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壁星域易主,李斯特艦隊“叛變”并反戈一擊的消息,如同一顆精準投入糞坑的巨石,在已然混亂不堪的聯邦最高議會內,激起了沖天惡臭和更加劇烈的混亂。
往日里莊嚴肅穆的議事大廳,此刻更像是一個失控的菜市場,或者精神病院的狂躁病房。衣著華麗的議員們再也顧不上所謂的紳士風度,他們面色慘白,唾沫橫飛,互相指責、推諉,甚至有人情緒失控地捶打著桌面,發出絕望的咆哮。
“叛徒!李斯特這個無恥的叛徒!他辜負了聯邦的信任!”雷克斯·索恩議員的聲音尖利得刺耳,他試圖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李斯特個人身上,以掩蓋他們決策的致命失誤。
“信任?我們還有什么信任可言?!”另一位來自邊境星域的議員反唇相譏,他的家族星球正遭受帝國殘余勢力的騷擾,“要不是你們一意孤行,非要引靈族入室,瓜分什么帝國,怎么會把陸離那個煞星逼到對立面?現在好了,鐵壁星域丟了,我們在帝國境內的‘占領區’也烽煙四起!”
“必須立刻增兵!鎮壓叛亂!奪回鐵壁星域!”軍方的代表怒吼著,但他自己也清楚,聯邦現在還能調動多少忠誠且可用的艦隊?內部的斯卡文鼠人煽動叛亂未平,凌薇在南境虎視眈眈,阿飛阿隆的七海艦隊還在邊境襲擾,如今又多了陸離這個更可怕的敵人……兵力早已捉襟見肘。
“增兵?拿什么增?我們的補給線被那些該死的老鼠和叛軍掐斷了多少次了?士兵的薪餉都快發不出來了!”財政部的官員哭喪著臉。
莫里亞蒂執政官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仿佛一夜之間又蒼老了十歲。他看著臺下這群丑態百出的“精英”,心中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冰冷的絕望。他試圖維持秩序,但聲音很快就被更大的喧囂淹沒。奧創制造的通訊癱瘓雖然有所緩解,但后遺癥嚴重,各地信息不通,指揮不靈,議會發出的命令往往石沉大海,或者被地方陽奉陰違。
最讓他感到心悸的是,一種無形的恐慌正在蓋亞星本身蔓延。盡管官方極力封鎖不利消息,但奧創總有辦法將鐵壁星域易主、東北星域叛亂的消息,以及那些經過渲染的、關于靈族“靈能寄生”和聯邦高層“賣國”的傳聞,精準地投放到網絡的各個角落。街頭開始出現小規模的騷亂,治安部隊疲于奔命,一種大廈將傾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每個知情者的心頭。
議會內,喧囂與死寂交替出現。當壞消息接連傳來時,是失控的爭吵;而當爭吵無法改變任何事實時,便是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絕望的眼神。聯邦這臺龐大的機器,不僅外部銹跡斑斑,內部的齒輪也早已卡死,發出了刺耳的、即將解體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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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聯邦議會那赤裸裸的混亂不同,靈族方面應對危機的方式,依舊保持著他們種族特有的優雅與冷靜,但這優雅之下,涌動著的是更加冰冷和殘酷的計算。
在靈族旗艦“銀月之詠嘆調”那充滿流光與靈能符文的艦橋上,氣氛凝重卻并不喧囂。高階先知“星語者”艾薩拉爾靜立于中央,她完美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慌亂,只有微微蹙起的眉頭顯示著她并非全無感覺。幾位靈族戰爭長老和符文大師通過靈能鏈接,無聲而高效地交換著信息。
“人類聯邦的崩潰速度,超出預期。”一位戰爭長老的意識傳遞出冰冷的波動,“他們的組織度低下,內部矛盾深重,無法有效鎮壓叛亂。鐵壁星域的失守,證明陸離的人類仆從軍也具備一定戰斗力。”
“我們控制的東北星域,叛亂規模正在擴大。”另一位負責情報的長老補充,“叛亂者得到了外部勢力的支持和煽動,戰術狡猾,擅長破壞和游擊。我們的靈能搜索受到某種未知干擾,效率下降。”
“干擾源分析與陸離麾下的‘奧創’AI特征吻合。”符文大師給出了技術判斷。
艾薩拉爾的意識如同寧靜卻深不見底的湖面:“陸離的反擊,果斷而致命。他利用了人類對異族的天然排斥,以及聯邦內部的腐朽。我們之前的策略,低估了他的決心和行動力。”
一位激進的戰爭長老提議:“先知,是否應該立刻調動主力,以雷霆手段肅清東北星域的叛亂,并給予陸離的勢力一次懲戒性打擊?讓這些低等種族明白,挑釁靈族的代價!”
