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了拍董佳的后背，心里堵得慌。哪有這樣當(dāng)?shù)锏模堪验|女當(dāng)搖錢樹，榨干了價值就一腳踢開，還惡語相向。這種拿女兒幸福換榮華的行徑，根本不配為人父母。孩子不是商品，親情更不該被明碼標價，他們眼里只有利益，哪還有半分骨肉情分？
六叔嘆了口氣，從懷里掏出個小瓷瓶：“老畢登，沒想到啊，你也有被人打傷的一天，哈哈。這是咱們山上的小藥，想當(dāng)年我下山的時候，師傅把秘方傳給我了，我自己做的。你先吃點吧。把你這一條老命保住，以后我才能欺負你呀，哈哈哈。
趙剛強，你去前店收拾下，別弄得跟讓人搶劫了似的。”趙剛強應(yīng)聲而去，腳步卻比來時沉了許多。
我看著床上氣若游絲的畢大爺，又看看哭得抽噎的董佳，只覺得這世道有時真叫人心寒。
畢大爺接過瓷瓶，枯瘦的手指抖得厲害，好不容易才拔開瓶塞。藥粉剛?cè)肟冢蛣×铱人云饋恚鹊眯厍晃宋俗黜憽Ａ宥自诖策叄樕蠜]個正經(jīng)，手卻穩(wěn)穩(wěn)扶住他的后背：“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當(dāng)年在觀里搶饅頭的勁兒哪去了？”
“呸，”畢大爺喘著粗氣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在六叔衣服袖口子上，“你個老東西……當(dāng)年要不是你偷藏了半塊桃酥，我能輸給你？”
“嘿，那是你自己學(xué)藝不精！”
六叔挑眉笑起來，眼角皺紋堆成菊花，“再說了，就連師傅都講，雖然你是大師兄，但是要真的動起手來，你可不一定是我的對手。師傅都說了，我才是山上武藝最強的。”
畢大爺哼了聲，臉色卻緩和些：“師傅講的是有勁。可不是武藝。論玄法，論道術(shù)，論本事，我哪些不比你強？你那是打小能吃，所以長了一身死肌肉。并且你干了半輩子的力氣活，你就是勁兒大。”
兩個老家伙，你一言我一語。倒是斗嘴斗的挺起勁。
此刻，畢福慶吃完了藥。他忽然開口跟我們說。
“梅姐那老娘們?nèi)淮恕蚀_的說他不是個老娘們，他就是陳梅州。他根本就不是個人。準確的說，他是個活死人。”
畢大爺這幾句話，把我們幾個人給整愣了。
畢大爺接著跟我們講。
“昨天凌晨，梅姐那死人妖就是過來報復(fù)的。他知道咱們給董佳做了鬼紋。就算是董佳被他抓回去，董佳也再也沒有辦法給陳陽生生孩子了。所以他就是心里有氣。特意過來找咱們的麻煩。
昨天晚上我們一邊打，那老娘們自己嘴不嚴，講出來了挺多秘密。
他就是陳陽生的太爺爺陳梅州。到現(xiàn)在掐指一算的話，這老東西應(yīng)該算是清朝人，他起碼得有一百四五十歲了。
想當(dāng)年他不是被抓壯丁了嗎？他也曾經(jīng)娶妻生子，生了一個兒子。然后趕上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就被抓了壯丁。但那個時候他身體很瘦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根本就不適合打仗。
他被抓走還不到一個月就打了三場仗。然后傷了命根子，就變成了跟太監(jiān)似的。到后來他被打的半死，只剩下一口氣。就被自己的隊友扔到了亂葬崗。畢竟那個時候他都昏迷了，渾身血肉模糊的。別人都以為他死了呢，給他扔到亂葬崗。身上面還埋了點土。差不點給他活埋。
后來他清醒了之后，自己從土里爬出來。然后一直往山下爬。最后遇到了一個好心人，那個好心人救了他。那個好心人把他帶下山，給他熬小米粥，救活了他的命。還給他治傷。
最主要的就是，這個好心人是個玄門中人，懂得不少玄門本事。在山下開壽材店，還跟我是同行。
陳梅州被救活了之后，那個時候他腿也折了，傷筋動骨一百天，躺在炕上也不能走。那個好心人確實心眼好啊。一直把他留在家里，伺候了他100天。
也就是這段時間，陳梅州發(fā)現(xiàn)那個人真有本事。那個人會控制紙人，會捉鬼，會問米。反正就是會很多玄法，在當(dāng)?shù)睾苁軇e人的敬仰，日子過得也不錯，有錢有糧，相當(dāng)滋潤。
陳梅州躺在炕上養(yǎng)傷時，日日見那玄門先生用紙人耕地、以符咒驅(qū)邪，心里頭便像長了草。他本就不是甘心認命的性子，想起自己斷了子孫根、瘸了腿，若沒點傍身本事，往后怕不是要餓死街頭。并且自己現(xiàn)在搞得不男不女的。哪怕是回了家，也沒有辦法跟老婆孩子交代。所以他還不如留在這里學(xué)點本事，起碼還能吃飽飯，過點好日子，也不用被抓走了。
一日趁先生給紙人上油，他掙扎著從炕上滾下來，“咚”地跪在青磚地上，膝蓋磕出兩道血印子。
“先生救命！”他仰著蠟黃的臉，聲音嘶啞得像破鑼，“求您收我為徒！我這條賤命是您撿回來的，往后任憑差遣，刀山火海絕不皺眉頭！”說罷砰砰磕頭，額角很快滲出血珠。
那先生捻著胡須打量他半晌，見他眼神里燒著股狠勁，倒不像尋常鄉(xiāng)野村夫。只是陳梅州身子骨實在太差，連紙人都未必搬得動。先生擺擺手讓他起來，誰知陳梅州犟脾氣上來，硬是跪著不肯動，直跪到日頭偏西，嘴唇發(fā)紫還咬著牙：“若先生不答應(yīng)，我就跪死在這兒！”
夜里先生端來碗湯藥，沉聲道：“玄門規(guī)矩大，入了門就得守戒。你可想好了？”陳梅州眼睛一亮，忙不迭點頭，接過藥碗仰頭灌下，苦澀的藥汁嗆得他直流淚，嘴角卻咧開個笑。自此他便成了先生的記名弟子，每日天不亮就爬起來劈柴挑水，夜里偷偷在油燈下抄錄符箓，斷腿還沒好利索，就拄著拐杖跟著先生學(xué)扎紙人骨架。
陳梅州拜了師傅，每天跟著師傅學(xué)玄法，學(xué)本事，甚至也學(xué)了一些算命之類的術(shù)數(shù)。
陳梅州雖然自己不男不女吧，但是他畢竟還有個兒子，他心里也牽掛那個兒子。所以他就偷偷摸摸給自己的子孫后代算命，算自己的兒子，將來會不會大富大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