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慶安區安和路老廠對面的老舊居民房里,鄭庭赫將手機扔到一邊,走到窗邊點燃了一支煙。
房子不大,是兩室一廳一廚一衛的布局,估摸只有八十平左右。
屋內很整潔,即使許久沒住人,也是一塵不染,估計昨天鄭九城就已經讓人打掃過。
抽著煙,從窗戶往外看,能清楚的看見樓下圍坐在一起擺龍門陣打發時間的老人。
老舊的房子隔音很不好,能夠隱隱約約聽見樓下老人聊天的聲音,甚至能清楚聽見老年機的手機鈴聲。
“喂,林娃兒?。课疑眢w好……胃最近沒哪么痛,你爺身體也好,你莫擔心我們,在學校要照顧好個人,要記到吃飯,你本來身體就孬,莫餓到自己……你好生讀書,不用回來看我們……”
樓下老人的聲音很慈祥,操著安城本地的方言,很熟悉的方言,也很親切。
鄭庭赫轉身,回到已經軟塌塌的沙發上坐下,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將手中的煙頭掐滅,又續上一支,鄭庭赫拿過手機看了眼,瞧見魏瓊沒有再回復,無所謂的笑了笑。
中午,給老東西做了兩菜一湯,父子倆安安靜靜的吃完一頓飯,老東西就動身離開了安城。
鄭庭赫則自己洗了鍋,將一次性碗筷收拾好,扔到房門口,就開始睡午覺。
好好的一個午覺,枕邊的手機不停的振動,讓鄭大少爺很是惱火,但也沒去管,睡醒過后,查看手機,才發現是五十塊一直在騷擾他。
心情不怎么好,鄭庭赫的話自然也不怎么客氣,最后,他不僅讓五十塊自己買套,還解釋了他是不敢不戴。
說到這份上了,那娘們兒應該不會繼續發燒了吧?
收回思緒,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過了下午四點,鄭庭赫給雨點兒發去了消息。
鄭庭赫:【今天在安城,明天早上回來,到時候咱倆約會,你想去哪?】
果不其然,雨點兒依舊沒有回復,這一點讓鄭大少爺很是窩火。
媽的,向來都是鄭大少爺不回別人消息,什么時候輪到女人不回他消息了?
越想越氣不過,鄭大少爺很孩子氣的將雨點兒的消息設置成為免打擾,然后開始騷擾其他女朋友。
鄭庭赫:【還在害羞呢?臉皮真薄】
這是發給瑤瑤的。
鄭庭赫:【今天陪柳姨她們去哪玩了?】
這是發給老婆的。
鄭庭赫:【好久去魔都?】
這是發給喬菲菲的。
三條消息發出去,很快都得到了回復。
葉瑤的回復很簡單,只有一個字,那就是滾。
但很快,她又發來了消息。
葉瑤:【這個國慶假我都不想看到你,別來煩我!】
看得出來,那晚的事兒,對瑤瑤的沖擊很大,這么多天過去了,還沒緩過勁來。
老婆的消息更是簡單,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里,洛星凝這丫頭牽著柳蕓的手走在一條很有古味的街道上,只是看了這么一眼,鄭庭赫就認出了這個地點。
益城附近的一個小古鎮,高考假期間他還和葉瑤去玩過一次,放松了一下疲憊的靈魂。
圖片中,小姨子的背影很是嬌俏可愛,某人嘴角勾勒出一抹柔和的弧度。
鄭庭赫:【她們什么時候回慶城?那之前再一起吃個飯?】
老婆:【再看】
某人很無語,老婆在手機上的態度太冷淡,他有些難受,好在喬菲菲的態度還很不錯。
喬菲菲:【明下午的飛機,和魏瓊一起過去】
喬菲菲:【狗東西,你真沒出息,這么多天了,還沒把魏瓊拿下?】
某個娘們兒的消息,讓鄭庭赫臉上綻放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鄭庭赫:【今晚我努努力?】
喬菲菲:【???】
喬菲菲:【我要旁觀!??!】
鄭庭赫:【行,來安城,給你旁觀】
喬菲菲:【咋去安城了?啥時候回來?】
鄭庭赫:【有點事,明早上】
喬菲菲:【安城也有你勾搭的女人?/憤怒/憤怒】
鄭庭赫:【傻逼】
罵完喬菲菲,有點無聊的鄭庭赫又去騷擾李玥和小吳,甚至還給錦州大學的三個游戲搭子也發去了騷擾信息。
三個游戲搭子都沒回消息,或許是前幾天和鄭庭赫喝酒,被某人摸了身子,還有些不好意思。
不停的和幾個女朋友閑扯,一個沒注意,時間來到了傍晚六點,窗外的天色已漸漸昏暗,鄭庭赫將手機揣回褲兜里,準備出去吃晚飯。
就在這時,五十塊的頭像開始抖動。
五十塊:【我到了】
鄭庭赫:???
