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廳。
王云海嘴角那絲冷笑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
他準備好的，新一輪關于“嘩眾取寵”、“故弄玄虛”的批判，已經頂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
屏幕里。
蘇宇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笑意，甚至有點…調侃？
“呵?！?/p>
“我說兒子?！?/p>
“搞了半天，就弄出這么個…玩意兒？”
他指了指那個丑陋的“縫合怪”。
“讓電視亮，風扇轉？”
“意義呢？”
“我還以為你要表演個鐵疙瘩變形金剛呢?！?/p>
蘇宇彎下腰，看著一臉認真的蘇浩軒。
“就這？”
“你還想晚上不打游戲？”
“做夢呢吧？”
直播間。
“噗——”
“哈哈哈哈！還是親爹！”
“官方吐槽最為致命！”
“蘇宇：就這？你逗我玩呢？”
“笑死我了，本來以為要反轉，結果親爹先開嘲諷！”
“浩軒弟弟：我太難了！”
“這爹是真的損！”
蘇浩軒小臉一垮，似乎對老爹的反應很不滿。
他鼓了鼓腮幫子。
“爸爸！”
“這不是‘就這’！”
他小手指著那個“縫合怪”，語氣嚴肅。
“這叫，電視風扇！”
蘇宇挑眉：“電視風扇？名字倒是挺直白?！?/p>
蘇浩軒：“嗯！”
他拿起那個老式遙控器，小臉上重新寫滿認真。
“你看！”
他按下了遙控器上的某個數字鍵。
“滴！”
一聲輕響。
屏幕上，原本的雪花點，忽然開始…變化！
雖然依舊是粗糙的黑白像素點，但它們…凝聚成了一個…
太陽的圖案？！
一個簡陋的，像素化的，但能明確辨認出來的…太陽！
與此同時！
旁邊的風扇，轉速似乎…慢了下來？
不！
不是慢了！
是從風扇里吹出來的風…
不涼了！
甚至…
帶著一股…
暖意？！
蘇浩軒又按了另一個鍵。
“滴！”
屏幕上的太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
云彩？
不，更像是…
一片雪花？！
像素點組成的、抽象的雪花圖案！
而風扇！
呼呼的風聲再次變得清晰！
一股明顯的…
涼風！
吹了出來！
蘇浩軒舉著遙控器，像個小小的魔法師。
“看！”
“用遙控器，不僅可以開關，還可以控制風扇！”
“電視上會出現相應的天氣圖案！”
“讓你感覺…就像真的在那個天氣里一樣！”
他頓了頓，小臉上帶著一絲得意。
“而且！”
“我還改良了！”
他指著顯像管后面連接的電路板和風扇。
“電視顯像管工作的時候會發熱，對吧？”
“我把散熱通道改了一下！”
“需要冷風的時候，它正常散熱，吹出來就是涼風！”
“需要暖風的時候…”
他按下了遙控器上那個“太陽”圖案對應的按鍵。
屏幕上出現太陽。
風扇吹出暖風。
“它就會利用顯像管本身產生的熱量，加熱空氣！”
“這樣，冷風扇，就變成了…暖氣扇！”
“一年四季都能用！”
蘇浩軒一口氣說完，期待地看著蘇宇。
像是在等待一個夸獎。
蘇宇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蹲在那里，看著那個簡陋卻又精巧的“電視風扇”。
看著屏幕上變化的像素天氣圖案。
感受著那吹拂在臉上的，時而微涼，時而溫熱的風。
他沉默了。
直播間。
在蘇浩軒開始解釋的時候，彈幕還有零星的調侃。
但隨著屏幕上天氣圖案的變化…
隨著那冷暖分明的風被“吹”出來…
彈幕…
瘋了！
“?。。。。。。。。。。?！”
“臥槽？！臥槽?。。。。。?！”
“等…等等…我沒看錯吧？！”
“屏幕上的圖案…變了？！”
“還…還特么能吹暖風？！”
“利用顯像管散熱來制暖？！這…這是什么神仙思路？！”
“遙控控制…天氣模擬…冷暖切換？！”
“用一堆…廢品？！”
“這…這已經不是動手能力的問題了吧？！”
“這是…創造力啊！??！”
“尼瑪！一個七歲的孩子？！設計了這個？??！”
“我人傻了…徹底傻了…”
“剛才誰說雞肋來著？站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這特么要是雞肋！那市面上 99%的小家電都是垃圾！”
“功能性！創意性！實用性！甚至還有點環保理念？”
“我裂開了！真的裂開了！”
“這…這不科學！?。?！”
“我的天…這孩子…到底是什么妖孽？！”
“太…太可怕了…”
“我感覺我幾十年的認知都被按在地上摩擦…”
“之前的英語…電機…現在這個電視風扇…”
“我開始相信…他是真的天才了…”
