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個自己觀察到的或許更加關鍵的細節,
想要提供更多線索,
“而且……我親眼看到,顧君憐小姐,”
“在那個隊伍里,對那個領頭的男人……非常聽從。”
“幾乎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邊,怎么說呢……有一種絕對的服從和依賴,”
“就好像……好像完全信任他,以他為中心一樣。”
在趙剛看來,那是因為對強者實力的敬畏和依賴,
但在鄭妍那已經被狂喜沖昏頭腦的耳朵里,
這簡直就是“兒媳婦對自家優秀兒子的崇拜與依戀”最完美的證據!
“啊啊啊啊啊——!!!!”
鄭妍聽完趙剛的確認和補充,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那如同火山爆發般的情緒,
她松開趙剛的胳膊,猛地仰天放聲大叫起來!
那叫聲尖銳、高亢、充滿了狂喜與宣泄,
整個人都因為極度的興奮而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甚至有些站不穩,搖搖欲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會是這個樣子!!!”
鄭妍轉身,一把死死抱住同樣激動得渾身發抖的方興學,
又哭又笑,淚水混合著笑容,在臉上肆意橫流,
“老方!你聽到了嗎?!你聽到了嗎?!那是我們的兒子!那絕對是我們的志兒!!!”
“我早就說過!我的志兒從小身體素質就好,底子擺在那里!”
“別看他以前愛玩,那都是因為有資本!”
“現在末世來了,他肯定得到了最強大的職業覺醒!”
“肯定是他,一路保護著君憐,帶著她殺出了一條血路,組建了這么強的隊伍!!”
她一邊說,一邊瘋狂地搖著方興學的身體,
語無倫次,眼淚糊了一臉,但那笑容卻無比燦爛,
“哈哈哈!不愧是我鄭妍的兒子!好樣的!太好了!”
“太給我們方家長臉了!我看以后基地里誰還敢小看我們方家!”
方興學此時也是激動得渾身顫抖,那張平日精明干練的臉上,
此刻布滿了一種混合著驕傲欣慰,狂喜以及焦慮一朝釋放的復雜情緒,
眼眶通紅,幾乎要落下淚來。
壓在心頭,折磨了他無數個日夜的那塊大石頭,
終于……終于被這突如其來,完美至極的消息,砸得粉碎!
那個他曾經恨鐵不成鋼,以為會一事無成的紈绔兒子,
竟然在這個殘酷的末世里,覺醒成了連軍方精銳都深深忌憚,感到恐懼的絕世強者!
這是何等的逆轉!這是何等的榮耀!
這更是方家在這個以力量為尊的新世界里,
徹底崛起,站穩腳跟,甚至問鼎最高層的最大資本和底牌!
“好!好!好!”
方興學激動得連說三個“好”字,
聲音都帶著顫抖,他猛地松開妻子,幾步上前,
雙手緊緊握住趙剛的手,用盡力氣搖晃,眼中滿是感激,
“趙隊長!謝謝你!太感謝你了!你給我們方家,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啊!”
看著陷入瘋狂慶祝,已經開始規劃未來藍圖,
言語間毫不掩飾的方家夫婦,
趙剛一臉懵逼,腦子里亂成一團。
什么情況?那個一個眼神就能讓人血液凍結的恐怖殺神……是眼前這對夫婦的兒子?
這也……太離譜了吧?
而站在一旁,臉上的淚痕未干,
卻已經停止了哭泣的尹霜,看著鄭妍那副篤定無疑,仿佛事實已經塵埃落定般的狂喜模樣,
心里那股違和感,越來越重,越來越清晰。
方志?
那個雖然長相不錯,但眼神總有些飄忽不定,帶著紈绔子弟常見輕浮感的年輕人?
他……真的能變成趙剛口中那個“冰冷得讓人無法直視”,
“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殺氣”的強者?
那個眼神,那種氣勢,真的是……一場覺醒就能帶來的變化嗎?
