否則唯有神魂俱滅這一條路……”
“可惜啊,天不問,神不言,神明不垂愛人間,爾等所見,皆為虛妄!”
他緩緩向著白玉而去,仿佛死神在宣判既定的結局一樣。
“沒有了那狗屁的項鏈,你還有什么辦法呢?”
冥帝潛伏許久,之所以不直接對白玉動手。一方面是因為有著星羅方面的頂級保護,另一方面則就是因為項鏈,也就是天使之心。但凡他對白玉散發惡意,都能感受到那上面極為純粹的神圣力量。
大概可以理解為自動護主。
從而壓根無法動手。
這也是最終選擇用白玥讓白玉交換的原因,只有她自愿拋棄天使之心過來的理由只有她的母親這唯一的命脈。
白玥的身體在少女的懷中一點點失去溫度。那團詭異的黑霧不斷啃噬著生機,每微弱一分,她的心就碎裂一塊。
冥帝的冷笑和逼近的腳步聲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極其模糊。她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識,都死死鎖在母親臉上。
白玥的眼睛半闔著,曾經溫柔如春水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層灰翳,卻依舊固執地凝望著女兒的臉。她的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再說什么,卻只能溢出更多的血沫。
“媽媽……”白玉的喉嚨像是被滾燙的砂石堵住,聲音破碎不堪。她徒勞地用手去擦那些血沫,指尖卻只觸到一片冰涼滑膩。
一滴淚,毫無預兆地掙脫了眼眶的束縛,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滾落。
那滴淚珠異常飽滿,在透過廢墟塵埃的慘淡天光下,折射出剔透的光澤。
它滾過下頜,劃過一道微涼的軌跡,然后,脫離。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淚珠在空中緩緩墜落。
啪嗒。
極其輕微的一聲。
淚珠摔落在染血的碎石縫隙間,瞬間碎裂成數瓣更小的水花,向四周迸濺開。
其中最小,最不起眼的一滴,飛濺的方向,恰好是那枚被遺落在地、沾滿塵土的項鏈也就是天使之心上。
起初,沒有任何變化。
仿佛只是塵埃落定。
但下一瞬。
嗡……
天使之心震動片刻,隨后爆發起璀璨的金色光芒!
神圣而熾烈!
被神圣之光包裹著的天使之心緩緩漂浮在半空之中,隨后瞬間注入到白玉的身體內。
金色的光芒將白玉和他的母親完全包裹在其中。
“不好!”冥帝身為老牌極限斗羅強者,對于力量格外敏感,尤其是這股神圣的力量,他下意識覺得不對。冥王劍瞬間揮砍而出。
可是在觸碰到金光邊緣之時,卻好像被定住了一樣,再難寸進分毫。
一道金色的光芒自她身上而起。瞬間沖入天際。不光是星羅城外,星羅大陸乃至整個斗羅星此刻都見到了這道貫穿天地的燦金色光柱。
無數強者紛紛抬眸。
“斗羅位面有人成神?!”陰暗的角落里,傳來一陣不可置信的嘶吼聲。
傳靈塔總部的千古東風更是遙遙站在天際,同樣震驚的看著這一幕。他握了握拳頭,低聲喃喃:“但愿...不影響大計。”
擎天斗羅云冥乃至整個海神閣也都懸浮在了半空之中,遙看著這一幕。
“星羅大陸的方向,弟弟……”雅莉卻是有些擔心的自語。
同樣的,在大陸的其他方向,其它的強者也都紛紛遙望著天邊的神圣金色光柱。
在戰場隱秘的角落,一頭黑發黑,額頭處一縷暗金色毛發的中年男子竟是瞳孔驟然縮。
剛剛斬出那一劍的林郁詞卻沒有再利用這塊唯一的,只能動因一次的九劍碎片剩下的力量,只是同樣看著天邊金色的光柱。
只是不知何時,眼中竟是有了一層淡淡的霧氣。那不是淚,卻是最好的惆悵。
金色的光芒之下,六道羽翼紛飛,天使虛影在天邊顯現,整個天空都在瞬間被渲染成了一層金色的邊。
身著金色的神裝,手持一柄燦金色長劍的倩影緩緩從金光之中露出真正的身形。
那雙淡紫色的眸子帶著璀璨的金光,聲音神圣。
神明不問世間?
那六翼天使重臨人間!
“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