“不可置信…完全不可置信…”
演播廳。
王云海。
石化。
徹底的石化。
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嘴巴微張。
眼神空洞。
仿佛靈魂被抽離了身體。
他剛剛還在心里嘲笑“故弄玄虛”、“四不像”。
他剛剛還在準備新一輪的“作秀”批判。
可現在…
屏幕里那個七歲孩子，用一堆他眼中的“工業垃圾”。
不僅實現了看似無厘頭的聯動，甚至…賦予了它超越尋常家電的創意和實用性？
天氣模擬？
冷暖一體？
利用廢熱？
這…
這已經不是動手能力強不強的問題了！
王云海浸淫教育領域幾十年，見過所謂的神童，見過各種才藝展示。
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
這不是模仿！
不是學習！
這是…
從無到有的…
創造！
一種基于底層邏輯和物理原理的…應用型創造！
這個認知，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他引以為傲的“教育專家”的牌匾上！
砸得粉碎！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
但最終…
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徹底啞火了。
劉倩看著王云海失魂落魄的樣子，又看看屏幕里那個因為期待而眼神亮晶晶的孩子。
心頭那絲懷疑，徹底變成了…
震撼！
以及，一絲對王云海的…憐憫？
不。
或者說，是對自己過去深信不疑的“權威”，產生的動搖。
廢品站。
蘇宇終于有了反應。
他站起身。
看著兒子。
沒有立刻夸獎，而是點了點頭。
很輕，但很肯定。
“嗯?！?/p>
“這個…電視風扇…”
“做得不錯。”
他伸手，揉了揉蘇浩軒的頭發。
力道比剛才重了些。
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有欣慰。
有驕傲。
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看來…”
“沒白帶你來這里泡著?！?/p>
蘇浩軒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得到了最棒的糖果。
“那…爸爸…”
“晚上…？”
蘇宇嘴角一勾，恢復了點平時的樣子。
“看你表現?！?/p>
旁邊的強哥，一直張著嘴看著。
此刻終于反應過來，一拍大腿！
“我的乖乖！”
“浩軒！你小子…你小子真是神了！”
“這破電視管子和爛風扇，到你手里還能玩出花來？！”
“又能看天氣，又能吹冷暖風？”
“比我店里那個二手空調扇都牛逼??！”
強哥看著那個“電視風扇”，嘖嘖稱奇。
“行！太行了！”
“你小子這腦袋瓜，真是…真是…”
他想了半天，憋出兩個字。
“絕了！”
演播廳。
王云海，終于，找回了一點聲音。
但那聲音，干澀，嘶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掙扎。
“不…”
“不對…”
他猛地搖頭，眼神重新聚焦，卻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固執。
“這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指著屏幕，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七歲！”
“就算他天賦再高！他怎么可能懂顯像管原理？怎么可能懂電路設計？怎么可能想到利用熱量轉換？！”
“這需要多么龐大的知識儲備和邏輯思維能力？！”
“假的！”
“一定是假的！”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這東西…一定是蘇宇早就找人做好的！”
“甚至是…買來的！”
“然后讓這孩子現場拆幾個零件，裝模作樣地‘組裝’一下！”
“對！一定是這樣！”
“不然根本無法解釋！”
“之前的電機是這樣！現在的這個…電視風扇，更是這樣！”
“這是徹頭徹尾的騙局！是為了炒作！為了流量！”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說服自己，說服所有人。
直播間。
剛剛被震撼到無以復加的彈幕，在王云海這番“垂死掙扎”般的質疑下，再次出現了…
微妙的分化。
一部分人，依舊沉浸在剛才的震撼中。