艾薩拉爾緩緩搖頭,她的意識如同冰冷的溪流:“不。局勢已變。聯邦這個‘盟友’已不可依靠,甚至可能成為累贅。與陸離正面沖突,代價難以預估,尤其在他擁有那艘‘深淵饕餮’號,并且剛剛摧毀了惡魔巢穴的情況下。”
她的目光投向星圖,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看到了那艘令人忌憚的幽暗巨艦。
“我們的首要目標,是獲取足夠的數據和資源,驗證進化之路,而非陷入與一個強大土著的消耗戰。”艾薩拉爾做出了決斷,“命令:”
“一、東北星域艦隊,由全面鎮壓轉為重點防御。放棄邊緣、難以控制的星球,收縮兵力,固守資源富集區和關鍵靈能節點。對于叛亂,以精準清除頭目和破壞外部支援渠道為主,不必追求領土的完全控制。”
“二、加強與我族控制區的靈能信道,確保后勤和信息的通暢。同時,加大對控制區內靈能潛質個體的‘引導’和‘轉化’力度,補充我族人口。”
“三、密切監視蟲族動向。它們按兵不動,必有圖謀。”
“四、……準備與陸離方面,進行新的‘接觸’。”
靈族的應對,充滿了務實的冷酷。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放棄部分難以消化的“領土”,以保存實力和尋求更有利的時機。聯邦的慌亂和崩潰,在他們看來,不過是低等種族必然的結局。他們開始在風暴中調整船帆,尋找新的航向,甚至可能隨時將曾經的“盟友”一腳踢開。優雅的面紗下,是絲毫不遜于惡魔的、基于種族利益的冰冷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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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的強勢反擊,以及聯邦、靈族控制區內爆發的叛亂,如同在平靜(至少表面如此)的湖面上投下了巨石,其引發的漣漪,迅速擴散至宇宙的各個角落,引來了各方勢力截然不同的反應。
在蟲族控制的帝國西部星域,*蟲巢意志依舊冰冷而高效地運轉著。
“數據更新:目標‘陸離’勢力,展現出高效戰略欺騙與局部打擊能力。目標‘聯邦’勢力,組織度與穩定性急劇下降,評估為‘低價值目標’。目標‘靈族’勢力,采取收縮防御策略。”
“結論:繼續觀察。優先消化已占領區生物質與礦產資源,加速新型‘靈能吞噬者’單位孵化。等待最佳介入時機,獲取最大利益。”
蟲族如同最耐心的獵人,潛伏在陰影中,舔舐著爪牙,等待著獵物們彼此消耗到最虛弱的時刻。
在宣布獨立的帝國各大邊境貴族和軍閥中,*氣氛則復雜得多。
一些與鐵壁星域馬卡洛夫將軍交好、或本就對聯邦靈族不滿的貴族,在收到李斯特的“勸降信”和陸離的“討逆檄文”后,開始秘密聯絡,蠢蠢欲動。“或許……陸離真的是帝國復興的希望?”他們觀望著,權衡著,準備在合適的時機下注。
而另一些則抱著僥幸心理,試圖在夾縫中求生,甚至幻想能左右逢源。“讓他們去打!我們正好趁機鞏固地盤!”還有的則徹底倒向了看似能提供更多“實惠”的靈族或蟲族,成為了帶路黨。
在聯邦控制下的各個星球,尤其是那些被強行“托管”的原帝國星球,壓抑已久的怒火終于找到了宣泄口。
鐵壁星域的光復(在他們看來)和東北星域的叛亂,如同黑夜中的火炬,給予了他們巨大的鼓舞。盡管聯邦治安部隊和靈族“顧問”加強了巡邏和鎮壓,但反抗的暗流涌動得更加劇烈。工人消極怠工,商人囤積居奇,地下抵抗組織活動越發頻繁。一種“王師北定中原日”的期盼,在無數底層民眾和心懷故國的遺民心中滋生。奧創散布的謠言,在此刻被許多人當成了真相,他們堅信聯邦高層已被寄生,靈族是來毀滅他們的,而陸離,是來拯救他們的英雄。
在靈族控制區,盡管靈族采取了相對克制和防御性的策略,但那種高高在上、視人類為低等生物的冷漠態度,以及為了建設靈能節點而強制遷移居民、征用資源的行為,依然在不斷積累著仇恨。叛亂的火種并未因靈族的收縮而熄滅,反而在更深的黑暗中醞釀。一些被靈族“引導”后擁有微弱靈能的人類,開始出現精神失控或身體異化的現象,這更加劇了普通民眾的恐懼與排斥。
