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如同冰冷的毒針，直刺贏君衍心窩。
因為話中隱含的意思，不僅點明了自身因扶蘇而受猜忌的處境。
更將趙高的威脅赤裸裸地擺在了臺面上。
好大的膽子，你們好大的膽子......贏君衍胸中怒火如熾，面上卻依舊平靜。
雙手接過詔書，沉聲道：“末將謝陛下隆恩。
亦多謝趙大人掛念。
身為大秦將領，自當以驅除胡虜，衛我大秦疆土為畢生之志。
至于朝中流言，末將身處邊陲無從聽聞，亦不敢聽聞。
唯有竭盡全力，以戰功報效陛下知遇之恩。”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既表達了忠誠，又撇清了對朝爭的興趣。
讓老太監找不到什么漏洞。
韓談對這份遠超年齡的沉穩和圓滑有些意外，干笑了兩聲：“將軍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眼珠一轉，又道：“對了咱家此行，還奉旨觀摩軍務，以便回稟陛下。
使陛下知我邊軍將士之辛勞。
不知將軍可否行個方便，讓咱家看看......那俘獲的匈奴萬夫長暴熊鐵兀術？
他可是我大秦的宿敵。
也好讓陛下和朝中諸公，真切感受我前線將士之英勇啊！”
嗯？贏君衍心中凜然。
猜出這才是韓談真正的目的之一！
鐵兀術被薩滿救走或是化成灰燼已成為事實，若是讓朝廷知曉。
立刻就是“疏于看守，縱放敵酋”的重罪。
之前的戰功都會大打折扣！
贏君衍早已料到可能有此一問。
在老太監來的時候，便讓人去準備一具體型與鐵兀術相似。
面目被戰火毀壞的匈奴武將尸體！
“韓公公見諒”贏君衍面露遺憾：“那敵酋鐵兀術性情暴烈無比，被俘后屢次試圖反抗。
昨日晚間更是暴起傷人，我軍士卒不得已，已將其當場格殺。
首級在此，請公公查驗”他示意親兵將一個木盒呈上。
韓談仔細查驗那顆經過處理的頭顱，表情凝重，心道：“鐵兀術這等人物豈會輕易被小卒所殺？”
雖然疑心重重但尸體特征大致符合，面目模糊無法辨認。
他遲遲找不到確鑿證據，只得冷哼一聲悻悻作罷。
韓談陰翳的看了眼贏君衍：“這個年輕的邊將，遠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接下來的半天，韓談以“奉旨觀摩”為名，在營中四處“巡視”。
他時而“關心”士卒伙食，時而“詢問”訓練情況。
看似隨意，其實不斷向中下層軍官，尤其是那些原屬其他部隊，新補充進來的軍官。
打聽贏君衍的治軍手段、日常言行。
還有昨夜那場“騷亂”的具體細節。
試圖從中挖掘出可供利用的把柄。
隨著韓談的足跡，在飛狼口大營悄然收緊。
許多將士都感受到了這種來自朝廷，不同于戰場明刀明槍的壓抑感。
當晚，贏君衍獨坐軍帳，油燈如豆。
他反復摩挲著那卷明黃的詔書，指尖有些發涼。
趙高的觸手竟然如此迅捷，精準地伸到了前線。
朝局之險惡，遠超我的想象啊。
這不再是戰場上一往無前的沖鋒，而是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的政治泥沼。
贏君衍自詡詞條傍身，能夠解決諸多戰斗的問題。
可要論朝堂，他就是個小白。
正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甭管你軍功再怎么顯赫，趙高那群家伙在祖龍面前一陣蠱惑，你也有極大的可能成為罪人。
而他們這等遠在咸陽外的武將，將毫無還手的余地！
否則就是兵變，叛亂！
“扶蘇兄長，你在咸陽，如今是怎樣的步履維艱？”贏君衍望向咸陽方向，心里充滿了擔憂：“必須盡快結束北伐。
必須擁有足夠的力量。
清君側，靖國難！”
贏君衍需要一場無可爭議的蓋世功勛，來粉碎一切陰謀和猜忌！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王恪急促而帶著興奮的聲音：“將軍。
蒙上將軍派來的前鋒信使已到營門。
主力大軍最遲明日正午即可抵達鷹愁澗！
上將軍令您即刻前往中軍大帳，共議破敵之策！”
贏君衍猛地站起身，眼中疲憊一掃而空。
“謹慎應對那老太監，直至把他送走，不要讓他搞事”贏君衍囑咐道。
王恪摩拳擦掌：“屬下明白。”
.......
中軍大帳內，氣氛莊重而肅殺。
蒙恬端坐主位，身形筆挺如松。
歷經風霜的臉上刻滿了剛毅與威嚴。
亦如當時贏君衍見到的那般，不怒自威。
他只是靜靜坐著，目光緩緩望過帳下諸將。
便自然散發出一種掌控全局的氣場。
這是蒙恬與生俱來的自信與實力！
左手邊首位是年輕氣盛卻已顯沉穩的王離。
王離摩挲著劍柄，眼神中帶著世家子弟的驕傲與對軍功的渴望。
一路上的戰斗，并不比贏君衍等先鋒少上半點。
右手邊則是面容沉毅，曾歷經起伏的老將李信。
他眼簾低垂，仿佛在養神。
卻又將帳內一切動靜盡收眼底。
贏君衍對李信前輩自然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拋去游戲不談，李信在歷史上可謂是年少成名，戰功赫赫。
雖吃過敗仗，可仍然蓋不住他后續的勝利鋒芒。
當贏君衍通名報號，大步走入帳中時。
和上次一樣，幾乎所有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這位近期在北疆聲名鵲起的年輕將領。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甲，透露著那股銳利無匹的氣勢。
王離的眸子中不禁將自身與贏君衍作為比較，想要從多種角度來pk出自己的優勢。
李信則微微抬眼，閃過不易察覺的欣賞。
嗯，這小子很像我年輕的時候，驍勇善戰，卻又超越了我。
據說至今還沒吃過敗仗？
而一些資歷較老的都尉則如往常那般交頭接耳。
低聲議論著這位“幸運兒”。
蒙恬看到贏君衍，堅毅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不易察覺地頷首。
隨后用溫和的眼神示意他在末位坐下。
贏君衍看得出，蒙恬將軍的眼神里既有上級的威嚴，還夾帶了一絲長者對出色晚輩的認可。
抱拳行禮，動作干凈利落。
贏君衍安靜地走到指定的位置坐下。
脊梁挺得筆直，目不斜視，展現出該有的軍紀和自身的氣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