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唐龍抬起頭時,奪目的彩光已然不見蹤影。
對方臉上那和煦的表情就好像在告訴他,方才那無邊的壓力從未存在過。
第七魂環之后張巽并未繼續釋放。
嚇唬小朋友用這些已經足夠了,自己已經成封號斗羅的事還不宜暴露,他也沒興趣對這兩人出手封鎖消息。
“你的武魂是什么?天師……大人!”
唐龍耐不住好奇,心底掙扎著最后還是用了尊稱。
他雖然不及先天滿魂力的妖孽,但武魂覺醒時也有九級,也是因為這等天賦才能被唐嘯收為養子。
苦修至今從未懈怠,他有把握二十歲成為魂王,這在父親口中都能算是大陸頂尖了。
可面前這位和那女人竟然都遠超他,哪怕是先天滿魂力也不可能這么強吧。
“器武魂,一根普通的竹棍。”張巽隨口回應。
聞言,唐龍拳頭緊握,連連搖頭,“不可能普通!你絕對傳承了極為強大的武魂,否則怎么可能二十歲就這么強!”
他喃喃自語不斷重復著不可能。
從小到大他都被灌輸著武魂強大魂力就強大的道理,昊天錘天下第一器武魂的名頭就是他自信的底氣。
看這年輕的壯漢如此迫切,張巽攤開手,樸素至極的九節竹杖出現在了桌上。
“很遺憾,我所出生的那個小村子,所有人的武魂都很普通,包括我的父母。除此之外,祖上也沒出過超過魂尊的強者。”
“理論上來說,我這應該叫武魂變異,而非繼承。”
十分耐心的解釋完后,張巽才收回武魂,“無聊的知識普及差不多該結束了。”
接著微揚下巴,眼中的溫和一掃而空,語氣急轉直下。
“雖然已經從寧宗主那里知道了你們的來意,但我還是想聽聽你們用什么理由來說服我。”
“不過可以先提醒你們,我對昊天宗的印象非常差,這并不是因為你,昊天宗三代弟子首席,唐龍。”
“你怎么知道我是三代弟子?”唐龍面露驚愕。
有叛徒!
這個想法出現的一瞬間,他便將之認定存在于山腳的村落里。
如今山上的宗門直系不算很多,總共也就不到二百人。
自曾祖唐晨帶領宗門強盛,長老們和上一任宗主是一代弟子,唐嘯唐昊是二代弟子的領頭人,三代弟子里其實他算是年紀小的。
當年被趕著上山,大量二代弟子和三代弟子身死,中層折損大半,若不是宗主和長老拼死拖延強者,門人估計還要少些。
如今封山的情況下除去外出采買獵取魂環的弟子,近乎無人外出。
太平道出現的時間和封山時間差不多,不可能有交集。
只有村子里的人有叛逃的機會。
唐龍眼神隨著表情不斷變化,關乎到宗門利益,他的腦子瞬間靈活了不少。
見對方已經將一切展示在臉上,張巽頗為無奈的敲了敲桌子。
“你不用想那么多,有時候情報的獲取并不困難。談談你們來此的目的吧。”
聞言,回過神的唐龍也不知該說些什么。
他的目光不自覺偏向那仍舊趴在桌上,把頭埋在臂彎里當鴕鳥的唐月華。
結盟之事他其實就是個代表,甚至目的都是攪黃結盟。
瞅著目前的情況,攪不攪和好像都沒什么區別。
“姑姑,我嘴笨,要不你來?”
唐月華肩膀微顫,心底無奈嘆息,都這樣了還有什么好談的。
她坐直身軀,動作瞬間優雅了不少,而后開口。
“我二人謹代表昊天宗宗主之名,與太平道天師大人,議結盟之事。”
“原因。”
“武魂殿勢大,您太平道行利民之事蒙受打壓。我等宗門之譽不可辱,上三宗曾有先例,聯合抵抗武魂殿惡行,我昊天宗愿牽頭再次合縱連橫,不知天師意下如何。”
早就習慣于與貴族奉承,唐月華不假思索地撿著好話說。
看張巽低眉不語,唐龍五官皺成一團,偏頭小聲道。
“那啥,姑姑你能別說的這么文縐縐的不?我聽著膈應。”
唐月華無力嘆息,盡力維持著優雅人設的臉上,咬著銀牙低聲吐出兩字。
“閉嘴!”
