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的氣氛隨著車輪碾過碎石路的顛簸而微微起伏,空調吹出的冷風雖然足,卻似乎吹不散梁家軒眉宇間的燥熱。
他松了松領帶,手里把玩著兩只核桃,飛速的盤著,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肖峰側過身,目光從窗外荒涼的野景收回,落在梁家軒那張略顯疲憊的臉上,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梁會長,咱們也是老交情了,我多嘴問一句,你對你的兒子梁啟忠……以后到底是怎么個打算?”
梁家軒聞言,手上的動作一頓,長嘆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肚子里的苦水都倒出來:
“還能怎么打算?這小子就是個孫猴子,沒緊箍咒根本管不住。我是鐵了心要把他踹去歐洲,再讀個幾年書,磨磨性子。”
肖峰眉頭一挑,故意露出一副大吃一驚的神情,聲音都拔高了幾度:
“去歐洲?梁會長,您沒開玩笑吧?梁啟忠不是剛把港城最好的大學念完嗎?這可是雙學位的高材生啊!怎么不讓他留下來干點實業?
“這年頭,紙上談兵的學歷可不如真金白銀的生意經管用。難不成……您是想讓他去歐洲鉆研什么高精尖的科技,回來造火箭?”
最后這句“造火箭”,肖峰是帶著幾分調侃和明知故問的壞笑說出來的。
他太了解梁啟忠了,那小子雖然聰明絕頂,但性子跳脫,滿腦子都是投機取巧的商業鬼才,讓他坐冷板凳搞科研,比殺了他還難受。
果然,梁家軒被肖峰這不著調的猜測給逗樂了,緊繃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哭笑不得地擺著手:
“科技?他?拉倒吧!肖總你就別寒磣我了。這小子要是能沉下心來搞科研,太陽都得打西邊出來。他那腦子全用在怎么氣我和怎么花錢上了!”
說到這,梁家軒從煙盒里抽出一支煙,也沒點,只是夾在手里煩躁地頓了頓:
“他的大學是讀完了,證也拿了,可這心野得沒邊了。我這點家底,要是全交給他,不出三年就得讓他敗光!
“我現在是看著他就頭疼,只想趕緊把他打包扔到歐洲去,哪怕是去混個文憑也好,只要別在我眼前晃悠,讓我眼不見心不煩,我就阿彌陀佛了!”
看著梁家軒那副恨鐵不成鋼又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樣,肖峰心里的石頭落了地,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但他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替老友惋惜的表情,心里卻已經開始盤算著怎么把這只即將飛走的“金鳳凰”給截留下來了。
肖峰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鎖著梁家軒那張寫滿愁緒的臉,半真半假地試探道:
“梁會長,我想你對他去歐洲其實還是不放心,又覺得他在眼前心煩,何不干脆把他交給我?
“我倒是覺得令郎雖然跳脫了些,但那股子機靈勁兒是天生的,絕對是個不可多得的商業奇才。
“現在我們那邊,那是遍地黃金、百廢待興,正是野蠻生長、放手一搏的好時候啊。”
聽到這話,車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梁家軒捏著打火機的手指懸在半空,并沒有點火,而是透過車窗望向外面飛速后退的荒山野嶺,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似乎是在權衡利弊,又像是在做某種艱難的心理建設。
終于,他轉過頭,原本緊皺的眉頭竟然奇跡般地舒展開來,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肖總啊,你這話可是說到我心坎里去了。若是這混小子真愿意跟肖總去大陸闖蕩,我二話不說就把他交給你!
“肖總這樣年輕有為、白手起家打出一片天的人物,把他交給你帶帶,我老梁是一萬個放心。”
說到激動處,梁家軒甚至一把抓住了肖峰的胳膊,語氣里透著一股急切,仿佛生怕肖峰反悔似的:
“只要肖總不嫌棄他煩,你就盡管把他帶走!那可真是幫了我老梁的大忙,等于給我這老宅里清了個‘定時炸彈’!
“你都不知道,這小子在家里那是整天惹事,我這心臟都要被他折騰出毛病來了,也不知道這混世魔王啥時候才能有個正形。”
然而,畢竟是舐犢情深,梁家軒的興奮勁兒只持續了幾秒,隨即又涌上一股老父親特有的擔憂和糾結。
他松開手,有些尷尬地搓了搓臉,補充道:“不過嘛……丑話咱得說在前頭。肖總一會兒見了人,要是覺得這小子太不著調,或者嫌他煩,也可以不帶走,千萬別勉強。
“我老梁實在是怕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去了給肖總闖禍,到時候壞了你的大事。”
他嘆了口氣,眼神飄向窗外那片還沒開發的土地,喃喃自語道:
“這地他已經買了,我也不能將他怎樣。但這去大陸創業的苦,含著金湯匙長大的他真能吃得消嗎?他還是沒有經驗,需要歷練。
“肖老弟,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這小子要是犯渾,你該打就打,該罵就罵,只要留條命給我就行……”
梁家軒這番話絕非客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被親生兒子折磨得精疲力竭后的妥協。
尤其是提到最后那句擔心兒子吃不了苦、受不了大陸落后環境時,他眼角的魚尾紋似乎都深了幾分,那是實實在在的憂慮——
既怕兒子受罪,又怕兒子闖禍,這種矛盾的老父親心態,在此刻展露無遺。
肖峰靜靜地聽著,側目打量著這位平日里在商場上雷厲風行的大佬。
此刻的梁家軒,沒有了往日的精明強干,只剩下一副被“混世魔王”折騰得沒脾氣的慈父模樣。那種無奈不是演出來的,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
肖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夾雜著一絲對這位老父親的敬意。
他微微坐直了身子,臉上綻放出一個真誠且自信的笑容,語氣溫和卻堅定地安撫道:
“梁會長,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我那邊的團隊里,全是像啟忠這般大的熱血青年,大家都是憑本事吃飯,沒那么多嬌生慣養的毛病。
“只要令郎不嫌棄我那廟小,愿意屈尊跟我走一遭,我保證把他當成親弟弟帶。”
說到這里,肖峰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著梁家軒,補充了一句讓他寬心的話:
“再說了,年輕人嘛,哪有不皮的?皮點才有靈性。只要肯干,我就能給他舞臺。我相信他會喜歡那種熱血沸騰的創業氛圍的。”
隨著車輛的行進,兩人之間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車廂內不再是單純的利益交換場,而是多了一層溫情的底色。
因為梁家軒之前無償的仗義相助,更因為此刻他流露出的那份對兒子深沉又無助的愛,讓肖峰對他的觀感瞬間拉近。
之前的交集更多是停留在“江湖救急”的華人情分上,而現在,因為梁啟忠這層紐帶,兩人之間仿佛無形中牽起了一根名為“親情”的線。
梁家軒聽著肖峰這番推心置腹的話,緊繃的肩膀終于徹底松弛下來,他長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轉頭看向肖峰時,眼神里多了幾分看自家子侄般的親切:
“肖老弟,有你這句話,我就算現在閉眼也能睡個安穩覺了。這混小子要是真能跟著你學出個人樣來,那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也是我老梁家祖墳冒了青煙。”
窗外的荒草飛快掠過,車內的兩人相視一笑,之前的隔閡與試探在這一刻煙消云散,只剩下對未來的某種默契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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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五十五章 用心招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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