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廣宗城上上下下一片歡騰。
自盧植以來被壓抑的情緒，終于在這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中得到徹底宣泄，更重要的是明白了一件事。
官軍也是人，絕非不可戰勝！
每個黃巾信徒重拾信念，不再畏懼，更加堅信天公將軍的那句口號。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除此以外，軍中各大小頭目將帥乃至人公將軍張梁更加亢奮。
他們無比堅信，此戰將是黃巾崛起的開始。
攻守易行了！
未來橫掃冀州，乃至進取天下易如反掌！
縣府大堂的盛大宴會充滿歡聲笑語，大口朵頤大碗灌酒肆意無度。
往日無仇無怨的抱在一起，嫌隙不和的同樣勾肩搭背，甚至看陳默不順眼的張梁都沒有故意找茬。
整個大堂完全沉浸在歡聲笑語以及豪氣干云之中。
天公將軍張角帶著許久不見的欣慰笑容與所有人同慶，一直等到夜深人靜眾人喝的東倒西歪后才起身離去，臨走時不忘與眾人一一道別叮囑，盡顯領袖風范。
張角走后眾人沒有散去反倒是像解去束縛般愈發瘋狂，很快張梁便喝得不省人事被抬了下去。
至此，宴會徹底瘋狂熱鬧程度直接漲了數倍有余！
相比于喧囂的大堂，后方書房燭光搖曳十分僻靜。
張角沒有休息而是獨坐案前飲著熱茶，看似精神抖擻實則難掩疲憊。
先不說數次噩耗以及勝敗轉換，但但吐得幾口鮮血已讓身體虛弱至極，更何況狀況早已是搖搖欲墜！
但正因為這個原因才讓張角強行咬牙支撐住。
他不敢隨意倒下，唯恐再也爬不起來了。
咚咚咚...
很快，敲門時響起。
張角抬了抬眼皮，“是三弟吧，進來。”
房門打開，正是之前倒地不起的張梁，只是除了略顯潮紅的臉色再無異常。
“大哥，還沒休息？”
張角有氣無力的擺擺手，隨后擠出一絲笑容。
“三弟，還清醒吧？”
“這才多少酒？”
張梁得意的拍了拍胸膛，“若非大哥授意，我非把他們全都喝趴下！”
張角點點頭，眼底閃過一抹慰藉。
他并沒有直說讓張梁假意醉酒前來，只是無意間給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沒想到這都能領會到！
“陳默呢？”
張梁聽后眉頭一緊，不耐煩道，“在與周倉和那個怪物飲酒，還有...寧兒。”
張角沒有多余反應，繼續問道，“沒發現你裝醉吧？”
“沒有。”
張梁自信道，“離開時我特意瞄了一眼，他連看都沒看我。”
“也好。”
張角松了口氣，“我找你來是想商議下曲陽戰事。”
張梁雙目微睜，強行讓自己再清醒一分。
“哎，也不知二哥那情況如何了。”
“恐怕不容樂觀。”
由于距離太遠戰況不可能隨時傳遞，但這段時間從沒有捷報傳來，真實情況可見一斑！
“大哥，不如讓我率軍往前吧！”
“不行。”
張角直接拒絕，先不說廣宗離不開張梁，關鍵是張梁解不了下曲陽之危。
原因很簡單，張寶兵力遠超巨鹿太守郭典，戰事根本不是兵力多寡所能決定。
“那大哥的意思是？”
“哎...”
張梁心中咯噔一聲，“難不成大哥想用陳默？”
張角久久無語，終是點了點頭。
以少量兵力決定一場勝負，無疑是最佳選擇。
張梁聽后當即反駁，“不行！”
“為何？”
“就是不行！”
哪有什么具體原因，純粹是因為陳默這個人！
張角嘆道，“三弟，不可胡鬧。”
“我...”
張梁眼神閃爍不斷思考，絞盡腦汁下終于找了個理由。
“大哥你沒發現，這廝根本沒一點真才實學，完全是運氣好罷了！”
張角不以為然，搖頭反駁道，“運氣是能擒住管亥父子還是能威逼大軍回援？亦或者擊敗官軍？”
張梁頓時語塞，但還是強詞奪理道，“大哥，這個陳默太過可疑，我不信他！”
“誒...”
張角如何不知，可問題是眼下沒得選擇。
另外，在與官軍為敵幫助黃巾軍的前提下有多少可疑都不算什么。
“千人解下曲陽之危，你能做到嗎？”
張梁當然不行，但問題是陳默也不行！
“大哥，若我沒有記錯那廝要三千吧？”
張角微微頷首，“我打算將黃巾力士交給他。”
“什么？不行！”
張梁猛然一抖趕忙制止。
黃巾力士是整個黃巾上百萬人中挑選出來精銳中的精銳，以一當百是吹噓但以一當十絕無問題，并且所有人盡皆身披重甲手持利刃，裝備之強足以和官軍最強精銳比肩。
更重要的是，黃巾力士是張角數十年的心血！
“大哥，你可千萬不能糊涂啊，那可是神兵！”
其實放走管亥張梁就很有意見了，再交出黃巾力士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
張角默默盯著茶碗，沉寂片刻后拿起一飲而盡。
“神兵？不一樣折損過半？”
張梁呼吸一滯這才猛然想起，前段時間這支鐵甲步兵險些被盧植一舉圍殲！
正因為如此張角才將兵馬藏在城外，以至于與董卓交戰中沒來得及派上戰場。
張角緩緩起身發出一聲嘆息，“波才，張曼成接連敗亡，河南局勢已然糜爛，如今管亥又突然背反，河北局勢已在風雨飄搖之中！除了親兄弟，還能依靠何人？”
張梁沉默了，可又忍不住埋怨道，“大哥真不該輕信陳默放走管亥。”
青州黃巾信徒龐大，力量實力也極其雄厚，若能有自己人掌握這塊地盤，局勢未嘗沒有扭轉之計。
說句難聽的，拿下青州也算有條退路！
可如今放管亥離開，戰敗后還能去嗎，還敢去嗎？
張角走到窗邊，望著夜空發出一聲苦笑。
“局勢逼人非我所能抉擇，況且相比青州下曲陽更為重要！”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張梁大概也看出了張角的決心。
非言語所能動搖就沒有必要浪費口水了，不過丑話他還是說在前頭。
“大哥執意如此小弟也不敢不從，只是最終難有好結果。”
正所謂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失敗后打擊也就更大！
城墻上吐血的一幕可是猶在眼前！
張梁聳聳肩，“沒準黃巾力士會全軍覆沒。”
張角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精銳我可以給，但輕易可帶不走。”
“哦？”
張梁挺直身子，“大哥的意思是？”
張角回到案前拿起一張白絹遞了過去，“你看看這個。”
張梁一目十行后精神一震，“這是...”
張角抬手制止，隨后緩緩捋向胡須。
“就看陳默的本事了。”
張梁再無怨言更是露出一抹狠笑，“搞不好，這廝是有死無生呢！”
“生死有命，這可怪不得我們。”
張角冷冷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