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如果沮授再不質疑眼前之人的身份，那真是對不起這份繞路前來的看重，更枉稱智謀過人了！
在他看來，這都有些遲鈍了！
不過陳默對此倒是能夠理解。
人都有先入為主的觀念，二袁高坐戰馬之上，周圍精兵猛士在側，誰能相信是俘虜呢？
但對于身份，陳默還打算賣個關子。
“二袁自顧不暇，怕是為難不了先生家人了。”
沮授眼中閃爍著警惕，厲聲道，“你到底是何人！”
陳默輕笑，“先生神機妙算，還需我多言嗎？”
“嘶...”
沮授倒吸一口氣，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
他如何猜不出，自從質疑的那一刻心中便有了答案。
只不過從始至終都在極力否認罷了！
原因很簡單，無法承受這個答案帶來的后果！
陳默嘴角再次翹起，“先生可知，逃避并不能改變現實。”
咕嚕！
沮授狠狠咽了下口水，隨后緩緩吐出兩個字。
“黃...巾...！”
啪啪啪...
陳默鼓掌示意，毫不吝嗇欣賞與贊同。
“不愧是沮先生，佩服，佩服！”
沮授并沒有絲毫慶幸，反而冷汗襲遍全身。
他不害怕黃巾破城的前提是帶領整個沮家遠走避禍，可沮家全族尚在城中，后果簡直不敢想象！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黃巾為何指名道姓的找自己？
若有仇恨那自然是全族盡滅，可沮授自問并未直接與黃巾結怨，更犯不著如此興師動眾。
可若是沒有仇恨，難道是...
咕嚕！
沮授又吞下一口口口水，心提的更高了。
若真是如此，恐怕比起全族盡滅絲毫不差，更恐怖的是自己該如何抉擇呢？
“先生不必緊張，且容我自介一番。”
陳默微微拱手，“在下姓陳，單名一個默字。”
沮授從思慮中掙脫，眉頭下意識皺起。
陳默？
好熟悉的名字，總覺得在某個場合聽過，而且就在最近...
嘶，難道是！
“是你！”
沮授雙目猛睜，他想起來了，被袁氏通緝手刃安國亭侯獨子的賊人！
陳默笑著點點頭，“沒錯，就是我。”
智計絕倫如沮授，再一次徹徹底底的懵了。
先殺袁立又擒袁紹，袁術，這是要與袁家不死不休嗎？
不對，這是要將袁家滅門！
“先生是聰明人，我就直言了。”
沮授大氣不敢喘，就這么默默聽著。
自命不凡在眼前之人面前，也不得不低頭自嘆不如了！
“袁立是我殺的，袁紹袁術是被我大敗后生擒，盧植就不必說了，我若有殺心他絕對回不了雒陽，還有董卓，廣宗大敗后被我生擒。”
“什么！”
沮授實在忍不住心中的震驚，打死他也無法相信這些事竟然都與眼前這個弱冠之人緊密相關。
不對，更確切的說全都是他一手策劃！
這陳默糾結是何方神圣！
“先生不必如此。”
“你...陳將軍方才說生擒了董卓？”
“沒錯。”
“據我所知，董中郎...”
“被我放了。”
陳默隨口一答。
“放...放了？”
沮授目瞪口呆，簡直無法置信。
敵方主帥也能放？
陳默笑著點點頭，“不然他哪有命去下曲陽？”
“為...為何？”
沮授心中掙扎許久，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陳默也不隱瞞，將對張角張梁的那番說辭復述了一半。
“像董卓這種對手，是漢軍之不幸，而我之幸也！”
沮授十分看不慣這份狂妄，什么叫做有董卓在下曲陽必勝無疑，真當這位西北悍將是泥捏的？
“陳將軍可曾聽聞一句話，驕兵必敗！”
“哦？”
“董中郎有了前日之敗絕不會再輕敵大意，若陳將軍如此輕敵恐怕禍不遠矣！”
陳默稍稍有些驚訝，“先生這是在提醒我？”
沮授沒有開口，只是回應一個‘你懂’的眼神。
如此做，自然是希望陳默能看在這句提醒上對沮家網開一面。
可陳默要的并非默認，而是實實在在的挑明！
“沮先生可知，稍后這廣平城會面臨什么？”
咕嚕！
沮授喉嚨涌動，最害怕的還是來了。
按照黃巾的行事風格，豪強大族怕是都要面臨滅頂之災！
“陳將軍...”
“誒！”
陳默不給開口的機會，抬手道，“付出與回報是對等的，以先生的才智想必一清二楚。”
來了！
沮授心中一緊，知道自己要面臨最為艱難的抉擇了。
“請陳將軍直言。”
“好，我想請先生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果不其然！
當沮授洞悉陳默身份的那一刻便提前預料到了這個局面，只可惜他沒有任何破局手段，因為如何抉擇都是死。
拒絕很簡單，全族必被盛怒的陳默屠戮殆盡。
同意暫時能活，但黃巾絕非官軍對手，早早晚晚也會是身首異處。
不過兩者在名聲上還是有區別的，前者沒有盛贊但后者必有罵名。
“哎...”
思來想去許久，沮授還是仰天發出一聲絕望的長嘆。
他已經將家族帶入了深淵，難道還要背上罵名嗎？
橫豎是死，何不死的轟轟烈烈？
哪怕是自認為！
“陳將軍，請恕...”
“沮先生不必急著拒絕。”
陳默抬手制止，“不妨你我打個賭。”
“打賭？”
“我若勝，先生便效忠于我，反之我放先生和沮家生路。”
“如何賭！”
沮授沒想到還有一線生機，急忙追問。
陳默不急不緩道，“就賭下曲陽戰事，我不費吹灰擊敗官軍生擒董卓。”
“這...”
“為體現誠意，我可先率軍離去，不犯廣平秋毫。”
沮授聞言呼吸都急促了許多，這份誠意真是沒誰了！
正要以保住家族為先答應下來，可余光處那兩道身影讓他猛然驚醒。
嘶，不行！
他明白了陳默的底氣何在。
二袁！
擊敗董卓與詐開廣平城門完全是如出一轍！
一瞬間，冷汗打濕了正片后背。
陳默盡收眼底，略有遺憾的嘖嘖舌。
“看來是瞞不過沮先生了。”
沮授神色呆滯目光又略顯迫切，他真想知道眼前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智計之深目光之遠竟令他感到恐懼！
這種年輕俊杰為何會屈身事賊呢？
同時，沮授心中還冒出一個令自己感到不可思議的念頭，與陳默結怨恐怕是袁家最大的悲哀！
盡管兩者實力天差地別，如參天巨物與低賤螻蟻，但袁家笑不到最后的感覺異常強烈！
既如此，自己該如何抉擇呢？
若連袁家都敗了，那豈不是意味著...
沮授強行停滯呼吸，竭盡全力控制住思緒。
他不能再想下去，也不敢再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