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苗子聲音響起的剎那，老者瞳孔微微一縮，目光又重新落在了那塊被他視為路邊一條的焦炭上，有些驚疑不定。
他記得很清楚。
方才那一擊，雖未傾盡全力，可也有他巔峰一擊的七成威力！
在他看來。
這樣的攻勢，碾壓滅殺一個剛剛破入耀世境的樹妖，本該是輕而易舉。
可眼前——
到底怎么回事？
他盯著那截焦炭，眼中驚疑之色更甚。
反倒是顧寒。
對此并不太意外。
他只是停下腳步，低下頭，認真地看著那截焦炭，有些無語。
“你確定嗎？不要我出手？”
“顧寒！”
樹苗子沒正面回答，聲音越發深沉，更帶著一種歷經劫難后的滄桑感慨。
“本帝錯了，你也錯了！終究……咱們都是錯了啊！”
顧寒眼皮一跳：“我錯哪了？”
樹苗子幽幽道：“你自以為看到了本帝的上限，洞察了三世積累的深淺，看透了輪回沉淀的厚重，可……”
語氣一變，它唏噓道：“你終究，還是對本帝的上限一無所知啊！”
顧寒：“……”
樹苗子卻不理會他的表情，語氣越發玄奧。
“積累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輪回如輪，可前行，亦可回溯；三世如鏡，映過去，照現在，亦照未來……萬般變化，無窮無盡，豈是你一眼能窺盡？”
顧寒：“？”
這番話云山霧罩，似是而非，聽著高深莫測，可仔細一品……也全都是廢話！
“阿樹……”
“請，稱呼我為……青帝！”
話滅說完。
已然是被樹苗子再次打斷！
顧寒：“？？”
“三世合一，成就無上境，鑄就無上帝路……本帝悟了，悟了！！！”
話音響起的同時。
那塊焦炭之上，忽而探出了一根又一根細如發絲的枝條。
和曾經翠綠鮮嫩，生機勃勃截然不同！
這些枝條……呈現一種黯淡的枯黃色，如同歷經了千萬年風霜的老樹皮，透著一股歲月沉淀的滄桑感！
可偏偏！
在這份衰敗之中，又隱隱蘊藏著一股新生的韌性，一股破而后立，死灰復燃的頑強生命力。
“歸……寂？”
看到這一幕，老者瞳孔驟縮，心中猛地一沉！
他突然反應了過來！
樹苗子正在破境……正在破入歸寂之境！
不行！
絕對不能讓它成功！
“死！！！”
想到這里，他眼中殺機暴漲，再也顧不得其他，大手猛地探落而下！
剎那間！
一道幾乎凝聚到實質，灰白如骨的歸寂光焰，自他掌心轟然爆發，朝著那截焦炭狠狠壓落而下！
這一擊！
他已然是傾盡全力，毫無保留！
光焰過處！
空間寸寸湮滅，甚至連虛無本身都在劇烈震顫哀鳴，仿佛承受不住這股毀滅性的力量，隨時可能徹底崩解！
只是——
這道霸烈無雙，葬送大千的歸寂光焰，在觸及顧寒身前三尺時，依舊沒有任何作用！
甚至于！
甚至連那些從焦炭中探出的枯黃枝條，亦是安然無恙，絲毫不受光焰侵蝕！
“這……怎么可能？！”
老者面色驟變，一臉的匪夷所思！
他這一擊。
傷不了顧寒也就算了，畢竟已經有了前車之鑒。
可……
連樹苗子都不受半點影響，是他沒想到的！
不對勁！
有古怪！
在極道戰場存活了這么多年，他自然也是個小心謹慎的性子，意識到了不妥，身形暴退，下意識便要離開這里！
只是——
幾乎在同一時間，樹苗子的暴喝聲，自焦炭中轟然響起！
“想走？”
“經過本帝的允許了嗎？”
聲音響起的同時！
那一根根枯黃色的小枝條，如同擁有了生命般，瘋狂蔓延纏繞了過來！
成百！
上千！
再到數萬……那小枝條數量變得極多極多，密密麻麻，如同一根根細密的絲線，瞬間布滿了方圓千丈的虛空，將老者的退路徹底封死！
“你……”
老者驚怒交加，拼命掙扎！
歸寂光焰不斷爆發，如同風暴般席卷周身，試圖將這些煩人的枝條燒斷焚盡！
可——
他燒斷了一根，還有十根。
燒斷了十根，還有百根。
燒斷了百根……又有千根萬根自虛無中滋生！
這些枯黃枝條看似脆弱，可韌性卻強得驚人，更帶著一種生生不息，循環往復的頑強生命力，竟是綿綿不絕，無窮無盡！
悄無聲息間。
那一根根枯黃枝條的表面，忽而流轉起絲絲縷縷……枯黃色的光焰。
光焰很淡，很微弱。
如同風中殘燭，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可當億萬根枝條上的光焰連成一片時——整片虛無，都被映照成了一片枯黃之色！
光焰閃爍中。
更隱隱映照出了三道模糊無比，像是碎片一樣，卻又緊密相關的虛影！
三世積累。
三世執念。
三世輪回。
在這一刻，被這枯黃光焰串聯了起來，化作了一道貫通過去現在未來的……完整軌跡！
那老者看不懂。
他只覺得這光焰詭異無比，讓他本能地感到恐懼排斥和忌憚。
可顧寒卻是看得分明！
樹苗子能從耀世境更進一步，真正觸摸到歸寂真意，那最短最平淡，最不起眼的第一世，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那一世。
樹苗子雖然毫無成就，早早夭折，可正是那份對修行最純粹，最熾熱，也最不甘的執念，反而化作了最堅韌的根，深深扎進了靈魂最深處。
以這份執念為根基。
三世交融，輪回互補。
才有了如今這枯黃光焰中蘊含的那道由生入死，由死轉生，生死循環的歸寂真意。
剛想到這里。
卻聽樹苗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以及……一縷微妙的居高臨下。
“顧寒。”
“你可……可看清本樹的上限了？”
沉默了半瞬。
顧寒幽幽開口，平靜道：“你三世積累已經耗盡，以后想要走得更遠，就要打磨心性，沉淀自己，莫要再像以往那般跳脫輕浮，否則……”
話沒說完。
突然被樹苗子一聲怒喝打斷！
“住口！”
“好你個顧黑！”
“本帝念及往日里的情分，一再護佑你的安穩，你卻在詛咒本帝？”
顧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