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趕緊拒絕,這孤男寡女的算怎么一回事。
“啊,我這個人對衣食住行不挑,不用麻煩菱心姑娘了。”
“云逸,你父母不在身邊,伯母就托大替你做回主,菱心和文潔一起長大,親如姐妹。
她心思細膩,心靈手巧,肯定能照顧好你!”
話已至此,墨白也不好說什么,徐家這是留個小尾巴在山上。
“謝謝伯母,也辛苦菱心姑娘了。”
徐文潔對母親的安排舉雙手贊成,有了菱心在,這山上有什么風吹草動她都能知道。
還能把宋蓮兒擠開一點。
徐夫人又道:“這次我還帶來一個美國約翰·馬歇爾法學院畢業(yè)的留學生,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用得上!”
墨白高興得直拍大腿,“正頭疼和美國人簽合同呢!
伯母,你這就是雪中送炭啊!”
徐母抿嘴一樂,“我看你殺的一手好價,但要注意匯率。
銀價一直在跌,看形勢不太好,要在合同上注明不承擔匯率波動風險。”
墨白點頭,掏出筆記本記上。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吃飯吧,”徐母收到菱心的信號站起來,邀墨白進屋,“菜式是我定的,卻是菱心動手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我不挑食,什么都吃的。”
墨白面對這位美艷的準丈母娘,渾身不自在。
一進屋,一股與軍營和談判桌迥異的、溫暖而繁復的香氣便撲面而來。
不是大塊肉食的粗獷,而是清雅鮮靈,帶著江南水汽的潤澤感。
那張平日里空置的八仙桌,此刻鋪上了素凈的月白色桌布,上面已擺開了幾只精致的瓷盤。
菱心正從里間走出來,纖細的身體穿著一身深紫色暗紋綢緞小衫,露出半截玉白手臂。
頭發(fā)梳得一絲不亂,簪著一支簡單的珍珠簪子。
她臉上依舊沒什么熱烈的表情,但眼神里的那份清冷,總是在劃過墨白身上融化幾分。
當墨白應承下來的時候,她的終身大事便是定了。
一經(jīng)決定再也無法挽回。
如果不出意外,她這輩子就栓在這個男人身上了。
但無論是婢女或是為妾,心里都是愿意的。
她在喜悅中若有所失。
從此不必再思慮未來,她的命運已經(jīng)注定了。
漂亮的女孩子不論出身高低,總是前途不可限量,或者應當說不可測,美麗讓她們的命運具有了神秘性。
“軍長坐。”她語氣平常,“都是些家鄉(xiāng)的尋常菜式,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我相信菱心姑娘的手藝肯定不會差!”
墨白依言坐下,目光掃過桌面,菜式不算多,但樣樣透著用心。
一碟水晶蝦仁,蝦仁飽滿剔透,宛如顆顆小珍珠,襯著碧綠的豌豆,清清爽爽。
一碗蟹粉豆腐,嫩白的豆腐臥在金黃油亮的蟹粉芡汁里,熱氣裊裊,鮮香直往鼻子里鉆。
一盆腌篤鮮,咸肉與鮮肉并陳,筍塊脆嫩,干豆腐結(jié)吸飽了湯汁,湯色醇厚,咕嘟著細微的聲響。
還有一碟蔥油焗雞,雞皮金黃,蔥香四溢。
一碟草頭圈子,圈子肥糯,草頭碧嫩。
最后是一盅火腿冬瓜湯,湯色清透,浮著幾片薄如蟬翼的火腿和嫩綠的冬瓜片。
沒有七星山常見的海碗大盤,都是些小巧精致的碗碟,配著細膩的白瓷調(diào)羹。
徐文潔拉著菱心的手道:“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以后可不許欺負她!”
墨白飛快瞪了她一眼,“你看我欺負過誰?”
徐文潔咯咯笑,墨白在這方面還真是老實。“你不知道府里府外有多少人惦記著她,如今……”
菱心嗔怪的拍了徐文潔一下,說的她好像多么風流一樣。
徐文潔醒悟不該這么說,可她心里泛酸就脫口而出。
也不知道是酸墨白搶走了伴她十幾年亦仆亦友的菱心?
還是在酸菱心可以天天跟墨白膩在一起?
而自己卻要遠在幾千里之外苦等……
“動筷吧,趁熱吃。”
徐母率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水晶蝦仁放到了墨白面前的碟子里。
“這蝦仁,要用活河蝦現(xiàn)剝,急火快炒,方能保持這般脆嫩。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墨白道了謝,將那蝦仁送入口中,果然鮮甜彈牙,與他平日里吃的任何菜肴都不同。
拿著那小巧的調(diào)羹,舀了勺蟹粉豆腐,鮮香的豆腐腦入口即化。
徐母看著他,眼里都是滿意。俊的像戲臺上的小生,卻是個勇武的將軍,頭腦也聰明,世上難尋這么完美的女婿。
“聽文潔說,你這幾日與那些洋人談事,很是耗費精神。
跟那些人打交道,是要多留幾個心眼。不過,事情再大,飯總要一口一口吃。”
她又用公筷夾了草頭圈子,放到墨白碗里。
“這圈子處理起來最是麻煩,要用面粉、鹽反復揉搓,去除異味,火候更要恰到好處,軟爛了沒嚼頭,生了又咬不動。
做事,有時候也像整治這圈子,急不得,也亂不得,步驟到了,火候足了,味道自然就正了。”
墨白默默聽著,咀嚼著口中肥糯鮮香的肥腸,心里品著徐母話里的意味。
這哪里是在說菜,分明是在借物喻理。
徐文潔在一旁,看著母親難得的絮叨和墨白那副略顯拘謹又努力適應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她也夾了一塊蔥油雞給墨白:“我娘為了這桌菜,可是把壓箱底的干貨都翻出來了,那火腿還是從南邊帶過來的。”
徐母嗔了她一眼:“就你話多。”
隨即又轉(zhuǎn)向墨白,語氣放緩了些,“你父母都不在,往后……我就是你娘!
想吃什么、用什么給我寫信,上海灘品類齊全,總歸能買到。”
墨白心頭一暖,他如亂世浮萍般飄著,如今他有了家,又有了娘!
只是管這個看著只三十多歲的美婦叫娘,感覺還有些別扭。
“伯母……娘,那我可不客氣,沒事就給你寫信、拍電報。”
“哎!”
徐母臉上的笑容綻放,拍了拍墨白肩膀,“我在滬上幫你留意各類人才、設(shè)備和金融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