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陸離安輕輕托了一下她的后背,讓奈瑟莉絲那根卡住的長角順利地從沙發靠背的破洞里拔了出來。
“好了。”
調整好位置后,陸離安便松開了手,拍了拍掌心,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搬動了一件家具。
他看都沒再看她一眼,轉身徑直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奈瑟莉絲僵在原地,維持著躺在沙發上的姿勢。
她有些呆滯地看著那個人類男性毫不留戀的背影,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個還在持續散發著綠光,不斷輸送生命力的手環。
一種復雜難明的情緒在她心中蔓延開來,像是一團亂麻。
憤怒?那是必須的。
羞恥?自然也有。
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惑和茫然。
這個人類,到底想干什么?
明明是敵人,為什么要救我?
為什么要給我治療?
甚至……還會做出這種細微的照顧舉動?
難道他真的是要將我賣給那些奴隸商人?!
還是說,他喜歡……
她緊緊抿了抿嘴唇,那雙深紫色的豎瞳深深地看了陸離安一眼,眼神中的殺意似乎比剛才淡了那么一絲絲。
最終,奈瑟莉絲緩緩閉上眼睛,不再去想這些復雜的問題。
不管怎樣……至少現在,得先活下去再說。
陸離安來到緋與月身邊,目光落在那如銀河傾瀉般的長發上。
他的手指輕輕穿梭在緋與月的發間,
指尖傳來的觸感并非尋常發絲的干枯或毛躁,而是一種令人驚嘆的冰涼與絲滑,
仿佛觸摸的是一捧流動的月光,又或是一匹浸泡在冰泉中最頂級的綢緞。
這手感,其實真的比顧君憐那一頭如墨染般的秀發還要柔順上幾分。
緋與月顯然極愛陸離安這種親昵。
她微微瞇起那雙赤紅色的眸子,原本沒什么表情的精致臉龐此刻透出一股慵懶的愜意。
她像是一只尋求安撫的貓,順著陸離安手指滑動的方向,主動用頭頂輕輕蹭了蹭他寬厚溫暖的掌心,輕輕的哼了一聲。
那種全心全意的依賴與順從,讓陸離安心頭微軟。
然而看著這滿手流淌的銀絲,陸離安的思緒卻鬼使神差地飄忽了一下,目光不落向了不遠處那個占據了沙發的另一道閉著眼睛的身影。
那個深淵種……
她那一頭如烈火般耀眼的紅色長發依然張揚地鋪散在沙發上,色彩濃烈得仿佛能灼傷人的視線。
那不僅是紅,那是流動著生命力的鮮血,是地心深處翻涌的巖漿。
陸離安一個極其突兀的念頭,從腦海深處冒了出來:摸起來會是什么感覺?
是像火焰一樣滾燙,帶著刺痛指尖的溫度?
還是像凝固的巖漿巖一樣,外表熾熱粗糙,內里卻蘊含著毀滅性的力量?
目光上移,落在那對從發間探出,晶瑩剔透的黑色長角上。
那對角呈現出完美的弧度,在室內陽光的折射下流轉著幽幽的暗光,看起來像是世間最上等的黑玉,又像是某種古老而神秘的黑曜石。
如果握在手里……是不是會有一種溫潤如玉的觸感?
還是說,會感受到某種來自深淵的脈動?
“嘶……”
陸離安倒吸一口涼氣,迅速掐滅了這個奇怪的念頭。
他用力搖了搖頭:“我去,想什么呢?”
雖然現在這場景確實有點“家里養了兩只奇怪寵物”的既視感,但眼前這位可不是什么溫順的小貓咪。
那可是貨真價實的高等深淵種,現在要是上手去摸,估計那女人能當場炸毛。
為了防止自己再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他強行收回發散的思緒,拍了拍緋與月的腦袋示意她自己玩,然后站起身,徑直走向了廚房。
“還是先做飯吧,填飽肚子才是正事。”
……
時間在靜謐中如流水般悄然逝去。
【復蘇之風手環】散發著肉眼難以捕捉的柔和光暈,持續不斷地將生命能量注入那個虛弱的軀體。
加上高等深淵種引以為傲的恐怖恢復力,奈瑟莉絲原本慘白如紙的臉色,終于恢復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奈瑟莉絲試著動了動身體,四肢百骸依然酸痛無力,但萬幸的是,那種仿佛隨時會散架的破碎感已經消失了。
尤其是背部那三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在一股清涼能量的撫慰下,正在緩慢地結痂、愈合。
奈瑟莉絲咬緊牙關,忍著牽扯傷口的劇痛,費力地挪動著身體。
她并沒有選擇繼續躺著,而是憑借著強大的意志力,從躺姿慢慢變成了坐姿,在這個過程中,她那高傲的脊背始終挺得筆直,直到背部靠上柔軟的沙發靠背。
“呼……”
長舒了一口氣后,她才有精力睜開那雙深紫色的豎瞳,去打量這個陌生的環境。
這是一個……奇怪的房間。
墻壁平整得不可思議,像是被高階的土系魔法精細打磨過一樣,刷著雪白得有些刺眼的涂料,沒有任何繁復的魔紋裝飾。
頭頂上沒有搖曳的魔法燭火,而是掛著那種奇怪的,像是水晶拼湊而成的東西。
角落里擺放著一些她從未見過的,泛著冷硬光澤的金屬盒子,而正對著她的,是一塊巨大黑色,能夠清晰倒映出她影子的平滑鏡面。
作為見多識廣的高等深淵種,奈瑟莉絲的也去過其他位面。
她見過獸人種那充滿血腥味的部落帳篷,見過森之精靈的生命樹屋,見過一些擁有煉金術與魔法的人類城邦所建造的宏偉城堡。
但這里的一切,無論是材質還是風格,都透著一種令她感到茫然的陌生感。
沒有魔力波動的痕跡,卻處處透著一種精密的秩序感。
“雖然奇怪……但這東西確實挺軟的。”
她伸出包裹著手甲的指頭,用力按了按身下的真皮沙發,感受著那種極佳的回彈力,心中暗自評價道,“不過比起我宮殿里的大床,還是差遠了,勉強能坐吧。”
視線流轉,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另一道氣息,目光鎖定了坐在客廳另一側地毯上的那個銀發女性。
緋與月正盤腿坐著,似乎感應到了奈瑟莉絲充滿審視的視線,她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