而在“深淵饕餮”號上,陸離平靜地接收著來自各方的信息。奧黛麗匯報著策反工作的進展,伽羅傳遞著刺殺成功的情報,李斯特發送來了鐵壁星域布防完善的報告,冬妮婭分析著蟲族和靈族的最新動向。
“靈族收縮了,他們在害怕,也在尋找新的機會。”陸離看著星圖,淡淡道,“聯邦已經不足為慮,內部崩潰只是時間問題。告訴奧黛麗,加大對聯邦內部實力派的策反力度,尤其是那些手握兵權的邊境總督。告訴李斯特,鞏固鐵壁星域防御,同時派出小股艦隊,對聯邦邊境進行騷擾,施加壓力。”
“主公,那蟲族……”克里斯蒂安詢問。
“繼續監視。它們不動,我們也不動。先把眼前這些跳梁小丑清理干凈。”陸離的眼中沒有任何波動,“帝國的疆域,必須完整。任何阻礙者,都將被碾碎。”
宇宙的暗潮,在陸離這堅定而冷酷的決心推動下,變得更加洶涌澎湃。一場更大規模的風暴,正在積蓄著力量。和平的假象被徹底撕碎,接下來的,將是一場決定誰才是這片星域真正主宰的、更加殘酷的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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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最高議會那間曾經象征著無上權力的議事大廳,如今彌漫著一種近乎葬禮般的壓抑氣氛。往日里爭吵不休的議員們,此刻大多沉默地癱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面色灰敗。連續的壞消息——鐵壁星域易主、東北星域叛亂愈演愈烈、靈族盟友態度曖昧并開始收縮、內部斯卡文鼠人煽動的混亂、以及凌薇在南境和七海艦隊在邊境的持續壓力——已經徹底擊垮了他們的心理防線。曾經試圖用來瓜分帝國的“宏偉藍圖”,如今變成了勒緊自己脖子的絞索。
莫里亞蒂執政官仿佛一夜間耗盡了所有精氣神,他環視著這群如同斗敗公雞般的同僚,用沙啞干澀的聲音,提出了那個所有人都不愿面對,卻又不得不面對的唯一選項:
“我們必須……與陸離總督重新和談。”
沒有歡呼,沒有反對,只有一片死寂的默認。屈辱,如同濃稠的墨汁,浸透了每個人的心臟。
很快,一支由原外交部長(因之前與靈族勾結政策關聯不大而被推出來頂缸)率領的、規格極高的求和使團,攜帶著莫里亞蒂執政官親筆簽署的、語氣近乎卑微的國書,乘坐著一艘沒有任何武裝、涂裝也特意選擇了非軍事顏色的外交艦,小心翼翼地穿越了依舊布滿風險的前線,請求與陸離會面。
他們沒有被直接帶到“深淵饕餮”號,而是被引至剛剛被李斯特兵不血刃拿下、正處于嚴密戒備狀態的鐵壁星域要塞。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具象征意義的安排——在聯邦失去的領土上,進行屈辱的求和。
會談在要塞一間簡樸卻充滿肅殺之氣的會議室進行。陸離并未親自出席,代表他的是克里斯蒂安、奧黛麗以及剛剛立下大功的李斯特。聯邦使者們看著曾經的同僚李斯特如今身穿陸離麾下的制服,神色冷峻地坐在對面,內心的復雜與難堪可想而知。
“尊敬的克里斯蒂安將軍,奧黛麗女士,李斯特……將軍。”聯邦外交部長艱難地開口,臉上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我謹代表聯邦最高議會及莫里亞蒂執政官,向陸離總督表達最誠摯的敬意。此前……此前一些誤會和溝通不暢,導致我們雙方關系出現了一些……波折。我們深感遺憾。”
克里斯蒂安面無表情,直接打斷了對方試圖粉飾太平的開場白:“誤會?波折?部長先生,你們勾結靈族,試圖瓜分帝國,并將弒君的罪名扣在我家主公頭上,甚至在背后與蟲族達成默契,意圖孤立我們。這僅僅是‘誤會’和‘波折’嗎?”