看著消息有些發懵,鄭庭赫想了想,撥通了魏瓊的vx語音。
“你到哪了?”語音接通,鄭大少爺開門見山的問道。
“你發的,安和路391號,你來接我?”魏瓊的聲音似笑非笑,似乎對鄭庭赫所表現出來的吃驚,很是玩味。
“你有???”皺了皺眉,鄭庭赫沒忍住罵道。
“發燒不就是病?得你給我治,你讓我買套我都買好了?!比瞬灰樚煜聼o敵,魏瓊所表現出來的無所顧忌,讓鄭大少爺有些恍惚。
好像……回到了上輩子那段荒唐的年月。
“你旁邊有個洗車店看見了沒?”鄭庭赫很無奈,走到門口打開了房門。
“看見了?!?/p>
“在那等著?!?/p>
掛斷電話,已經走出家門的鄭庭赫關掉了家門,輕揉著太陽穴。
這他媽真來了?
想了想,鄭庭赫還是給心愛的喬菲菲報備了情況。
鄭庭赫:【她來安城了】
喬菲菲:【誰?】
菲菲很快,幾乎是秒回。
鄭庭赫:【五十塊】
喬菲菲:【???】
喬菲菲:【???】
喬菲菲:【等我!我也要來!】
鄭庭赫:【滾!】
喬菲菲:【那你記得錄視頻!】
那晚過后,這娘們兒……算是徹底放飛自己我了?
被喬菲菲干無語,鄭大少爺沒有再回復這個變態的女人。
居民樓很老舊,是還房,壓根沒有電梯,只能走樓梯,好在五樓不算高,走下去也不會累。
下樓,來到馬路邊,鄭庭赫看見了站在街對面的魏瓊。
白色小背心,粉色外套,下面是光溜溜的大腿。
鄭庭赫的眼神漸漸失去溫度。
喜歡拉皮條?
要不……就聽一次喬菲菲的?
上輩子有很多花樣,鄭大少爺一直很懷念,只是舍不得用在現在的女朋友們身上。
現在似乎是……正好。
————
安城,安和路,一輛綠色的出租車上,雨點兒握著手機,看著屏幕怔怔出神,一雙清高的美眸沒有焦距,思緒很明顯的不在手機上。
她身旁的慕沐,看見大學室友這副模樣,幽幽的嘆了口氣。
開學的時候,她和寧雨聊天,發現兩人都對安城那個很出名的保寧古鎮有興趣,后來便約好了國慶期間一起去玩。
國慶放假,家住安城的慕沐就回了安城,臨走前和寧雨約好,四號早上大家在保寧古鎮集合。
當時雨點兒說她要叫上男朋友一起,但如果男朋友不感興趣,這事也就算了。
慕沐自然沒有任何意見,三號,也就是前天下午,她在vx上問寧雨四號到底去不去保寧古鎮玩。
雨點兒很簡單的回復了一個去字,當時慕沐并未多想,只覺得寧雨肯定會和她男朋友鄭庭赫一起來,但四號早上,慕沐打車到保寧的火車站等寧雨,才發現她是一個人來的。
慕沐當時好奇的問了句鄭庭赫怎么沒來,卻發現寧雨的情緒很是不對,便也沒再多問。
和寧雨在古鎮玩了一天,住了一晚,今天下午才從古鎮趕回市區里。
“小雨,”慕沐見室友心不在焉,心情也很是不好,忍了兩天終于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和他吵架了?”
“沒有。”寧雨抬起頭,將手機放回了小包包里。
還沒有?
“你都悶悶不樂兩天了,說說唄,到底怎么回事?剛才我還看見他給你發消息了,你都沒回他,是不是吵架了在冷戰?”
