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廳。
死寂。
王云海的嘴巴，還保持著能塞進一個雞蛋的 O型。
他剛剛醞釀的，那如同長江決堤般洶涌澎湃的批判，此刻全堵在了嗓子眼。
上不來，下不去。
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震驚。
茫然。
難以置信。
還有一絲…被現(xiàn)實狠狠抽了一巴掌的…恍惚。
拼裝？
用廢品？
搗鼓出新玩意兒？
強哥那幾句云淡風(fēng)輕的話，像是一記記無形的耳光，扇得他頭暈眼花。
這…這怎么可能？！
那可是垃圾！
真正的，物理意義上的，垃圾啊！
劉倩也是一臉的呆滯。
美眸圓睜，怔怔地看著屏幕。
喃喃自語。
“組裝…？”
“用那些…廢舊零件…？”
“強哥說…他以前也做過？”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夢囈般的不真實感。
之前的擔(dān)憂和不解，瞬間被一種更為強烈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
驚奇？
或者說…
是三觀受到了沖擊的…茫然？
直播間。
在強哥那幾句話落下之后，經(jīng)歷了短暫的死寂。
如同暴風(fēng)雨前的寧靜。
下一秒。
彈幕！
徹底爆了！
“！！！！！！！！！！！！！”
“臥槽！臥槽！臥槽！！”
“強哥說啥玩意兒？！我耳朵出問題了？！”
“拼裝？！！”
“用廢品拼裝？！！”
“還 TM是新玩意兒？！”
“意思是…浩軒弟弟以前就用這些垃圾…造過東西？！”
“真的假的啊？！強哥你可別是為了節(jié)目效果瞎說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七歲小孩！你讓他拼個樂高飛機都費勁！還用廢品造東西？！”
“吹牛逼也要有個限度吧！”
“等等…你們看浩軒弟弟！”
“他…他真的在拼啊！”
鏡頭，再次聚焦在蘇浩軒身上。
他似乎完全沒有聽到強哥和蘇宇的對話。
更沒有理會直播間那山呼海嘯般的彈幕。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小的身影，蹲在那些冰冷、骯臟的廢棄零件中間。
一手拿著一把小號的尖嘴鉗。
一手，小心翼翼地擺弄著一個剛剛從舊風(fēng)扇上拆下來的微型電機。
還有幾個大小不一的塑料齒輪。
陽光，透過廢品站頂棚的縫隙，斑駁地灑在他的側(cè)臉上。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眼神，專注得嚇人。
仿佛他手中捧著的，不是一堆生銹的、沾滿油污的破爛。
而是…
一件稀世珍寶。
是這個世界上，最有趣、最迷人的玩具。
他身后的廢品堆，依舊是那副雜亂無章、銹跡斑斑的模樣。
但在這一刻，在所有觀眾眼中。
那仿佛不再是一座垃圾山。
而是一個…
等待著被點石成金的…
巨大寶庫！
蘇浩軒的小手，靈活得不像話。
只見他用尖嘴鉗，夾起一顆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螺絲。
將微型電機，小心翼翼地固定在一塊巴掌大的、邊緣有些破損的硬塑料板上。
固定好電機。
他又開始擺弄那幾個齒輪。
拿起一個最小的，輕輕卡在電機伸出的金屬轉(zhuǎn)軸上。
“咔噠。”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嚴(yán)絲合縫。
再拿起一個稍大的齒輪。
調(diào)整角度。
與小齒輪的輪齒，精準(zhǔn)地嚙合在一起。
“咔噠。”
又是一聲輕響。
動作，行云流水。
沒有絲毫的猶豫和遲疑。
仿佛這些動作，他已經(jīng)重復(fù)了千百遍。
那份從容和篤定，根本不像一個七歲的孩子！
直播間。
彈幕的風(fēng)向，再次發(fā)生了詭異的變化。
質(zhì)疑和嘲諷的聲音，肉眼可見地減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多的…
驚嘆和…
看不懂！
“等等…這手法…認真的嗎？”
“我靠！這裝配精度！比我修自行車都穩(wěn)！”
“他怎么知道這幾個齒輪要這么組合？不需要圖紙的嗎？”
“電機…齒輪…塑料板…他到底想干嘛？”
“這孩子…真的只有七歲？”
“我七歲的時候在干嘛？玩泥巴？摳墻皮？”
“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我現(xiàn)在有點相信強哥的話了…這熟練度，絕對不是第一次！”
“所以…他以前到底用廢品造了些什么？”
“好奇心要爆炸了啊啊啊！”
“蘇宇！你出來！你兒子到底是個什么妖孽？！”
演播廳。
王云海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鏡片后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
試圖從蘇浩軒那行云流水的動作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找出…這是在演戲的證據(jù)！
可是…
沒有！
那份專注。
那份熟練。
那種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狀態(tài)…
根本演不出來！
尤其是對于一個七歲的孩子！
難道…
難道他真的…
王云海的心，開始動搖了。
他幾十年來建立的教育觀、人才觀，在這一刻，仿佛出現(xiàn)了裂痕。
劉倩的身體，已經(jīng)不自覺地微微前傾。
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放在膝蓋上。
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有些發(fā)白。
她的眼神，充滿了震撼。
“王教授…你看他…”
“他好像…真的樂在其中。”
“那種專注…那種投入…”
“不像是在完成任務(wù)，更像是在…創(chuàng)造？”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她開始意識到。
自己之前的擔(dān)憂，可能…
完全錯了！
這個叫蘇浩軒的孩子，他來廢品站，或許真的不是被逼無奈，不是什么打工掙錢，更不是蘇宇的作秀。
而是…
他真的喜歡這里！
喜歡這些…
在外人看來一文不值的…
廢銅爛鐵！
廢品站的角落。
蘇宇和強哥的閑聊還在繼續(xù)。
仿佛外界的喧囂，與他們無關(guān)。
強哥又嘬了一口煙，吐出一個完美的煙圈。
看著不遠處埋頭苦干的蘇浩軒，眼神里帶著欣賞和一點點炫耀。
“小蘇老板，不是我吹。”
“你家這小子，這動手能力，嘖嘖…”
“上次啊，就用幾個破手機的震動馬達，加上幾根廢棄的吸管和橡皮筋，你猜他做了個啥？”
蘇宇挑了挑眉，配合地問道：“做了個啥？”
強哥一拍大腿，樂了。
“做了個能爬的機器小蟲子！”
“雖然歪歪扭扭的，但真能在地上爬！”
“把我家看門那大黃狗，都給嚇了一跳！”
“還有一次，用廢棄的計算器液晶屏，加上幾個按鈕，搗鼓了個…說是能測溫濕度的小玩意兒，雖然我也不知道準(zhǔn)不準(zhǔn)，但看著就很高科技！”
強哥越說越興奮。
“這小腦袋瓜，也不知道怎么長的！”
“天生的！”
“我看啊，以后肯定是個大科學(xué)家！大發(fā)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