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勒單膝跪在一處背風的巖壁下,劇烈地喘息著。
急促的呼吸牽扯著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那是被贏君衍青銅鈹留下的印記。
暗紅色的血痂覆蓋在傷口上。
但只要他一有動作,新鮮的血液便會立馬滲出。
凜冽的寒風卷過荒蕪的戈壁,仿佛萬千冤魂的哭嚎。
刺耳又警醒大腦。
此時他的身邊,只剩下了不到十名狼衛。
每個人都受了輕重不同的傷,身上的甲胄和武器破損。
眼神中布滿了疲憊,以及更多的難以消磨的驚懼。
他們曾經可都是狼衛中的精銳,是左賢王麾下的驕傲,能夠打破秦軍于數次戰役。
如今卻如喪家之犬,在這片他們曾經縱橫馳騁的土地上狼狽逃竄。
斷魂谷那一戰的慘烈,幾乎快要成了它們的夢魘。
半個多月過去了,仍然縈繞在士兵們的心頭。
那個叫贏君衍的秦將,最后時刻爆發出的令人靈魂戰栗的暗紅色氣息。
只要一閉眼立馬就會攀附心神,蠶食意志。
就算不睡覺,只要去想想也會立馬受到折磨。
“頭兒喝點水吧。”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狼衛百夫長。
同時也是烏勒的親衛隊長巴特爾,將水囊遞過來。
巴特爾是少數幾個還能保持鎮定的匈奴兵。
烏勒接過水囊,猛灌了幾口冰冷的雪水。
試圖壓下喉嚨里的血腥味和心中難以平復的怒火。
“我居然敗了,敗給了一個初出茅廬的秦軍小子。
而且還敗得如此徹底。
就連跟隨我上刀山下火海的三百狼衛,都被打得近乎全軍覆沒!”
奇恥大辱!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巖石上,拳頭瞬間皮開肉綻。
加上先前使用狼神庇佑“狼神遁”帶來的巨大反噬。
讓烏勒身體已然成了一副不斷衰敗的空殼軀體。
痛上加痛,此刻的烏勒麻木不已,感覺不到丁點疼痛。
只有無盡的屈辱在刺痛著神經。
“贏......君......衍!”牙縫里擠出的每個字都帶著燃燒氣血的恨意。
“千夫長我們現在去哪,回王庭嗎?”一名狼衛迷茫的低聲問道。
敗軍之將回到王庭,等待他們的絕不會是撫慰。
但此時他們已經沒有其他去處了。
烏勒凝視著連綿起伏的圣地的山脈,狼居胥山方向。
回王庭?
不,如此狼狽回去,我烏勒將永遠抬不起頭來。
甚至可能被左賢王大人處死,以正軍法。
我必須報仇。
我要用贏君衍的血來洗刷恥辱,重鑄狼衛榮耀!
“可贏君衍那個畜生,最后爆發出來的力量。
絕對不是尋常勇士所能擁有的。
大概率是與狼神庇佑相仿的存在。
想要復仇,我需要這種神奇的祝福!”
忽然間,烏勒的腦海浮現了那個關于狼神的古老傳說。
那是只有狼衛千夫長以上級別,才有資格知曉的秘密。
在狼居胥山的深處,有一處被先祖封印的“狼魂祭壇”。
傳聞每當月圓之夜,以狼王之血和勇士的性命為祭品。
誠心祈禱,有可能喚醒沉睡的“狼神之力”。
獲得超越凡俗的力量。
之前使用的詭異狼神遁逃跑之術。
便是多年前上級的上級在狼居胥山內部祈求而來,發放給了曾經戰功赫赫的自己。
但這是一種禁忌的力量。
代價巨大且極度危險,歷代嘗試者九死一生。
狼神遁蒸發自身氣血,榨干血液的代價烏勒已經見識到了。
但同樣此等秘術帶來的效果他也有所信服,絕對是利大于弊!
更何況,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不去王庭。”烏勒站起身,眼神逐漸決絕。
傷口撕裂的劇痛讓他晃了一下,但被強行穩住:“我們去圣山,直接去狼居胥!”
