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知深再一次來了醫(yī)院，介舒心記眼心疼地站在一旁，看護士在他的下顎涂藥。
介知深疼得手抖，硬是沒吭一聲。
玻璃碎片在他左臉下顎處劃開了一道足足六厘米長的血痕，傷口深得能看見底下泛紅的皮肉，被消毒水一刺激，疼得鉆心。護士仔細涂完藥，取來一塊雪白的紗布，順著傷口的形狀貼了上去，遮住了那道猙獰的血痕。
“會留疤嗎？”介知深忽然開口問。
護士收拾著手里的醫(yī)療器械，客觀道：“這個說不準，主要看個人L質(zhì)。恢復(fù)得好，可能只會留下一道淺淡的印記；恢復(fù)不好，或者后期護理不當，留疤的可能性就比較大。”
護士離開后，介舒心端起介知深的下巴，看了一眼：“正面應(yīng)該看不到，沒事。大男人還怕留疤啊？”
介知深垂下眼睛。
怎么能不怕。留疤了就不像平行世界的介知深了。
他還要靠著這副跟他一模一樣的皮囊把冉聽追回來。
“不能留疤。”
“好。”介舒心說，“媽媽給你問問有什么祛疤的藥膏。”
回去的路上，介知深坐在副駕，問：“警察怎么說？”
“賠錢。沒什么。”介舒心道，“砸了多少臺就賠多少臺。小錢，不用擔心。幸好你打的那些人接受給錢私了，不然你這個性質(zhì)，恐怕得進去蹲幾天。”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我是你媽，說這些干什么。”
車廂安靜下來，介舒心打開敞篷，讓介知深大口透了會氣。
“那些人確實太過分了，你為了保護冉聽，媽媽能理解。別想了。”
介知深嗯了聲。
冉聽在書桌前學(xué)習(xí)到深夜。
凌晨一點了，還是不困，大腦十分清醒，洗完漱上床，他打開社交軟件，想看看事情調(diào)查得如何了，有沒有后續(xù)。
搜了詞條，跳出來一段視頻。
是今天在校門外的場景，冉聽想知道他被帶走后發(fā)生了什么。把進度條往后拖了拖，在班位置上消失不見的介知深出現(xiàn)在鏡頭里，他皺著眉，眼神陰翳，碎發(fā)遮住他一半眼眸。毫不猶豫地搶下記者的相機，狠狠地往人頭上砸。
冉聽立馬從床上坐起來，視頻戛然而止。
介知深今天又一天沒來上課，是因為跟這些記者打起來了？
冉聽下意識掀被下床，屋里黑暗，他的行李箱還在過道上堆著，看不清，腳踝被絆了下，整個人向前撲去。
“嘶……”
冉聽倒吸一口涼氣，撐著地面爬起來把燈打開，然后愣住。
他要干什么來著？
去找介知深嗎？關(guān)心他嗎？
都分手了。好像沒有義務(wù)。
可介知深是為了他才打人的。
冉聽撿起手機，視頻結(jié)束后，自動跳轉(zhuǎn)到評論區(qū)。
【不是你們這些無良記者為什么要跑到人家的學(xué)校啊！這是他父母讓的事，孩子是無辜的好嗎？】
【孩子怎么無辜了？有其父必有其子。】
【無辜你爹爹，嘔嘔嘔，他們的孩子難道是吃土長大的嗎？沒花過父母的錢？】
【花父母的錢正常吃喝怎么了？難道還不讓人活了？他也沒有穿著名牌招搖奢靡啊。】
【不是，評論區(qū)說啥呢，只有我覺得拍到的這三個男的很帥嗎？我點進來還以為是劇組在拍戲。】
【冉聽好帥啊我不行了，人家又沒讓錯什么能不能別罵了。】
【末日先殺花癡和圣母。】
【我把最后那段打人的視頻欣賞了一百遍，偶像劇以后請按照這個標準來】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英勇帶走冉聽的小哥哥了，是個網(wǎng)紅呢，身材巨好，特別帥。】
評論五花八門，有好有壞，冉聽感到心累，特別是那條涉及到介知深的，不知道多少人會因為這件事去關(guān)注介知深。
介知深那么低調(diào)的人，如果被牽扯進來……
冉聽嘆了口氣，打開手機銀行看了眼，他花錢節(jié)省，這兩個月父母打來的錢還剩下兩萬多。
被評論影響，冉聽看著這筆錢渾身不自在，他在網(wǎng)上找到正規(guī)的捐款渠道，只留了一百塊，把剩下的錢全部捐給了山區(qū)的留守兒童。
天亮后，冉聽拿著僅剩的一百買了些水果和牛奶到醫(yī)院看望何銀淺的父親，何銀淺的父親是個樸實的中年人，因為生病，臉頰凹陷，很瘦很瘦。
冉聽心里不是滋味，一想到何銀淺的父親活不長久，非常憐憫。
