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碩偉蓋上鍋蓋，悶了約莫十分鐘。
這十分鐘里，譚婉茹覺得比過了一年還長。
她手里的抹布擰來擰去，眼睛死死盯著那口冒熱氣的鍋。
“好了，出鍋！”
吳碩偉掀開蓋子，濃郁的蒸汽散去露出一大盤油亮通紅的小龍蝦。
蒜泥已經(jīng)熬成了金黃色，粘稠地掛在蝦殼上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他先是伸手抓起一只最大的，手指翻飛，三兩下就剝出了一個完整的蝦肉。
那蝦肉白中透紅，顫巍巍的還蘸著濃濃的蒜汁。
“曉娥，來，嘗嘗第一口。”吳碩偉把蝦肉送到趙麥麥嘴邊。
趙麥麥張嘴咬住細(xì)細(xì)嚼了幾下，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鮮！太鮮了！這肉質(zhì)彈牙，蒜香味全鉆進(jìn)去了，一點(diǎn)腥味都沒有。師哥，你這手藝又長進(jìn)了！”
譚婉茹在一旁看得直勾勾的，嗓子眼不停地動彈。
吳碩偉又剝了一個，作勢要往自己嘴里送。
“哎……姐夫……”譚婉茹臉蛋通紅忍不住出聲了，聲音細(xì)得跟蚊子叫似的。
吳碩偉停下手，戲謔地看著她：“怎么，婉茹妹子，這害蟲你也要嘗嘗？剛才誰說這東西惡心來著？”
“我……我那是沒看清。”譚婉茹羞得低下了頭，兩只手絞著衣角，“誰知道你真能把它做得這么香啊。”
吳碩偉笑了笑，沒再逗她，把剝好的蝦肉遞了過去。
譚婉茹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像是下定了什么大決心似的閉著眼睛把蝦肉塞進(jìn)了嘴里。
只一瞬間，她的表情就僵住了。
那股濃郁的蒜香混合著蝦肉本身的清甜，在舌尖上猛地炸開。
這種味道是她前所未見的，比香江那些精致的粵菜多了一股子野性和煙火氣。
“天吶……”譚婉茹睜開眼，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議，“這真的是那種害蟲？怎么可能這么好吃！”
她顧不得燙手自己伸手從盤子里抓起一只，學(xué)著吳碩偉的樣子開始剝殼。
“慢點(diǎn)吃，沒人跟你搶。”吳碩偉和趙麥麥看著她那副“真香”名場面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三個人圍在灶臺邊，也顧不上回屋了，就著熱氣騰騰的鍋灶開始了大快朵頤。
一盤蝦很快就見了底，連剩下的蒜泥都被譚婉茹拿饅頭蘸著吃得干干凈凈。
“姐夫，我服了。”譚婉茹打了個飽嗝，不好意思地揉著肚子，“以后剝蒜的活兒，我包了。”
吳碩偉笑了笑，正準(zhǔn)備收拾準(zhǔn)備開動第二盤時(shí)，耳朵卻突然動了動。
宗師級的聽力讓他捕捉到了院子外面一絲極其細(xì)微的動靜。
那不是海風(fēng)吹動樹葉的聲音，而是布料摩擦墻皮的沙沙聲。
他眼神微凝，給趙麥麥遞了個眼色。
趙麥麥心領(lǐng)神會，不著痕跡地往窗戶邊挪了挪。
“誰在外面？”吳碩偉猛地拔高聲音，手里的抹布隨手一甩啪的一聲抽在窗欞上。
院子外頭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個熟悉又帶著點(diǎn)局促的聲音。
“吳同志，是我，老陳！還有九斤！”
是老書記陳大海。
吳碩偉和趙麥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出了笑意。
看來這蒜香小龍蝦的威力，比想象中還要大。
“快進(jìn)來吧，陳書記，門沒閂。”吳碩偉揚(yáng)聲喊道。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陳大海和陳九斤一前一后地走了進(jìn)來。
兩人一進(jìn)院子，鼻子就不住地抽動，眼睛直勾勾地往廚房門口那盤紅彤彤的東西上瞟。
“吳同志，你這是……煮的啥？”陳大海使勁嗅了嗅，臉上滿是好奇和不解，“這味兒也太霸道了，半個村子都聞著了！可你這院里咋一股子油味，你這是放了多少油啊？日子不過了？”
他一邊說，一邊心疼地咂了咂嘴。
那濃郁的油香，讓他這個當(dāng)了一輩子家的人肉疼。
陳九斤跟在后面，也是一個勁地咽口水，但當(dāng)他看清盤子里張牙舞爪的東西時(shí)，臉色又變得有些古怪。
“吳同志，你真吃這玩意兒啊？”九斤撓了撓頭，小聲說，“我爹說這東西臟，專門吃爛泥，吃了鬧肚子。”
“老書記，您看，我就說姐夫在吃害蟲吧！”譚婉茹像是找到了盟友，趕緊故意告狀。
吳碩偉樂了，從新的盤子里抓起一只，三兩下剝出蝦肉直接遞到陳大海面前。
“陳書記，別聽他們瞎說。鬧肚子，那是他們不會弄。來嘗嘗，就當(dāng)給我個面子。”
陳大海看著那白里透紅、還掛著金黃蒜蓉的蝦肉，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
理智告訴他這玩意兒是害蟲，可那股鉆進(jìn)鼻腔的香味卻在瘋狂地引誘著他的味蕾。
“這……這能吃嗎？”他猶豫著，沒有伸手。
“爹，吳同志給的您就嘗嘗嘛。”陳九斤在旁邊急得不行，他自己都快饞死了。
“就是，老書記，您嘗嘗看，比魚肉還好吃呢！”譚婉茹已經(jīng)徹底倒戈，開始幫著吳碩偉推銷起來。
陳大海被幾人說得沒辦法，一咬牙，接過了那塊蝦肉，眼睛一閉，像是吃藥一樣塞進(jìn)了嘴里。
院子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
陳大海咀嚼的動作猛地一停。
整個人像是被點(diǎn)了穴，眼睛瞪著那盤蝦半天沒說出話來。
那股子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鮮美，混合著濃烈而醇厚的蒜香，像是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幾十年來對“害蟲”的認(rèn)知。
肉質(zhì)緊實(shí)彈牙，每一絲纖維里都浸透了湯汁的精華，根本沒有半點(diǎn)土腥味。
“爹？您沒事吧？”陳九斤看他爹半天沒反應(yīng)，有點(diǎn)慌了。
陳大海沒理他，默默地伸出手從盤子里又抓起一只，學(xué)著吳碩偉剛才的樣子笨拙地剝了起來。
這次，他沒等任何人勸，剝出蝦肉就直接塞進(jìn)了嘴里，然后又抓起第三只……
這無聲的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有說服力。
“爹！您給我留點(diǎn)！”陳九斤一看這架勢哪還忍得住，也撲了上去。
他學(xué)著樣子剝開，蝦肉一入口眼睛瞬間就亮了。
“我滴乖乖！這……這也太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