可是,看著眼前這熱烈到幾乎要把屋頂掀翻的氣氛,
看著方家夫婦那不容置疑的狂喜,
再看看自己丈夫臉上也浮現出因為朋友喜事而欣慰的笑容……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或許……真的是方志吧?
或許是末世的殘酷,真的徹底改變了一個人?
她只能在心中這樣安慰著自己,
將那越來越強烈的違和感,暫時壓在了心底。
而顧逸春看著陷入狂喜方家夫婦,
他為女兒還活著而感到由衷的欣慰和激動,
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踏實感,卻在他心底涌動。
他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轉頭看向身邊的妻子,
“阿霜!你隨身帶著的那個懷表里,不是有君憐的照片嗎?”
“快拿出來給趙隊長認一認!讓他看清楚,確認無誤,我們才能真正放心!”
“對哦,照片!我糊涂了,光顧著激動,怎么把這茬忘了!”
尹霜回過神來,伸手探入自己貼身的衣兜,掏出一個做工精致復古懷表。
那懷表是她年輕時收到的定情信物,
這些年一直放著女兒照片。
她找到那個小巧的彈簧開關,用力按下。
“啪嗒——”
一聲清脆悅耳的金屬彈開聲響起,
懷表的表蓋應聲而開,露出里面圓形的小相框。
相框里,鑲嵌著一張顧君憐在末世前拍攝的單人照。
照片中的女孩,看起來大約十七八歲的年紀,
穿著一件簡潔的白色連衣裙,烏黑的長發柔順地披散在肩頭。
她的五官精致,卻并非那種張揚的美麗,
而是一種清冷出塵的氣質。
她微微側著頭,目光平靜地望向鏡頭之外的某處,
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宛如一朵悄然綻放于幽谷的蘭花,渾身都透著一股令人心折的純凈與美好。
尹霜將懷表遞到趙剛面前,
眼中充滿了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趙隊長,你……你再仔細看看,看看清楚!是她嗎?是君憐嗎?”
趙剛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接過懷表,
將照片湊近眼前,凝神仔細端詳。
照片上的女孩,與他腦海中那個在血泊與殺戮現場,
站在恐怖男人身后的清冷女子,形象重疊在了一起。
雖然氣質上有了一點變化,
照片上的顧君憐是純凈清冷的仙子,而現實中的她,
則多了幾分經歷過生死,見過血腥之后的沉穩與漠然,
但那張臉,那眉眼,那五官的每一個細節,都完美地吻合。
趙剛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非常篤定地、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將懷表遞還給尹霜,語氣堅定,
“沒錯!尹夫人,絕對沒有認錯,”
“我見到的那個女人,就是您的女兒顧君憐小姐,”
“雖然她現在的氣質比照片上有所改變,但五官樣貌,絕對錯不了!”
聽到這句話,顧逸春和尹霜對視了一眼,
彼此眼中最后一絲懷疑也煙消云散,喜悅涌上心頭。
“太好了……太好了……君憐真的還活著……”
然而還沒等顧家夫婦從巨大的喜悅中完全緩過神來,
一旁的鄭妍已經按捺不住,不及待地擠了過來。
她滿臉紅光,激動得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她手忙腳亂地從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機,
雖然末世后通訊網絡早已癱瘓,但手機本身還能開機,
本地相冊里的照片也完好無損。
她在相冊調出一張方志的全身照。
那是一張方志穿著名牌高定休閑服,
依靠在一輛價值不菲的跑車前,
擺著自認為帥氣造型的照片,
眉眼間透著一股化不開的輕浮與紈绔子弟特有的傲慢。
鄭妍將那屏幕幾乎要懟到趙剛的鼻尖上,
聲音也因為興奮而變得尖銳高亢,刺得人耳膜生疼,
“趙隊長!快!你快看看這個!”
她眼中的光芒幾乎要燃燒起來,
“那個領頭的強者!那個最厲害的男人!是不是他?!”
“是不是我的兒子方志?!你快說啊!是不是?!”
