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看向孟凱濂。
“孟愛卿,你教女無方,偏聽偏信,在朝堂之上誣告郡主,該當(dāng)何罪?”
為官數(shù)載,孟凱濂看清了一點,他們的這位皇上,最討厭垂死掙扎,死不悔改的人。
所以,他才暗示女兒扔下罪責(zé)。
孟凱濂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微臣知罪!微臣聽信小女一面之詞,未加詳查便貿(mào)然上奏,險些害得永康郡主名聲受損,微臣愿領(lǐng)罰!”
承德帝點頭,算這老東西還有些眼力見。
“罰自然是要罰的,孟凱濂,罰俸一年,降為都察院經(jīng)歷,以觀后效。孟晚霜,搬弄是非,設(shè)計陷害,欺君罔上,即日起禁足家中,無詔不得出。”
他看向沈清嫵,語氣緩和了些,“永康郡主受委屈了!此事,你處理得當(dāng),證據(jù)確鑿,特賞黃金千兩,南海明珠一斛,以示安撫。”
沈清嫵叩首,“謝皇上,只是臣女還有一事相求。”
承德帝頓了頓,眼神含著警告,“講。”
沈清嫵跪的筆直,面對上位之人警告的目光,她神色不變,眼神一派澄澈坦蕩。
“皇上,孟姑娘雖設(shè)計陷害我,但終究沒造成大禍。臣女懇請皇上從輕發(fā)落,免其禁足之罰。女兒家的名聲比性命還要緊,要是禁足之事傳出去,她將來便難嫁人了,臣女不愿為自己一己之私,毀了她的一生。”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連孟凱濂都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蕭衍也不例外,眉頭輕輕蹙了蹙。
他知道沈清嫵絕非心慈手軟之人,此番為孟晚霜求情,必有深意。但只一瞬,他便裝作若無其事,神色平常,絕不能讓承德帝發(fā)現(xiàn)端倪,將他們二人聯(lián)想到一起。
沈清嫵剛剛所說,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承德帝的目光,在沈清嫵臉上停留了數(shù)息,試圖從她臉上找到虛偽和算計。
然而,她卻只是低垂著眸子,羽睫如蝶翼輕顫,叫人看不出一絲破綻。
“永康郡主。”
承德帝緩緩開口,指節(jié)一下接一下地敲擊龍椅扶手,“你當(dāng)真要為孟晚霜求情,你可別忘了,她險些害你辱了名聲。”
沈清嫵抬起臉,眼中淚光恰到好處地閃爍著。
“回皇上,臣女并非為孟姑娘求情,而是為天下女子求一個公道。”
她的聲音溫柔,不疾不徐,卻充滿了力量。
“孟姑娘心術(shù)不正,固然有錯。但若因此事被禁足家中,消息傳揚出去,世人只會說她因嫉妒生事,品行不端。女兒家的名聲一旦毀了,便是終身之憾。臣女也是女子,深知其中利害。”
她看向癱坐在地的孟晚霜,語氣帶著憐憫,“孟姑娘年僅十五,往后還有漫長人生。若因此事斷送前程,未免太過可惜。”
沈清嫵抬頭看向承德帝,目光里含著真切的懇求。
“況且,此事雖說是因是孟姑娘嫉妒心而起,但孟大人身為父親,沒能及時察覺并規(guī)勸,也有失察之責(zé)。
臣女以為,與其懲罰孟姑娘一人,不如讓孟大人好生管教。父女連心,孟大人定能讓她真心悔過。”
這話說得甚是巧妙。
表面上是在為孟晚霜開脫,實則將矛頭引向了孟凱濂。
不僅點出他教女無方,更暗示若要追究,孟凱濂也難辭其咎。
孟凱濂臉色大變,額頭不斷滲出冷汗。
直到現(xiàn)在,他才明白沈清嫵的用意,這哪里是求情,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若他接受沈清嫵的好意,就必須承擔(dān)管教不嚴(yán)的罪名,還得親手懲罰女兒以示公正。
要是他不接受,就顯得他不識好歹,辜負(fù)郡主的善意不說,連女兒最后一線生機都要斷送。
好一招借刀殺人!
孟凱濂真是怕了,他千不該萬不該,以為沈清嫵只是一個年紀(jì)尚小的小丫頭,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比沈川,還要難纏!
承德帝顯然也聽出了沈清嫵的弦外之音,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他思索片刻,看向孟凱濂,“孟愛卿,永康郡主為你女兒求情,你怎么說?”
“永康郡主仁厚,微臣感激不盡!小女犯下大錯,微臣身為父親難辭其咎。微臣愿領(lǐng)管教不嚴(yán)之罪,回去后定當(dāng)嚴(yán)加管教,絕不讓她再踏錯半步!”
承德帝挑眉,“好,既然永康郡主求情,朕便成人之美,收回禁足之令。但孟晚霜設(shè)計陷害,欺君罔上,不能不罰。就由孟愛卿帶回府中,依家法嚴(yán)懲。”
看著孟凱濂,他的語氣倏地轉(zhuǎn)冷,“至于孟愛卿,罰俸一年,降職不變。另加閉門思過半月,你該好好想想如何為人父,為人臣了!”
“微臣,謝主隆恩。”
孟凱濂身形搖搖欲墜,竭盡全力才說出這幾個字。
這一次,不僅沒有扳倒沈川,自己還降了職,真是賠了夫人又折病。
他看著地上的孟晚霜,面目猙獰,都是這個孽障害的!
“退朝!”
隨著太監(jiān)尖厲的唱喝,這場風(fēng)波暫時停歇。
文武百官魚貫而出,經(jīng)過沈清嫵身邊時,反應(yīng)各異。
有贊賞她寬宏大量的,有揣測她真實用意的,也有暗自警惕此女心機深沉的。
對此,沈清嫵全然不在意,在靜華攙扶下緩緩起身。
跪得久了,膝蓋有些發(fā)麻,她微微踉蹌,一只手及時伸來扶住了她。
抬眸,對上傅淮之多情的丹鳳眼。
“多謝賢王殿下。”
沈清嫵避開他的手,禮數(shù)周全。
傅淮之也不惱,手負(fù)在身后,“郡主今日,演了一出好戲。”
沈清嫵微微一笑,“王爺說什么,臣女聽不明白。”
“你明白。”
傅淮之目光如炬,“讓孟凱濂親手懲罰孟晚霜,比皇上降旨禁足更狠。禁足不過是一時之困,家法嚴(yán)懲卻是身心俱傷。經(jīng)此一事,孟凱濂和孟晚霜必會相互怨恨。父女離心,郡主這一箭雙雕,用得妙啊!”
他的目光,讓沈清嫵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
“王爺想多了。”她淡淡道:“我只是不愿毀人前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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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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