女孩子都很八卦,慕沐真的很好奇寧雨和鄭庭赫之間發生了什么。
“真沒有吵架……”
寧雨很是煩躁的揉了揉臉蛋。
她和鄭庭赫之間確實沒有吵架,只是她一直沒回鄭庭赫的消息而已。
三號下午,她收到了李遠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很簡單,那個叫洛月影的女人和鄭庭赫牽著手,他們旁邊還有兩個女孩子,十八九歲的那個寧雨也認識,叫喬菲菲,是鄭庭赫的初中同學。
年紀小的那個,寧雨不認識,也沒見過,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為什么會和洛月影去游樂場,還手牽著手。
三號早上自己給他發消息,他都沒回,以致于自己想問他四號要不要來安城的保寧古鎮,都沒問出口。
沒回消息,卻和其他女孩子手牽手在逛游樂場。
想到這兒,寧雨的心里很難受,仿佛心臟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攥住,還揪了一下。
之所以不回鄭庭赫消息,是因為她都不知道該怎么問,或者說她有些不敢問,不敢問他和洛月影之間的關系。
寧雨繼續保持著沉默,慕沐只能嘆氣:“不愿意說就算了,走,帶你吃好的,我家旁邊有家干鍋耗兒魚可好吃了,吃完了我就送你去火車站?!?/p>
寧雨是晚上九點的動車到益城,現在去吃飯完全來得及,安和路距很火車站很近,打車要不了十分鐘。
寧雨望著窗外,輕輕點了點頭。
見好室友情緒依然低落,慕沐百無聊賴的將腦袋瞥向了另一邊窗外,也就是自己家的方向。
六點鐘的安和路,各種火鍋店、餐館有了人煙,曾經的重工業街,如今成了安城人心中名副其實的美食街。
一條不算太長的街道,光火鍋店都有七八家,而安城的特色早餐米粉館,更是超過了二十家,還有數不清的燒烤攤、燒烤店。
出租車勻速行駛,慕沐的視線慢慢掃視,一道熟悉高挑的身影掠過,那一瞬間,她眸子一凝。
“小雨!”
“怎么了?”看著窗外出神的寧雨,輕輕偏過了腦袋。
“師傅剎一腳!”慕沐似乎很急,直接飚了方言。
出租車司機聞言,將車??吭诼愤?。
“到底怎么了?”雨點兒水靈靈的眸子好奇的盯著神色煞是怪異的慕沐,有些摸不著頭腦。
慕沐沒有說話,而是付了車費,然后推著雨點兒下了出租車。
寧雨更是摸不著頭腦,她歪著頭,慕沐那欲言又止的神色讓她心里滋生出更加怪異的感覺。
“小雨,”嘴唇囁嚅了一陣,慕沐似乎是組織好了語言,“我好像看到他了。”
“誰?”柳眉微蹙,寧雨一時之間沒理解到慕沐的意思。
“鄭庭赫?!蹦姐逵行┢D難的吐出了這三個字。
寧雨美眸圓睜,而后有些苦澀的笑了笑:“這是安和路吧?下午他給我發消息,說他今天在安城有事,他在哪?”
說著,寧雨的眼睛看向出租車來時駛過的街道,想要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在老廠那?!蹦姐逵行┆q豫的伸出手,指向一個方向,“好像是……和一個女孩子?!?/p>
視線看去,慕沐所指的方向已經較遠,面無表情的寧雨看不真切,只能模糊的看見很多身影。
數不清的模糊身影中,寧雨好似看見了那個熟悉的側臉,她輕輕挪動腳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
老廠旁邊的洗車店,過馬路到魏瓊身邊的鄭庭赫,有些譏誚的勾起了嘴角:“真來?”
“你叫我來的?!?/p>
和到益城那天一樣,魏瓊踩的是一雙人字拖,她輕輕踮腳,仰著頭,眼睫毛一眨一眨。
粉色外套的拉鏈并未拉上,鄭庭赫能清楚看見里面白色的運動背心和同樣雪白的鎖骨、胸口。
注意到鄭庭赫那居高臨下的冷峻目光落在自己的胸脯處,魏瓊嘴角輕輕上揚:“來之前特意回酒店換的,好看嗎?”
伸手,捏住魏瓊的下顎,鄭庭赫眸子微虛:“干嘛不直接不穿?”
就是這種目光。
魏瓊的呼吸陡然急促,這種居高臨下的俯視眼神,讓某個娘們兒內心突然悸動。
感覺眼前的人是在看垃圾和賤貨,但魏瓊心里難以抑制的升起了一股難以言說的復雜感覺。
“你讓我買的我買了,”魏瓊輕輕喘息,拿起小包包在鄭庭赫眼前晃了晃,“你該請我吃飯了?!?/p>
“你覺得我會請你吃什么?!蹦笞∥涵傁骂€的兩根手指開始用力,鄭庭赫弧度銳利的眉峰輕輕一挑,“我請的,你敢吃嗎?”
“只要你請……”魏瓊更加用力的踮起腳,情不自禁的將嘴唇朝著鄭庭赫的嘴唇靠近,“我都吃。”
夜色迷離,公路旁的路肩上,寧雨一張俏臉漸漸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