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后的景象,讓門外那幾個打得正歡的靈體都下意識地停頓了一瞬。
一股比走廊里濃郁十倍的怨氣,如同實質(zhì)的黑色濃霧,從門內(nèi)噴涌而出。
這里是三樓的電療室。
房間不大,正中間擺著一把造型可怖的鐵椅子。
椅子扶手和靠背上布滿了銹跡斑斑的皮質(zhì)束縛帶,連接著各種斷裂的電線,散發(fā)著一股燒焦皮革和金屬的怪味。
一個穿著上世紀(jì)護(hù)士服的女人身影,正背對著門口,站在鐵椅子旁邊,手里拿著一塊濕布,似乎在仔仔細(xì)細(xì)地擦拭著椅背。
她的動作很慢,很輕,充滿了儀式感。
隨著陳青的進(jìn)入,她擦拭的動作停了下來。
房間里那若有若無的哭泣聲和電流聲,也隨之消失。
死寂。
一種能讓心臟驟停的死寂。
她緩緩地轉(zhuǎn)過身。
那是一張堪稱完美的瓜子臉,五官精致,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即使穿著老舊的護(hù)士服,也掩蓋不住其驚人的美麗。
只是,她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沒有一絲活人的神采,只有無盡的空洞。
她就是這棟精神病院所有詭異事件的源頭,是只已經(jīng)成了氣候的“厲詭”——楊薇。
“又一個……來送死的……”
她的聲音如同冰塊在玻璃上刮擦,直接在陳青的腦海中響起。
伴隨著她的話語,整個房間的溫度再次驟降!
“咔嚓!咔嚓!”
墻角那些廢棄的儀器突然開始閃爍起詭異的紅光,斷裂的電線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開始在地面上游走,迸發(fā)出危險的電火花。
中央那把鐵椅子上的束縛帶,像是活了過來,猛地繃緊,發(fā)出“啪啪”的脆響!
一幕幕幻象,在陳青的眼前浮現(xiàn)。
無數(shù)穿著病號服的病人被強(qiáng)行按在椅子上,在凄厲的慘叫聲中劇烈抽搐,口吐白沫,身體被強(qiáng)大的電流燒得焦黑……
這些幻象充滿了負(fù)面情緒,足以讓任何心志堅定的人瞬間崩潰。
這就是楊薇的攻擊方式——將她生前所見、所經(jīng)歷的最恐怖的場景,直接灌入目標(biāo)的腦海。
用最純粹的恐懼擊垮對方的意志。
然而,陳青的反應(yīng)讓她愣住了。
面對這地獄般的景象,陳青非但沒有露出絲毫恐懼,反而像個參觀景點的游客,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楊薇身上,摸著下巴,認(rèn)真地點評了一句。
“你這待客之道,讓人有點麻啊。”
他語氣輕松,甚至還帶著一絲調(diào)侃。
楊薇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絲錯愕。
恐懼!
她的力量源泉就是恐懼!
來者越是害怕,她的力量就越強(qiáng)。
可眼前這個男人,他的情緒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沒有恐懼,沒有驚慌,甚至……這個男人看她的眼神都和常人不一樣!
“你……不怕?”楊薇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
“為什么要怕?”陳青反問,“特效做得不錯,就是劇情有點老套了。這種沉浸式體驗,我在恐怖屋玩過很多次了。”
恐怖屋?
楊薇的怒火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他把自己最痛苦的記憶當(dāng)成了廉價的游樂項目?
“死!!!”
一聲尖嘯,整個三樓都劇烈地顫抖起來!
房間里的電火花瞬間變成了狂暴的電蛇,從四面八方朝著陳青噬咬而去!
那把鐵椅子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呻吟,一道比之前粗大數(shù)倍的幽藍(lán)色電弧,如同長鞭般朝著陳青的頭頂狠狠抽下!
這才是她的本體攻擊,蘊(yùn)含著她全部怨念的一擊,足以讓一只兇魂瞬間灰飛煙滅!
面對這雷霆萬鈞的攻勢,陳青終于有了動作。
他只是懶洋洋地抬起了右手,對著楊薇,五指張開。
“表演結(jié)束,該上班了。”
一股無法抗拒的、源自靈魂層面的絕對吸力,從他的掌心驟然爆發(fā)!
“拘靈!”
那狂暴的電蛇,在距離陳青還有半米時,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瞬間凝固在半空!
隨后化作最純粹的陰氣,不受控制地被吸入陳青的掌心。
那道抽向他頭頂?shù)目植离娀。侵苯訚⑸ⅰ?/p>
“不……這是什么力量!?”
楊薇美麗的臉龐第一次扭曲起來,露出了驚恐。
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魂體,正在被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拉扯著,朝著那個男人的手掌飛去。
那不是法術(shù),不是仙力,而是一種如同“天敵”般的規(guī)則碾壓!
她瘋狂地尖嘯,調(diào)動整棟大樓的怨氣試圖抵抗。
整棟精神病院都在隆隆作響,仿佛即將倒塌。
但沒用。
在陳青那不講道理的拘靈能力面前,她的所有掙扎都像是三歲小孩的拳頭,軟弱無力。
“不錯的力量,很有潛力。”陳青看著被一點點拉扯過來的楊薇,像個面試官一樣滿意地點了點頭。
“以后就分到攻堅組吧,正好缺個電工。”
電工?
楊薇的意識,在被徹底拘之前,只剩下這兩個字帶來的茫然。
最終她那強(qiáng)大的厲詭之軀,被強(qiáng)行壓縮成一個拳頭大小,閃爍著幽藍(lán)色電光的光球,沒入了陳青的掌心,消失不見。
整個房間,瞬間恢復(fù)了平靜。
電火花消失了,刺骨的陰寒退去,連空氣中那股燒焦的怪味都淡了許多。
陳青甩了甩手,仿佛只是趕走了一只蒼蠅。
他閉上眼,意念沉入識海。
在那片灰蒙蒙的空間里,除了幾十個暗淡的小光球外,多出了一個格外明亮并且還在“滋滋”冒著電火花的大家伙。
“讓我看看你的履歷。”
陳青的意念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光球。
瞬間,楊薇生前的記憶碎片,如同電影快放般在他腦海中閃過。
被病人圍攻的恐懼、電擊病人的麻木、對院長的憎恨……以及,死亡前最后的畫面。
那一天,精神病院的院長,正和一個穿著唐裝、仙風(fēng)道骨的老者在辦公室里密談。
院長滿臉狂熱:“柳大師,您看,用這種方式催生出的怨靈,品質(zhì)是不是比尋常的強(qiáng)上百倍?只要再給我們一些時間……”
那個被稱作“柳大師”的老者,赫然就是柳仙堂的堂主——柳尋!
柳尋看著一個玻璃罐里掙扎的怨靈,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繼續(xù)下去。等它成了氣候,這龍城,就再也沒人能撼動我柳家的地位了……”
記憶到這里戛然而止。
陳青猛地睜開了眼睛。
“原來不是鬧鬼,是養(yǎng)鬼啊。”
“柳家……這事,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