看望后，何銀淺去送冉聽，在醫(yī)院門口，冉聽忍不住問：“我的事，對你的直播有影響嗎？”
“直播間確實多了不少人，會在公屏問一些亂七八糟的話，但沒關(guān)系的，我讓直播不怕這些評論。就當給我直播間增加人氣了。”
見何銀淺不在意，冉聽就沒再多問了。
離開醫(yī)院，冉聽在家附近的幾條街轉(zhuǎn)悠，他想找個兼職，賺點錢，不能等著餓死啊。
逛了一個多小時，沿街的店鋪大多不招兼職，只有一家規(guī)模不小的酒吧門口貼著招聘啟事，招小時工，日結(jié)工資，工作時間剛好和他上課的時間錯開，就是需要熬夜。
冉聽想都沒想地進去面試，酒吧老板一看冉聽這顏值，一秒都不帶考慮的，制服工裝免費發(fā)給冉聽，讓他明晚來上班。
工作有著落了，冉聽在回家的路上買了桶泡面。
上次吃還多愁善感了好一會，這次就沒什么感覺了。糟心事太多了，跟那些破事對比起來，吃個泡面很慘嗎？冉聽毫無波瀾地吃完，然后收拾垃圾，睡覺。多余的思緒都懶得有。
凌晨三點，介知深家閣樓的燈還亮著，介知深藏在畫室里，臉上貼著一塊滲血的紗布，傷口隱隱作疼。
他卻渾然不覺，指尖劃過手機屏幕，看著母親剛發(fā)來的消息：【知深，網(wǎng)上那些拍到你的視頻，我已經(jīng)找人聯(lián)系原博主讓他們?nèi)縿h除了，但看過的人太多太雜，沒辦法徹底清理干凈。】
大半夜的，媽媽還在為他的事忙活。
介知深打字：【媽，不用再管了，我不在乎這些，你早點休息。】
介知深試著去搜關(guān)于冉聽的詞條，內(nèi)容果然少了很多，屏幕滑動著，不知道點到了什么。誤觸進一個相關(guān)的直播間。
畫面里，何銀淺穿著一件極為暴露的衣服，正對著鏡頭跳舞。
介知深眉頭皺起來，看得生理不適。但他認出這是那天將冉聽帶走的男生，公屏上還飄著一些關(guān)于冉聽的彈幕，他沒立即退出，看了一會。
一舞跳完，何銀淺坐在鏡頭前，開始讀彈幕：“你和冉聽是什么關(guān)系……”
何銀淺曖昧一笑，引導(dǎo)道：“你們猜猜看？我們關(guān)系很好的，昨天他還到醫(yī)院看望我爸爸了。”
【我去！見家長了都！】
直播間三千多號人，彈幕刷得很快，但介知深還是看到了幾條刺眼的：【你和冉聽好般配呀，你帶他離開的時侯，特別有男人味。】
【所以他們是在交往嗎？求一個確切答案！】
何銀淺對這些彈幕視若無睹，也不解釋，任由評論區(qū)胡說八道，“冉聽是個很好的人，你們不要再罵他了，冤有頭債有主，他父母的事不該由孩子承擔。”
介知深看彈幕看得一身火氣，他把何銀淺的賬號拉黑，退回到桌面。
他的手機壁紙是和冉聽的那張合照。
冉聽眼睛紅紅地盯著鏡頭，看得人心臟發(fā)麻。
介知深看著照片，眼底的戾氣漸漸褪去。他從地上站起身，鋪開干凈的畫布，把手機架在旁邊，拿起畫筆蘸了蘸顏料，目光落在畫布上，緩緩勾勒起熟悉的輪廓。
“小冉，把07桌客人的桌子收拾了。”
“好——”
腰細腿長的冉聽穿著黑色的制服，在酒吧四處穿梭，收桌子時才稍微空閑會，能稍稍喘口氣，他剛把幾個空酒瓶放到托盤上，褲子兜里的手機響了。
冉聽渾身一震，手里的托盤差點沒穩(wěn)住。
手機響太正常了，但不正常的是，這個聲音是他給延璨設(shè)置的專屬特別關(guān)心鈴聲。
六年期間，他換過兩次手機，每次拿到新手機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漫畫平臺下載好，然后登錄上自已的賬號。為的就是不錯過延璨的任何消息。
六年，他從未聽見這個聲音響起過。
冉聽顧不著收拾了，從兜里掏出手機。
［你的特別關(guān)注‘延璨’發(fā)布了一條新動態(tài)，快來跟他互動吧。］
他指尖顫抖著點開那條動態(tài)，心臟狂跳不止。延璨時隔六年，終于更新了新作。
畫風(fēng)跟之前的暗黑風(fēng)大不一樣，可以說是毫無關(guān)聯(lián)。
白色的畫紙上是兩個少年，一個黑發(fā)一個粉發(fā)。親密地靠在一起。
右下角還有一行漂亮的小字，以及手繪的小表情：
「寶寶，我知道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