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工交辦主任辦公室的門被敲響,聲音不疾不徐。
“請進。”鄭國棟的聲音透過厚重的木門傳來,帶著一絲慣常的沉穩。
張建軍推門而入,手里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
“鄭主任,您好。我來送我們車間改革和設備改造設想的詳細報告。”張建軍站姿挺拔,語氣恭敬卻不卑怯。
鄭國棟從文件堆里抬起頭,金絲眼鏡后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張建軍。
“張建軍同志,坐。”鄭國棟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目光落在那個鼓鼓囊囊的檔案袋上,“動作很快嘛。”
“不敢耽誤。”張建軍坐下,將檔案袋放在桌上,卻沒有立刻打開,“陳市長和您的指示,就是命令。”
“這是我們紅星軋鋼廠鉗工二車間改革試點的完整報告,包含實施細則、安全責任制、效益預警預案,以及關于設備分級改造和聯合采購的初步可行性分析。”
張建軍沒有急于推銷,而是直接點明核心內容,精準對應鄭國棟務實和厭惡空談的作風。
鄭國棟微微頷首,拿起檔案袋掂量了一下分量:“看來下了功夫。說說你那個‘分級改造’的具體想法,尤其是那臺滾齒機。外匯額度,市里也不寬裕。”
張建軍等的就是這句。他從檔案袋里抽出一份圖紙和幾張照片,推到鄭國棟面前。
“鄭主任,這是那臺老蘇制滾齒機的現狀照片和我們車間技術骨干測繪的核心部件圖紙。問題主要集中在分度系統精度衰減和傳動剛性不足導致的熱變形誤差。”
手指點著圖紙上幾個關鍵部位,:“我們的想法是,保留主體床身和基礎傳動結構,這兩部分磨損在可控范圍。”
“核心更換目標鎖定為:進口一套帶閉環反饋的精密數控分度頭,以及配套的伺服驅動系統。這能解決精度和效率的根源問題。”
“至于主體改造和適配安裝,”張建軍語氣帶著車間里打磨出的篤定,“我們廠技術科和車間骨干聯合攻關,有信心拿下!這樣算下來,比整機進口節省至少60%的外匯,改造周期也能縮短三分之一。”
鄭國棟仔細看著圖紙和照片,又翻看報告里附上的詳細預算對比和改造時間表,數據扎實,條理清晰。
他心中的天平在傾斜。省錢,見效快,還能鍛煉廠里技術力量,這正是他需要的突破口。
“想法不錯。”鄭國棟放下圖紙,目光直視張建軍,“但聯合采購呢?馮廠長昨天的擔憂不是沒道理,協調幾個廠,涉及計劃指標、付款方式、質量驗收標準,都是麻煩事。搞不好,就是扯皮。”
“鄭主任,麻煩肯定有,但效益更大。”張建軍早有準備,又從檔案袋抽出一頁紙,“這是我們初步摸底,幾個兄弟廠對同類型高精度軋輥的季度需求量和現有采購渠道價格。”
“您看,分散采購,價格高,質量還參差不齊。如果由工交辦牽頭,統一組織招標,鎖定兩到三家質量過硬的國內大廠定點供應,形成規模采購優勢。”
張建軍又指著紙上一組對比數字:“保守估計,聯合采購議價,單件軋輥采購成本能壓下來15%-20%,年采購量大的廠,一年就能省下幾萬塊!這筆錢,足夠支撐好幾個小的技改項目了。協調的麻煩,比起實打實的效益,值得做!”
鄭國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是他在認真思考時的習慣。張建軍的話像一把精準的鑰匙,捅開了他心頭關于“聯合采購”可行性的那層窗戶紙。
省錢!而且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大錢!這對他完成省廳壓下來的設備更新指標,至關重要。
“嗯…”鄭國棟沉吟片刻,臉上終于露出一絲極淡的、認可的笑意,“思路很清晰,考慮也算周全。報告留下,我仔細看看。聯合采購這個想法,很有價值,工交辦會認真研究,盡快組織相關廠開個協調會,你來參加。”
“是!謝謝鄭主任!”張建軍心中一穩,知道這第一關,算是扎實地邁過去了。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鄭國棟微微皺眉,接起電話:“喂?…嗯?…有這種事?…好,我知道了。”
他放下電話,看向張建軍,眼神有點古怪:“小張同志,你們四合院那邊,街道辦王主任剛來電話,說有點情況,跟你有關,讓你最好盡快回去一趟。”
張建軍眉頭微蹙,四合院?這個節骨眼上?
“鄭主任,那我先告退?”
“去吧,工作要抓,家里的事也要處理好。”鄭國棟擺擺手,態度比之前溫和不少。
張建軍騎著二八杠,一路風馳電掣趕回南鑼鼓巷。剛拐進胡同口,就看見95號院門口圍了一大圈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讓開!”張建軍低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人群下意識分開一條道。
只見院門內的空地上,賈張氏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哎喲喂!沒法活了啊!張建軍當官了,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指使野狗咬人啊!我的腿…我的腿斷了啊!”