巴特爾等人聞言猜到了烏勒的打算,臉色皆是一變。
他們當然聽說過那神秘的傳說。
“千夫長三思啊,那祭壇是禁忌之地啊,一旦進入沒有回頭路的!”巴特爾急道。
“禁忌?”烏勒冷笑,抹去嘴角的血沫:“我們被如此羞辱,和死了有什么區別?
如果不能復仇,我烏勒寧愿化為圣山的塵土。
你們若怕,可自行離去,我絕不阻攔!”
剩下的狼衛面面相覷,片刻不到所有人都單膝跪地,右手撫胸:“誓死追隨千夫長!”
……
多日后,烏勒帶著僅存的七名狼衛歷經艱辛,躲避了數股秦軍的游騎。
終于抵達了狼居胥山深處的一處隱秘山谷。
山谷中央,有一座用黑色巨石壘成的古老祭壇。
上方布滿了風雨侵蝕的痕跡,留下了模糊的遠古圖騰。
祭壇周圍,散落著早已風化的獸骨。
空氣中彌漫著蒼涼、原始而又令人心悸的氣息。
今夜,正是月圓之夜。
風嗷嗷嚎叫,煞是滲人!
慘白的月光灑在祭壇上,映照著的扭曲的圖騰仿佛活了過來。
無聲地蠕動著。
烏勒按照記憶中秘傳的儀式,將路上獵殺的一頭雪狼王的心臟置于祭壇中央。
然后拔出彎刀,噌——
劃破掌心,滾燙的鮮血滴落狼心上方。
接著,他在祭壇前跪下。
用古老的匈奴語吟誦起晦澀的禱文。
巴特爾等人圍在祭壇周圍,神色緊張。
一個時辰過去了。
只有陰風怒號。
兩個時辰消逝,依然并無異樣。
風聲持續嗚咽,吹得幾人瑟瑟發抖。
但隨著烏勒的吟誦越來越急促,他的鮮血離奇般浸透狼心。
異變陡生!
祭壇上的古老圖騰,真的活了過來!
幽綠色的微弱光芒淡淡飄來。
山谷內的風戛然而止。
一道壓抑感瞬間籠罩所有人的心頭。
烏勒頓感意識似乎正在被抽離,投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黑暗中,他聽到了一聲來自洪荒時代的古老低沉的狼嚎!
嚎聲直接穿透他的靈魂,帶來了威嚴,暴虐和饑餓!
“你狠渴望力量嗎?渺小的狼裔。”
“我的虔誠得到了狼神的回應!”烏勒心中巨震,砰砰磕頭,嘶吼道:“渴望,無比的渴望。
我要足以撕碎一切敵人的力量!”
“貪婪地狼小子!既然如此把你的忠誠,你靈魂的一部分交給我,我要你永恒的侍奉!”
“我愿意!”烏勒毫不猶豫,繼續磕頭。
“如你所愿。”
轟!
忽然間,烏勒體內灌入了一股狂暴、冰冷、充滿野性的力量。
如同決堤的洪流沖刷的全身骨骼咔咔爆響。
肌肉蹦蹦賁張,胸口那道猙獰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愈合開來。
而他的雙眼幽綠大作,指甲生長尖銳的骨刺,口中犬齒更是凸出不似人的利刃!
“喝啊!”烏勒仰天狼嚎,陰風刷拉拉的籠罩他的周身。
巴特爾等人嘴角抽搐,口水狂咽。
這恐怖的氣息逼得他們連連后退,驚恐看去。
祭壇中央的牢大竟膨脹了一圈,煞氣凌人!
前所未有的力量在烏勒體內奔騰。
“現在的我,可以輕易撕碎之前的十個自己!”
贏君衍你在我面前,將不堪一擊!
然而利弊共存。
股力量的核心,誕生了一個冰冷、貪婪的意志。
如同附骨之疽,盤踞在烏勒靈魂深處。
“這就是代價嗎?它想借我的身體完成重生?”
祭壇的光芒漸漸熄滅。
烏勒緩緩站起身:“傳令給所有還能聯系上的部落勇士。
告訴他們狼神已經蘇醒。
我,烏勒就是狼神的代言人!”
“贏君衍,大秦......準備承受狼神的怒火吧!”
月光下,烏勒的身影與背后的狼居胥山陰影相融。
宛若一只即將出閘的遠古兇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