“……”
“你口才不錯。若是沒有唐龍來,光聽這番話我還真有那么點可能答應。”
“所以為什么不答應聯合呢?”
張巽反問,“昊天宗和武魂殿是死敵,太平道與武魂殿只是互有摩擦。既然如此,昊天宗憑什么認為我們一定需要聯合呢?是你們需要才對。”
明白這只是借口,唐月華也順坡不再多說。
“很遺憾沒有機會共同御敵了。”
“姑姑,你連魂環都沒有,哪來的機會戰斗?”
“……”唐月華眼角不自覺抽搐幾下,強忍怒意。
幾次三番插科打諢,要受不了了!你小子能活著長這么大,真不容易。
她雙手交疊在小腹,起身頷首行禮,“打擾了,天師大人。”
唐龍沒懂這什么意思,不過也跟著拱手躬身。
“慢走不送。”
二人離開屋舍,都松了一口氣。
任務終于結束了,就是不知道宗門那邊怎么解釋。
沒等離去,卻聽耳邊傳來聲音。
“丫頭,唐昊還活著嗎?”
唐月華動作頓住,脖子僵硬地環顧院落,原本空無一人的小亭子下坐著個綠袍中年。
不大的圓桌上放著倆碧綠杯子,對方正拿著個小壺傾倒茶水。
“老夫獨孤博。”
隨著介紹,那陰翳的面龐上勾起了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而后又輕聲道:“不用緊張,老夫跟他只是有點死仇而已。”
唐龍警惕的轉身將姑姑護在身后。
忽然,無邊的魂力自那人身上傳來,周身好似掛上了萬斤重擔,站著都極為勉強。
他瞪大眼,渾身肌肉緊繃,卻毫無抵抗之力的跪了下去,手臂盡力支撐,轉瞬間又趴在地上。
“小輩,不要亂動,摁著螞蟻又不將其傷到,這個力道很難拿捏的。”
獨孤博悠悠說著,對唐月華招了招手,示意坐下喝茶。
無言端坐好,嗅著杯中的清香。
看著她完美的品茗動作,獨孤博微微點頭感嘆。
“不愧是教禮儀的,記著之前我還打算把雁雁送去月軒學習,可惜了,這里有更值得待的地方。”
唐月華禮貌回應,“冕下折煞月華了,區區月軒,怎能和太平學院比擬。”
“你覺得昊天宗如何?”
“家。”
“唐昊呢?”
“最重要的親人。”
獨孤博瞥了她一樣,玩味道:“他可是老夫的死敵,不怕老夫對你出手?”
女子依舊平靜。
“冕下是太平道長老,應該不至于做出遷怒一個弱女子的事。”
“沒記錯的話你排行老三,怎么,不知道你二哥的死活嗎?還是不想說?”
“二哥他……和死沒什么區別。”
“見過了,那就是還活著咯?自斷兩肢,這種傷不調養竟然還能挺這么久,倒無愧于昊天之名,命真硬。”
唐月華聽出不對,連忙道:“冕下見過二哥?”
獨孤博以前在天斗城可是出了名了不留隔夜仇。
說是死敵,在見過重傷之后的唐昊竟然沒出手,簡直不可思議。
“見過,別這么看我,老夫沒興趣殺一個傻子,臟了我的手。他雖然傻了,但還是很果決。那什么長老叫他交出魂骨,這小子直接就自斷兩肢。”
“……什么?”唐月華微微一愣,唐嘯沒告訴她這個。
之前還以為是二哥有愧于宗門,沒想到是長老逼迫的。
“六年前的事了,正巧定了那村子的鐵器,又正巧是他來送的。老夫就過去看了眼,當時那血噴的,到處都是。”
唐月華臉色一白,也就是說二哥早就回村了嗎,這么多年大哥竟然都沒告訴自己這件事。
還是村民求物資,她好奇情況過來才知道。
早知如此,就不該聽大哥的不主動聯系了。
兩人在這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而在不遠處趴著的唐龍艱難抬起頭,卻只能看到他們在張嘴,什么都聽不到。
究竟在說什么,能不能帶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