她旁邊,一條不知道從哪里竄出來的半大土狗,被秦淮茹用笤帚遠遠地趕著,齜著牙低吼。
街道辦王主任臉色鐵青地站在一旁,幾個干事攔著想沖上去理論的閻埠貴等人。
“建軍!你可回來了!”王主任看到張建軍,“賈張氏非說你昨天指使人…指使狗咬她,還把她撞倒了,腿斷了!在這鬧半天了!影響太壞!”
張建軍眼神瞬間冰冷。他掃了一眼地上撒潑打滾、中氣十足的賈張氏,再看看那條明顯是流浪的土狗,心中冷笑:黔驢技窮,開始玩這種下三濫的碰瓷了?
他沒有理會賈張氏的哭嚎,目光看向秦淮茹:“秦淮茹,你媽說狗是我指使的?你看見了?”
秦淮茹被張建軍眼神看得一哆嗦,下意識搖頭:“沒…沒看見…就是…就是狗突然竄出來…媽就摔了…”
“沒看見?”張建軍聲音陡然拔高,響徹整個院子,“沒看見就敢血口噴人,污蔑國家干部?賈張氏!你躺在地上,是等著我報警,讓公安帶你去醫院驗傷,順便查查你這‘斷了的腿’?”
他掏出工作證和廠里配發的尋呼機:“王主任,麻煩您現在就打電話報公安!再通知廠保衛科馬科長帶人過來!就說有人蓄意污蔑、誹謗廠領導干部,破壞安定團結!性質極其惡劣!”
“順便,”張建軍盯著臉色瞬間煞白的賈張氏,一字一頓,“請法醫好好驗驗!要是真斷了,廠里出錢給她治!要是沒斷…那就是誣告陷害!該拘留拘留,該勞教勞教!”
“報警”兩個字像兩把重錘,狠狠砸在賈張氏和秦淮茹心上!賈張氏的哭嚎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她哪里敢真驗傷?她就是看準張建軍剛升官要面子,想訛點錢,順便惡心他!
秦淮茹更是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張建軍和王主任連連磕頭:“不要報警!張主任!王主任!求求你們!我媽老糊涂了!她胡說八道的!沒狗咬她!是她自己不小心絆倒的!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她一邊哭喊,一邊拼命去拉地上的賈張氏。
賈張氏此刻也徹底慌了,她可不想進去!被秦淮茹連拉帶拽,也顧不上“斷腿”了,一骨碌爬起來,動作麻利得不像話,哪有一點受傷的樣子?
“哎喲…我…我可能是…是扭了筋…沒事…沒事了…”賈張氏眼神躲閃,語無倫次。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哄笑和鄙夷的噓聲。閻埠貴搖頭晃腦:“嘖,這演技…比天橋賣藝的差遠了。”
王主任氣得渾身發抖:“賈張氏!秦淮茹!你們這是無理取鬧!惡意誹謗!嚴重破壞大院和諧!必須嚴肅處理!”
張建軍冷冷地看著這出鬧劇收場,心中毫無波瀾。他轉向王主任,聲音沉穩有力:“王主任,事情清楚了。賈家婆媳的行為,已經嚴重干擾了正常生活秩序,敗壞風氣。我建議,由街道辦和廠保衛科聯合,對她們進行嚴厲的批評教育,并在全院大會上公開檢討。”
頓了頓,張建軍目光掃過易中海和閻埠貴,最后落在王主任臉上,拋出一個醞釀已久的提議:“另外,我建議街道辦考慮,正式委派一位政治可靠、群眾認可的同志,常駐咱們院,協助管理日常事務,調解糾紛。不能再讓一顆老鼠屎,壞了咱們南鑼鼓巷的名聲!咱們院,也該有點新氣象了!”
王主任眼睛一亮!張建軍這個提議,簡直是瞌睡送枕頭!
既能加強街道對四合院的管控,又能名正言順地清除賈家這種不穩定因素,還能給張建軍這位冉冉升起的廠領導面子!一舉三得!
“好!建軍同志這個建議提得非常及時,非常好!”王主任立刻表態,“街道辦會認真研究,盡快落實!賈張氏、秦淮茹,你們倆,現在立刻跟我回街道辦!好好交代問題!”
賈張氏和秦淮茹面如死灰,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如同喪家之犬般被街道辦干事帶走。
張建軍沒有再看易中海那灰敗絕望的眼神,他推著自行車走回后院。
推開門,屋內一片寧靜。桌上是那份寫給鄭國棟的報告副本。張建軍拿起筆,在關于聯合采購的章節旁,又添上了幾行更具體的實施建議。
風浪暫歇,但航行從未停止。他的目光,已投向更深遠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