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天天的經(jīng)義、符箓、鍛體、打坐的學習中悄然而逝。
陸凡也在這一學期中學習到很多東西,甚至那座傳承了千年的藏經(jīng)閣中典藏的古卷,都被他看的七七八八,至少有一半都能背誦下來。
對于傳說中的仙,更加神往。
而隨著一學期的結(jié)束,學院的期末考試也接踵而來。
期末考核的布告貼在經(jīng)堂外的木欄上:
勘輿實踐課考:
酉時入青山‘眠龍坳’,勘定無名古冢風水異炁之源,寅時歸院繳驗羅盤與符箓,并寫下勘定心得。
······
暮色四合。
酉時的“眠龍坳”已被深沉的黑暗與濕冷的霧氣徹底吞噬。
腐葉堆積的路徑在腳下發(fā)出令人不安的“咯吱”聲,蜿蜒著沒入前方更加深邃的陰影里。
道教學院發(fā)放的青銅羅盤在陸凡手中冰冷沉重,盤面上,“兌”位的指針正以一種近乎痙攣的頻率瘋狂震顫,死死指向路的盡頭。
一處因雨水沖刷或年久失修而塌陷的墓壙。
殘破的墓碑半埋在濕滑的泥土與苔蘚中,碑文早已被歲月和綠意啃噬殆盡,只留下模糊的刻痕,無聲訴說著此地主人被遺忘的身份與歲月。
同行的王濤腳下一個趔趄,“哐當”踢飛了半截朽爛的棺板,那聲響在死寂的山坳里格外刺耳。
幾團幽綠的磷火應(yīng)聲而起,如同被驚擾的孤魂,貼著地面無聲地飄蕩、游弋,將眾人本就因緊張而搖曳的身影拉扯得更加細長、扭曲,投射在斑駁的墓壁和虬結(jié)的樹根上,似有詭異在張牙舞爪。
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寒濕氣從敞開的墓道口撲面而來,混雜著泥土的腥氣和一種更深沉的、如同金屬銹蝕般的陳舊氣味,瞬間鉆入肺腑,激得人汗毛倒豎。
李明擰亮了強光手電,刺眼的光束如同利劍刺破濃稠的黑暗,卻在下一秒,照亮了甬道壁上令人頭皮炸裂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符咒布滿了兩側(cè)石壁!
那不是朱砂,也非丹墨。
那暗紅的色澤濃稠發(fā)黑,干涸龜裂,像極了凝固已久的血痂!
這些血痂被某種難以想象的意志,硬生生拼湊成殘缺的《五岳真形圖》篇章。
本該鎮(zhèn)煞驅(qū)邪的“嵩山符”,此刻竟詭異地倒懸著,如同一個巨大的、泣血的獨眼,冰冷地“注視”著他們這群闖入者!
“棺、棺槨是豎葬的!”王濤的嗓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手電光隨著他手臂的抖動而劇烈搖晃。
光束滾過前方寬敞些的墓室中央,景象更加駭人?。。?/p>
一口巨大的玄黑色棺槨,竟然如棺釘般,豎直地深嵌在墓室正對“巽”位的巖壁之中!
棺頭朝下,仿佛要深深的釘入地脈深處。
更令人心膽俱裂的是,九條粗如兒臂、銹跡斑斑的巨大鐵鏈,如同束縛惡龍的枷鎖,從厚重的棺蓋延伸出來。
一端卻又深深沒入墓室四壁及地面的泥土巖石里,鎖鏈繃得筆直,看不到盡頭,也看不清它們究竟鎖住了什么,只傳遞出一種令人窒息的禁錮感。
一股難以形容的腐臭味驟然濃烈起來,如同實質(zhì)般鉆進鼻腔,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口鼻之間,直沖顱腦,激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王濤猛地捂住嘴,弓著腰劇烈干嘔起來,酸腐的氣息混入本就令人窒息的空氣里,讓人難以承受。
陸凡懷中的青銅羅盤突然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咔”響,磁針竟硬生生崩斷!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攫住了他。
他下意識后退,鞋跟“啪嚓”一聲碾碎了一物。
低頭看去,是半片斷裂的青玉圭,斷茬處黏連著幾縷枯白毛發(fā)。
那毛發(fā)冰冷滑膩,指尖觸到的瞬間,一股陰寒直透骨髓,頭皮瞬間炸開!
更駭人的是,那毛發(fā)竟似活物般在他指腹尖微微蠕動了一下。
“鎖鏈…鎖鏈在動!”李明的手電光劇烈地搖晃著,光束如同受驚的蛇,哆嗦著射向那口豎直嵌在巽位巖壁中的玄黑巨棺。
九條粗大的鎖鏈繃得筆直,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聲,仿佛下一秒就要斷裂。
巖壁簌簌落土,撲簌簌地打在眾人頭上、肩上。
而那口豎棺,正隨著鎖鏈的絞纏發(fā)出沉悶而劇烈的震顫!
咚…咚…咚!
一聲又一聲沉重、帶著某種原始饑渴的撞擊聲,清晰地從棺槨內(nèi)部傳來,每一次都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尖。
在死寂密閉的墓室里蕩開令人頭皮發(fā)麻、牙齒發(fā)酸的回響!
那絕不是腐朽棺木的自然聲響,更像是有活物在內(nèi)里瘋狂掙扎、撞擊!
“閉息??!”
陳清猛地掐訣,聲音拔高到破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和緊繃,瞬間刺破了沉重的撞擊聲。
幾乎是她的呼喊出口的同時。
“嗤?。。 ?/p>
一聲輕響,仿佛某種封禁被強行撕裂,豎直棺槨的縫隙里猛地噴涌出大股灰白色的穢氣!
這氣體粘稠如霧,觸地即凝,地面瞬間爬滿一層刺骨的白霜。
墓室溫度驟然跌至冰點,眾人呼出的白氣瞬間凝成細小的冰晶。
寒意如同無數(shù)根冰針,穿透衣物,刺入骨髓,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陸凡幾乎是憑著本能,猛地從懷中掏出符箓課上費盡心力繪制的“六甲辟邪符”,狠狠拍向自己心口!
然而。
那黃紙朱砂的符箓剛一觸及翻涌的穢氣邊緣,竟“嗤嗤”騰起刺鼻的青煙!
朱砂繪制的紋路如同被烈火舔舐,肉眼可見地迅速焦黑、卷曲、寸寸剝落,最后化作黑灰飄散!
符箓課上老道長那句“筆落神凝,引動靈機方為真箓”的告誡言猶在耳。
此刻卻成了絕望的諷刺——
他們這些凡俗學生,拿著凡俗的筆墨,懷著凡俗的驚懼,畫出的符箓,在這真實的、滔天的邪異穢氣面前,脆弱得不如一張廢紙!
尸苔在狂舞。
灰白穢氣如同活物般蔓延過處,墓壁上那些用暗紅血痂繪制的《五岳真形圖》符咒,竟如蚯蚓般詭異地蠕動起來!
原本青黑的苔蘚沿著粗大的鎖鏈瘋狂滋生、蔓延,眨眼間就將那口巨大的玄黑豎棺徹底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