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邊頓時沸騰起來。
參賽的騎手們紛紛牽馬走向起跑線。
除了巖剛和許靖央，還有七八個赤炎族青年，個個精壯干練，馬匹雖不及踏星神駿，卻也矯健靈活。
苗苗攥緊小拳頭：“姐姐，你一定要盡力。”
阿石也用力點頭：“還是小心些，賽程要繞后山跑一圈，中途有三處急彎，一處陡坡。”
許靖央應了一聲，隨后拍了拍踏星的脖頸，翻身上馬。
動作干凈利落，衣袂飛揚間，周遭忽然靜了一瞬。
赤炎族人紛紛側目。
女子參賽本已少見，何況是這樣英氣凜然，姿態(tài)颯爽的女子。
再見許靖央氣勢高昂，定是人中龍鳳。
幾個年輕漢子吹響號角，為許靖央助威。
都說赤炎族的人排外，但許靖央?yún)s覺得他們很平和，歡迎一切友善且遠道而來的朋友。
許靖央輕夾馬腹，踏星邁著穩(wěn)健的步伐步入賽場中央。
起跑線上，巖剛最后檢查了一遍韁繩，轉頭看向許靖央，沉聲道：“姑娘是外鄉(xiāng)客，不熟悉山路，有些地方窄，當心。”
“多謝提醒。”許靖央頷首。
鼓聲再起，一聲比一聲急促。
所有騎手俯身貼緊馬背，手攥韁繩，目光緊盯前方蜿蜒入山的賽道。
嗖的一聲，羽箭射向空中！
十余匹馬如離弦之箭射出，馬蹄翻飛，草屑泥土飛揚。
許靖央一馬當先。
踏星不愧是久經(jīng)沙場的戰(zhàn)馬，起跑爆發(fā)力驚人，幾個呼吸間已沖出十余丈。
風聲在耳邊呼嘯，許靖央伏低身體，雙腿緊夾馬腹。
她很快就消失在林子里。
對于賽馬這種事，踏星比許靖央要更為熟練。
許靖央一鞭騰空，抽掉前方道路斜伸出來的樹枝，避免刮上踏星，座下的寶駒自然只顧強沖。
如阿石所說，山中有一個急彎，許靖央剛繞過去，就聽見身后傳來驚呼。
她回頭看去，只見有個青年踉蹌著掉下馬背，很快就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四十有些遺憾。
許靖央余光瞧見，巖剛很快就追了上來。
他的騎術確實精湛。
那匹老馬在他駕馭下，四蹄踏地沉穩(wěn)有力，在過彎的時候憑借老練的經(jīng)驗逼近了踏星。
許靖央回眸一瞥，與巖剛目光相撞。
那漢子眼中沒有敵意，只有全神貫注的斗志。
第三處陡坡最為險峻，一側是山壁，另一側是陡峭的斜坡。
馬匹至此速度都緩了下來。
巖剛的老馬經(jīng)驗豐富，選了一條近而險的小徑，竟在此處追平了踏星。
兩匹馬并駕齊驅，馬蹄踏碎山石，簌簌滾落深谷。
巖剛的呼吸聲很重，手背上都繃起了青筋，許靖央看得出來，這漢子當真拼盡了全力。
如果換做以前，許靖央會讓給他，但是這次不行。
他要為了自己的愛人拼命，許靖央也有必須要贏的理由。
最后一段是開闊的下坡直道，終點遙遙在望，坡下黑壓壓的全是翹首以待的人群。
“駕！”許靖央清喝一聲。
踏星長嘶，四蹄騰空，如黑色閃電般沖下山坡。
風獵獵刮過耳畔，許靖央的長發(fā)與衣袍在身后翻飛。
巖剛咬牙催馬，老馬拼死追趕，但終究落于下風。
踏星率先通過終點。
歡呼聲如潮水般炸開。
苗苗和阿石從人群中蹦出來，小臉興奮得通紅：“贏了！姐姐贏了！”
赤炎族人們圍攏過來，歡呼聲和祝賀交織。
許靖央翻身下馬，幾個年輕女子將編好的花環(huán)套在許靖央頸間，花香混著草葉清新的氣息撲面而來。
許靖央撫摸踏星汗?jié)竦牟鳖i：“好樣的。”
踏星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她抬眸，看見巖剛在不遠處緩緩下馬。
那漢子低著頭，默默撫摸老馬的臉頰，從懷里掏出塊干凈布巾，仔細擦拭馬兒額頭的汗。
他的背影在喧鬧的人群中顯得有些沉寂，跟許靖央這里的熱鬧格格不入。
溪月穿過人群跑到他身邊，仰著臉急切地說著什么。
巖剛搖搖頭，勉強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轉身想牽著馬離開。
“等等。”
許靖央清冷的聲音穿過嘈雜。
人群安靜下來，紛紛讓開一條道。
她走到族老和蕭賀夜所在的高坡下，仰首朗聲道：“族老，這場賽馬很精彩，我也體驗過了赤炎族勇士的風采，不過這個獎勵的名額，我想讓給巖剛兄弟。”
四周一片嘩然。
巖剛猛地抬頭，古銅色的臉上滿是錯愕：“這怎么行！姑娘贏了就是第一，我?guī)r剛不能接受！”
許靖央回頭，目光落在那匹棗紅老馬上，語氣平靜：“既然是比賽，就該公平，你的馬兒年歲已高，卻還能屢次逼近我，足見你騎術精湛，我勝在駿馬優(yōu)良，算來是勝之不武。”
她頓了頓，看向族老：“所以這魁首之名，我愧不敢當，按規(guī)矩，名額該給真正有需要的人。”
族老捋著花白的胡須，笑的和藹：“外鄉(xiāng)姑娘，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許靖央頷首。
苗苗看見這一幕，失望地轉身跑了，阿石連忙喊道：“苗苗，等等我！”
兩個小朋友接連離去。
巖剛還想推諉，身邊的溪月紅著眼眶拽了拽他的胳膊。
他沒辦法忽略心上人的眼神，朝許靖央深深一揖，腰彎得很低：“姑娘大義，巖剛銘記在心。”
他直起身，古銅色的臉龐上神色鄭重：“日后姑娘若有用得著我?guī)r剛的地方，刀山火海，絕不推辭。”
許靖央微微一笑，側身避讓：“言重了，不過是成人之美。”
巖剛聞言，跟溪月對視一眼，果然這個姑娘知道他們的苦衷，才會愿意將獎勵讓給他。
巖剛再一鞠躬，不勝感激。
剩下的事族老他們會安排，許靖央單獨去找了苗苗。
小丫頭縮在自己的屋子里，剛剛哭過，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許靖央走到她身旁：“苗苗。”
苗苗側過身，語調有些怨懟：“你騙人，你還說，女人說話一言九鼎，你卻把到手的獎勵讓給別人了。”
許靖央道：“巖剛跟溪月是有情人，你也想看到他們終成眷屬對不對？”
苗苗含淚看向她：“我一直想要下山，錯過這次機會，你就要走了，下次誰還能幫我？”
許靖央抿唇：“所以我剛剛跟族老和巖剛商量過了，巖剛要娶溪月，會下山置辦物品，他會帶著你一起去。”
苗苗哭的通紅的小臉忽然頓住。
“真的？”她眼里重新燃起了光芒，“你沒有騙我吧？”
許靖央一笑：“你可以去問族老，他已經(jīng)同意了，等你奶奶回來，他會跟你奶奶說。”
苗苗立刻跳起來：“謝謝你！”
這時，門外傳來一道蒼老威嚴的聲音——
“苗苗，你要謝謝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