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萬昌對沈慈接下來的動作一無所知，連日來，他所有的精力都撲在了冬奧會項目競標上，桌上堆著厚厚一疊競標相關的文件，連喝口水的功夫都顯得倉促。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陳經理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躬身問道：“董事長，您找我？”
黎萬昌指尖捏著文件，目光緊鎖著上面的條款，頭也未抬，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讓你約體育局的領導吃飯，約上了？”
陳經理聲音壓得更低，臉色滿是為難：“還沒……董事長，實在不太好約，這節骨眼上，盯著這個競標的不止我們一家，領導們都格外謹慎。”
“那就想辦法。”黎萬昌猛地抬眼，銳利的目光掃向陳經理，語氣里的不悅毫不掩飾，“這種事還用我手把手教你？”
明面上約不到，暗地里疏通便是——這話他沒明說，卻字字都透著這個意思。
陳經理額角沁出細密的薄汗，硬著頭皮道出實情：“試過暗地接觸了，可人家根本不收東西，也不肯松口。這不是快到國慶了嗎，正是嚴打風氣的時候，領導們個個謹小慎微，誰都怕出一點差錯，引火燒身。”
黎萬昌這才恍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文件邊緣，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許：“倒是我急糊涂了，忘了國慶這茬……”
“董事長您放心，我再多費點心思，一定想辦法競標之前約上領導吃頓便飯，應該不成問題。”陳經理連忙表決心。
黎萬昌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退下去忙活了。
誰知陳經理剛走到門口就又猶猶豫豫地折返回來，輕聲喚道：“董事長。”
“還有事？”黎萬昌停下手中的動作，眉頭微蹙，流露出三分不耐煩。
陳經理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鼓起勇氣斟酌著開口：“我想跟您提議一下，集團是不是該給人工智能部門的核心團隊，適當給點補償？尤其是郭工郭上勇，畢竟……多少得表個態，安撫一下他的情緒。”
這話來得太過突然，黎萬昌臉上的神情瞬間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一團：“什么意思？”
他周身的氣場本就強大，這般沉臉發問，陳經理頓時心頭一緊，后背都冒出了冷汗，卻還是硬著頭皮解釋：“您看，劉暢空降成了總工，部門里的負面情緒一直很重，尤其是郭工——那總工的位置，按資歷、按能力，本就該是他的，他心里肯定憋著氣。我想著，給核心團隊一點表示，也好安撫民心，免得影響后續工作。”
“哼。”黎萬昌聞言，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語氣里滿是不耐與強勢，“真是新鮮！我黎氏集團是沒給他們開工資嗎？公司的人事安排，什么時候輪得到員工來置喙，要反過來考慮他們的感受了？人事任免是領導層的事，他們只需要安守本分，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不該管的別管，不該想的別想！”
陳經理滿心為難，卻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勸說：“董事長，話是這么說沒錯，可大家心里有情緒也是實實在在的事。劉暢前兩天還跟我反映，說部門里的人都不怎么配合他，他根本服不了眾，部門的各項工作，推進得都格外艱難。”
可黎萬昌是誰？他是生意人，是骨子里透著精明與冷漠的純粹資本家。員工的心情好不好，情緒高不高，于他而言，毫無意義——他在意的，從來只有結果；看重的，從來只有收益。
“困難？什么困難？”黎萬昌的眼神冷了三分，語氣也愈發嚴厲，“部門的各項指標都清清楚楚地擺在那兒，就算他們心里有情緒，就算他們再不服氣，也得給我保質保量、按時完成所有指標！完不成，就扣錢！”
他頓了頓，語氣里的嘲諷更甚：“他們也不想想，人工智能部門這幾年，給公司帶來了什么？沒有一點拿得出手的成果，反倒像個填不滿的無底洞，我源源不斷地往里面扔錢，連個響都聽不到！財報一季比一季難看，虧損一次比一次嚴重，如今還好意思反過來，要我拿錢來安撫他們的情緒？”
一番話，說得陳經理啞口無言，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黎萬昌又冷哼一聲，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想要錢，想要補償，也可以。讓他們踏踏實實配合劉暢的工作，好好做事。如今我們有了好的程序和核心技術，只要好好推進，自然能做出好的產品。等集團能重新在人工智能領域站穩腳跟，能賺到錢，自然不會虧待任何一個踏踏實實做事的人——但現在，沒這個資格談條件。”
話說到這份上，陳經理自然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只能滿臉無奈，灰溜溜地退出了董事長辦公室。
剛關上門，他便忍不住重重地嘆了口氣，眉宇間滿是疲憊與為難——一邊是強勢固執的董事長，一邊是心懷不滿的核心員工，夾在中間的他，左右為難。
結果一抬頭，正看見郭上勇出現在秘書臺。
“我要見董事長。”郭上勇對著秘書道。
“您稍等郭工，我馬上給董事長打電話。”秘書連忙拿起桌上的座機，手指剛要按下按鍵，一只大手突然伸出猛地將其按住。
“先別打。”陳經理對著秘書擺了擺手，壓著聲音說道，而后不等秘書反應，便快步上前一把將郭上勇拉到了辦公室門口的角落，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安撫，“郭工，郭工你別急，有話慢慢說，別沖動啊！”
郭上勇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眉頭微微一擰，語氣冷淡：“陳總，我急什么？”
“哎呀。”陳經理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理解的語氣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那總工的位置確實本應該是你的，但部門半死不活的，總要想辦法解決嘛。”
“劉暢能給公司帶來技術，能讓部門重新起航，這對于公司來說是迫不得已也是必須要走的一步棋。你是部門的老員工了，你這個時候應該要理解一下嘛，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