“王教授魔怔了吧？”
“眼見為實??！這還有假？”
“這要是演的，蘇宇得請一個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來當編劇吧？”
“浩軒弟弟那講解，那操作，那思路…裝不出來的！”
“承認別人優秀很難嗎？”
但另一部分人，被王云海的話，勾起了內心深處那最后一絲理性。
“王教授說的…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確實…太超出常理了…”
“七歲…自制智能家電…這放眼全球都找不出第二個吧？”
“難道…真的有可能是提前準備好的道具？”
“為了效果逼真，所以做得這么…細節？”
“蘇宇這人…之前的操作就挺迷的，為了紅什么都干得出來…”
“如果真是劇本…那這演技…也太好了…”
“優秀的…有點嚇人了…”
“是啊，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實…”
“我開始有點害怕了…這孩子…”
質疑的聲音，雖然不再像之前那樣占據主流，但并未消失。
因為蘇浩軒表現出來的東西，已經超出了絕大多數人的理解范疇。
未知，往往伴隨著恐懼和…懷疑。
廢品站。
陽光徹底隱沒在地平線下。
強哥打開了廢品站的燈。
昏黃的燈光下，那個“電視風扇”依舊在安靜地工作著。
屏幕上變換著像素圖案，風扇不知疲倦地吹著或冷或暖的風。
蘇宇正準備帶著蘇浩軒收拾東西離開。
就在這時。
廢品站入口處。
傳來了腳步聲。
幾個人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干凈白襯衫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鏡，氣質儒雅。
他身后跟著幾個人，看起來像是助手或者同事。
他們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蘇浩軒和那個…奇特的裝置上。
中年男人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徑直走到蘇宇面前。
他伸出手。
“您好，是蘇宇先生，蘇浩軒小朋友的父親吧？”
蘇宇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和他握了握手。
“我是?！?/p>
“請問你們是…？”
中年男人笑了笑，笑容里帶著一種…欣賞和激動？
他看了一眼旁邊那個還在運轉的“電視風扇”，又看了一眼蘇浩軒。
然后，他輕輕推了推眼鏡，語氣鄭重，卻又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哦，忘了自我介紹。”
“我們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中科院的。”
廢品站。
昏黃的燈泡下，空氣仿佛凝固了。
蘇宇挑了挑眉，看著眼前這位自稱“中科院的”中年男人。
強哥在一旁，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眼睛瞪得溜圓，看看中年男人，又看看蘇宇父子，再看看那個還在兢兢業業工作的“電視風扇”。
直播間。
彈幕，在短暫的死寂后，瞬間爆炸！
“？？？？？？？？？？”
“我…我我我…聽到了什么？”
“中…中科院？！”
“哪個中科院？！”
“還能是哪個？！龍國科學技術的最高殿堂啊！”
“不是…哥們兒…開玩笑的吧？！”
“從廢品站直接快進到國家最高科研機構？這劇情誰敢寫？！”
“等等！樓上的！這特么是直播！不是小說！”
“所以…是真的？中科院的人…來廢品收購站找一個七歲小孩？！”
“為什么啊？！就因為那個電視風扇？”
“雖然很牛逼，但是…夠格驚動中科院？！”
“我腦子不夠用了…誰來給我解釋一下？！”
“難道…之前的那些傳聞…那個電機…還有別的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細思極恐啊兄弟們！”
“這水…深不可測！”
演播廳。
王云海臉上的瘋狂和固執，瞬間凍結。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徹徹底底的茫然。
中…科…院？
這三個字，像三座大山，轟然壓在他的心頭，把他剛剛建立起來的“騙局論”、“道具說”壓得粉碎，連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