聯邦部長額頭瞬間冒出冷汗,連忙擺手:“不不不,那都是雷克斯·索恩等一小撮人誤導了議會!我們聯邦絕大多數人,對陸離總督的功績是萬分欽佩的!我們此來,正是為了消除這些有害的影響,重建我們之間的……友好關系。”
奧黛麗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發出清脆的響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臉上帶著淡淡的、卻毫無暖意的微笑:“重建友好關系?不知貴方打算如何重建?是準備將之前許諾給靈族的東北星域轉贈給我們,還是愿意協助我們,驅逐那些依舊盤踞在帝國領土上的靈族‘朋友’?”
這話如同刀子般戳中了聯邦使團的痛處。他們既不敢得罪靈族,又無法滿足陸離的領土要求。部長支支吾吾,最終只能硬著頭皮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在他們看來已是極大讓步的方案:
“我們……我們愿意正式承認陸離總督對波江星域及目前已控制區域的絕對主權。同時,聯邦將單方面解除對貴方的一切封鎖和限制,并愿意提供一筆巨額的經濟援助和資源補償,以彌補之前的……不愉快。我們只希望,貴方能夠停止在聯邦境內及帝國東北星域的……軍事行動,并約束李斯特將軍的艦隊,不再向前推進。”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李斯特冷哼一聲,毫不掩飾臉上的鄙夷。克里斯蒂安和奧黛麗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嘲諷。
“部長先生,”克里斯蒂安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充滿壓力,“您似乎還沒有認清現狀。我家主公要的,從來就不是什么經濟補償,也不是聯邦的承認。他要的,是帝國的完整繼承權,是驅逐所有外來干涉勢力。你們給出的條件,甚至連之前試圖瓜分帝國時劃給我們的份額都不如。這,就是你們求和的誠意?”
奧黛麗補充道,語氣依舊溫和,內容卻鋒利如刀:“而且,我們很好奇,貴方如何保證能約束靈族?據我們所知,貴方與靈族的‘盟友’關系,似乎也并不那么穩固。若我們停止行動,而靈族趁機擴張,或者貴方內部再次出現反復,我們豈不是白白浪費了戰機,還被你們當槍使?”
聯邦使團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們手中的籌碼實在太少,底牌也早已被對方看穿。所謂的和談,更像是一場單方面的乞求。
最終,克里斯蒂安代表陸離,給出了冷酷的最終答復:
“回去告訴莫里亞蒂執政官和議會:想要和平,可以。但前提是,聯邦必須立刻、完全地斷絕與靈族的一切盟約及軍事合作,并公開承認其之前勾結異族、背叛人族利益的行為是錯誤的。同時,聯邦所有軍事力量必須無條件撤出帝國疆域(包括東北星域)。在此基礎之上,我們可以考慮暫時停止對聯邦核心區域的軍事行動。至于其他的……等你們做到了這些,再談不遲。”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條件!斷絕與靈族關系,等于自斷一臂,還可能招致靈族的報復;公開承認錯誤,更是會讓聯邦政府威信掃地,徹底崩潰。
看著聯邦使者們失魂落魄、踉蹌離去的背影,李斯特忍不住問道:“將軍,他們會答應嗎?”
克里斯蒂安目光深邃地望著窗外鐵壁星域冰冷的星空,淡淡道:“他們答不答應,不重要。主公的目的,本就不是和他們談判。這只是最后通牒,是砸碎他們僥幸心理的鐵錘。接下來……該輪到靈族了。”
聯邦伸出的橄欖枝,在陸離絕對的實力和冷酷的態度面前,顯得如此脆弱和可笑。這場短暫的、不對等的“和談”,唯一的作用,就是讓聯邦高層徹底認清了他們已然窮途末路的現實。戰爭的齒輪,只會以更快的速度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