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半。
崇市第二人醫(yī)院斜對過的小飯館里。
幾盤家常小炒,一瓶自釀的高度散白。
我和老畢面對面而坐,邊吃邊喝,誰也沒多言語。
小店生意一般,總共也沒幾桌客人。
除了我們,就只有角落里三個民工打扮的中年漢子,正一口蒜一口面的大快朵頤。
對面醫(yī)院門口,時不時能看到警車進進出出,鳴笛聲斷斷續(xù)續(xù)。
“老板!”
一個外賣帶走的大姐好奇的指了指醫(yī)院方向發(fā)問:“啥情況???里頭是不是出啥大事了?”
“你沒聽說吶?今上午高速匝道那邊,不是有一幫搶劫犯跟人火拼嗎?死了好幾個,據(jù)說救活一個!那幫人兇的很,早上還去機場搶了一個小本子旅行團的行李,中午咱本地新聞播了的!”
柜臺后面的飯館老板低聲說道。
我叼起一根煙微笑。
錢坤和杜昂這出戲,唱得屬實夠逼真,連小飯館的老板都能說得頭頭是道,看來這假消息已經(jīng)徹底滲透到了崇市的各個角落。
勢頭造的相當牛逼,不光動用了崇市的局子和新聞媒體,基本算是以假亂真。
“老板啊,借個光,跟您打聽一下醫(yī)院里的情況,剛才聽您那么一說,我心里直打鼓,家里還有個親戚在住院呢,那不得走哪被查到哪啊,多不方便?!?/p>
我起身朝老板遞過去一根煙。
“住院啊?!?/p>
老板怔了一怔,隨后搖頭道:“不耽誤事兒,我剛才去住院部給幾個訂飯的病人送快餐,發(fā)現(xiàn)那些警察基本都集中在九樓的內(nèi)科,大廳和其他地方連個警察的影子都沒有,就連九樓,也只有兩三個警察在犯罪分子養(yǎng)傷的病房門口盯守,根本沒你想象中那么嚴?!?/p>
“那咋還有這么多警車來來回回的?”
我故意裝作不解的樣子。
老板嘆了口氣:“害,聽說這事兒牽扯的部門挺多,又是刑偵又是外事的,每個部門都有派人過來,形式主義嘛,你懂得!其實啊,正兒八經(jīng)負責看管的,也就那么幾個人。”
閑聊幾句,我又回到位置上端起酒盅,一飲而盡。
連開館子老板都能打聽到的消息,專門盯梢這事兒的人絕對也一清二楚。
也就是說,存在“滅口”的機會,只不過需要鋌而走險。
只是這險一旦鋌上,可就再也回不了頭。
倘若“他”或者“他們”什么都不做,我還能繼續(xù)保持裝傻充愣,但凡他們主動伸手,哪怕心里再疼,我也得舉刀剁掉。
希望,你們珍惜機會!
別逼自已,更別逼我!
“嘭!”
“嘭!嘭!”
一瓶散白喝到一半,醫(yī)院方向突然響起兩聲悶雷似的巨響。
我扭頭看向窗外,從我們的位置是可以清晰看到對面醫(yī)院的住院部。
“臥槽,啥情況!”
老畢下意識的蹦了起來。
住院部里,像是被捅破的馬蜂窩,立時間涌出來一大群人。
有套著藍白條紋病服的男男女女,有的光著腳,有的裹個被子,臉上全是驚魂未定的神色。
也有不少穿白大褂的醫(yī)生護士扯著嗓子喊“別慌”“往空曠地方走”,完全亂成一鍋粥。
“我打聽打聽去?!?/p>
飯館老板一溜煙沖出館子。
角落里那幾個漢子也不喝酒了,齊齊趴在窗戶往外瞅,嘴里嘀嘀咕咕的盲猜發(fā)生了啥事兒。
“龍哥,咱要不要也過去看看?”
老畢急的原地打轉,一會兒扒窗戶看,一會兒扭頭瞅我,腳底下的水泥地都快被他跺出坑了
“你慌啥?里頭住你親戚了?”
我慢悠悠的往酒盅里續(xù)了點散白。
過了大概也就三五分鐘,老板喘著粗氣跑回來,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知道了啥情況了!八樓有個病人家屬,偷偷在病房里用煤氣爐做飯,把住院部的燃氣管道給點著了!現(xiàn)在里面正緊急疏散呢,聽說火還沒完全撲滅!”
“那么湊巧?!燃氣管道被引著啦?”
老畢皺眉嘀咕:“醫(yī)院管得也太松了吧,咋還能讓病人家屬帶煤氣爐進來?”
我沒接話,只是饒有興致地瞇起眼睛,看向住院部的方向。
跑出來的人越來越多哭喊聲、叫罵聲混在一起,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亂子鬧得越大,對某些人來說,機會就越好。
“老哥,這醫(yī)院有后門沒?”
老畢顯然也反應過來了,拽住準備進后廚的老板。
“有??!順著咱門前的街口一直往西走,走到頭往右拐,西南角有個小鐵門子,平時是給醫(yī)護人員倒垃圾用的,一般人不知道!”
老板點點腦袋比劃。
“龍哥!”
老畢回頭沖我示意:“咱現(xiàn)在去后門,估計能堵個正著!”
“堵誰呀?堵著以后呢?你會刀槍不入啊?對方要是有槍咋辦?”
我端起酒盅將剩下的半盅散白一飲而盡,隨后朝老板出聲:“你這散白味兒不錯,再幫我打包一瓶,另外,隨便整份涼菜,越爽口越好?!?/p>
“哥!你要是哆嗦讓我來,我特么就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老畢虎著臉催促:“都啥時候了,你咋還有心思喝酒吃涼菜?咱再不去,人就跑沒了!”
“磨刀不誤砍柴工?!?/p>
我抬眼瞥了他一下,緩緩搖頭:“飯要一口一口吃,事兒要一件一件做?!?/p>
“明明就是有人故意...”
老畢愣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
“是不是故意的,已經(jīng)不重要了?!?/p>
我嘆了口氣苦笑:“重要的是他們真的動了!”
大約過了十分鐘,老板拎著個灌滿散白的礦泉水瓶和一個打包盒走出來。
“叮鈴鈴...”
同一時間,我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看了眼來電人備注,我深吸一口氣沒有立即接聽,而是朝著老畢擺擺手:“開車去吧,事兒到了解決的時候?!?/p>
老畢頭也不回的跑出小飯館,我將打包好的散白和涼菜提起,臨出門時候突然想起什么,回頭朝老板一笑:“麻煩再給我?guī)纂p一次性筷子?!?/p>
“兩雙夠不?”
老板輕聲詢問。
“三雙吧!”
想了想后,我抿嘴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