一旁的方興學也挺直了原本因為疲憊而微微佝僂的背脊,
那雙精明的眼睛里此刻也充滿了緊張與希冀,
一瞬不瞬地死死盯著趙剛的臉,
等待著一個足以讓他方家光宗耀祖,讓他揚眉吐氣的答案。
但冰冷的現實,往往比末世的風還要刺骨,還要殘酷。
趙剛被鄭妍的熱情逼得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他穩住身形,凝神看向手機屏幕上的那張照片。
照片里的年輕人……長得確實算得上帥氣,五官端正,衣著光鮮,
但那種從小養尊處優,頤指氣使的氣質,哪怕隔著屏幕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趙剛愣住了。
他將照片里這張臉,
與他腦海中那雙冰冷漆黑眼眸,
那張在殺戮后依舊平靜如水的冷酷面容……進行著艱難反復的比對。
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無論是五官的輪廓線條,
是眉眼的深邃程度,還是那種無法偽裝的強大氣場與冷酷氣質,
根本連一絲一毫的相似之處都沒有!
一個如同溫室里精心培育,卻散發著腐朽氣息的兔子,
一個如同在尸山血海中廝殺成長,渾身散發著凜冽殺氣的野狼。
這怎么可能是一個人?!
在方家夫婦那望眼欲穿的熾熱目光中,趙剛艱難地張了張嘴。
喉嚨干澀得仿佛有砂紙在摩擦,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
但他知道,作為軍人,他必須忠于自己親眼所見的事實,
哪怕這個事實會摧毀眼前這對夫婦最后的希望。
最終,他緩慢卻異常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
趙剛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和同情,“不是他。”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鄭妍臉上那狂喜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的眼神從狂熱,變成了茫然,
然后是鋪天蓋地的恐慌與無法接受。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鄭妍的理智仿佛在這一刻崩塌了,
她猛地尖叫起來,那聲音歇斯底里,
她瘋狂地將手機再次往前推,
顫抖的手幾乎要把屏幕戳到趙剛臉上,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刺耳,
“你看清楚!!你再好好看看!!”
她語無倫次地喊著,
“你怎么可能看錯?!我的志兒長得多高多帥,你難道看不見嗎?!”
“顧君憐又那么聽那個男人的話,他們肯定關系匪淺!”
“除了我的志兒,還能有誰?!
“你是不是當時離得太遠,沒看清?”
“末世里人瘦了,曬黑了,變邋遢了也是有可能的啊!你再仔細看看!”
方興學也猛地站了起來,
臉色變得煞白如紙,毫無血色,身軀搖晃了兩下,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他看著趙剛,希望從他臉上看到一絲動搖,一絲“可能看錯了”的猶豫。
但趙剛沒有。
他迎著鄭妍那瘋狂的眼神,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理解這對夫婦的心情,但他不能因為同情而說謊。
他挺直了脊背,語氣變得異常堅定,
“鄭夫人,我很抱歉,但事實就是如此。”
他的目光直視著鄭妍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絕對沒有看錯。”
“那個男人的樣貌,從五官輪廓到整體氣質,”
“和你手機照片上的這個人,完完全全,不是同一個人。”
“這一點,我無比確信。”
趙剛停頓了一下,
看著方家夫婦那逐漸被絕望吞噬的眼神,打破他們最后一絲幻想,
“而且……我當時看得非常清楚,那支小隊只有五個人。”
“唯一的男性,就是那個領隊的黑發青年,以及四個女性同伴。”
“里面……沒有其他人,也沒有任何符合你兒子特征的男性幸存者。”
“這我同樣可以確認。”
這句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
結結實實地劈在了方家夫婦身上,
將他們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幻想,都劈得粉碎,體無完膚!
“不可能……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鄭妍喃喃地重復著,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絕望。
她手一松,“啪嗒”一聲,那部承載著她最后希望的手機,
從她無力的指間滑落,摔在地上。
她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撲通”一聲,直接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雙手捂住臉,再也忍不住,放聲嚎啕大哭起來。
“我的志兒啊……我的兒啊……明明顧君憐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