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石一的右手揮動,命令下達。
石像軍團動了。
三十米高的君主級石二,率先發起沖鋒。
它沒有奔跑,而是以一種沉重而穩定的步伐向前邁進,每踏出一步都跨越十余米距離。
面對迎面涌來的亡靈潮,它不閃不避,石質的雙臂掄起,橫掃而出!
“嘭!咔嚓!”
腐尸、骨將、尸臣...凡是被巨臂掃中的亡靈,瞬間化為漫天骨屑與腐肉碎片!
君主級的力量配合石質身軀的絕對硬度,讓它成為了一臺純粹的殺戮機器。
石二所過之處,亡靈潮被硬生生撕開一道數十米寬的缺口!
四十米的大君主石一則采取了不同的戰術。
它站在原地,雙臂緩緩抬起,對準亡靈最密集的區域。
石質手掌中心,無數尖銳的石筍破土而出,將范圍內的亡靈穿刺、碾碎!
隨后,它雙拳捶地,一道震波呈環形擴散,所過之處大地開裂,低階亡靈成片倒下,即便是戰將級亡靈也站立不穩。
其余數百尊統領級、戰將級石像,分為數個戰陣,跟隨在兩尊君主石像側翼。
專門擊殺那些試圖繞后的亡靈。
“配合石像軍團!火力覆蓋!”
“城墻守衛,集中魔法清理攀墻者!”
“土系法師,加固石像軍團前進路徑的地面!”
城墻上,南面總指揮軍司汪亭風迅速做出反應。
也看出雨后荒野上的土面不結實,讓城墻上的法師們加固,接應這些援軍。
那五百名軍法師,也展現出驚人的戰術素養。
他們沒有盲目沖鋒,而是以祭壇為基點,分成數支百人隊,在石像軍團的側后方展開。
每支百人隊都包含完整的攻防體系。
“第一隊,左翼穿插,切斷那批骸骨將。”
“第二隊,右翼建立阻擊陣地,防止亡靈從側面包抄石像!”
“第三、四隊,跟隨君主石像推進,清理漏網之魚!”
“第五隊...”
軍法師指揮官的命令清晰果斷。
這些軍法師顯然經過長期配合訓練,陣型轉換流暢無比。
他們的魔法或許單體威力不如高階法師,但協同釋放時,往往能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一片火海過后緊接著冰封,隨后雷暴洗地,光耀凈化...魔法銜接得天衣無縫,高效而冷酷地收割著亡靈。
城墻上的守衛法師們,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士氣大振。
“兄弟們!援軍到了,別讓石像和軍法師兄弟們看扁了!”
“配合他們,把狗娘養的亡靈壓回去。”
“烈拳––九宮!給我轟開那條通道!”
有了石像軍團在前方充當最堅固的“矛頭”和“盾牌”,有了軍法師在側翼提供可靠的火力支援與戰場控制,城墻的守衛法師壓力驟減。
他們可以更加從容地施展魔法,更加精準地選擇目標。
許多原本需要消耗大量魔能才能阻擋的亡靈集群沖鋒,現在只需要在石像軍團撕開的口子上進行“修補”即可。
戰局開始逆轉。
從亡靈單方面圍攻城墻,變成了人類一方以祭壇為支點、石像軍團為先鋒、軍法師為側翼、城墻上的法師為后援的多層次立體防御反擊。
三十米君主石像已經沖到了距離城墻不足五百米的地方,它所面對的亡靈密度最大,但沒有任何亡靈能阻擋它的步伐。
四十米大君主的石一穩坐中軍,每一次出手都能改變一片區域的戰局。
數百尊中高階石像如同不知疲倦的工兵,穩步推進,鞏固戰線。
五百軍法師在戰場的各個角落發揮作用。
他們不僅殺戮亡靈,還負責救治受傷的石像,甚至開始協助城墻上的守軍進行輪換。
捷報頻傳。
內城魔法協會總部,韓寂聽著通訊器中傳來的南面戰報,長長舒了一口氣,看向王偽梁的目光中充滿敬佩。
這位大軍司看似未直接插手南面,但顯然,這支“意外”出現的祭壇援軍,很可能早在他的預料或布局之中。
由此可以看出,王偽梁突然來古都探親,肯定是有其它原因,或是提前接到什么需要保密的消息。
除此之外,韓寂還看出這支突然出現的援軍,是屬于王偽梁大軍司治下的軍團。
王偽梁只是微微點頭,目光投向北方。
南面的穩定只是暫時緩解了壓力,真正的風暴眼,仍在那個方向。
雨幕之下,紫色警戒光暈之中,南城墻外的荒原上,灰白色的石像、墨綠的軍裝、各色魔法光輝,與黑色的亡靈大潮激烈碰撞。
......
東城墻,指揮塔樓。
盧歡首席看著魔法水鏡中投射的各段城墻景象,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節發白。
他臉上的疲憊被一種更深的震怒與沉重取代。
“白天活動...這怎么可能?!”李于堅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水鏡:“一定是黑教廷!他們到底用了什么邪法?!”
楚嘉臉色難看:“現在追究這個已經晚了。當務之急是穩住防線。”
白鴻瀚深吸一口氣,試圖冷靜分析:“雨...這場雨有問題。但我們現在沒有時間檢測,可以告知研司會,讓他們檢測。”
“盧首席,必須立刻調整部署,放棄所有輪休,全部力量壓上城墻。”
“這不是消耗戰,這是生死存亡的絞殺戰!”
凌溪站在稍遠的位置,臉上同樣是“震驚”與“凝重”,嘴唇緊抿,也在為這突如其來的巨變憂心忡忡。
只有她低垂的眼眸深處,一絲冰冷的愉悅一閃而逝。
計劃,正在完美推進。
恐慌的種子,已經播下。
...
...
灰白的雨幕下,荒野上蠕動的亡靈狂潮,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城墻守衛者的心臟上。
千年鐵律被打破了。
太陽,那輪本該高懸于天際,驅散一切亡靈的末日。
而本該退避、潛伏的亡靈,卻在這天光下,顯露出比黑夜中更加猙獰的形態!
“咯...咯咯...”
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城墻各處響起。
不是寒冷,是源于靈魂深處的恐懼。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一名年輕的中階法師抱頭嘶吼,精神幾近崩潰。
昨夜斬殺亡君的狂熱與自信,在此刻荒誕的現實面前,碎得干干凈凈。
“列陣!全體列陣!!”老經驗的法師們的咆哮聲炸開,帶著近乎兇狠的絕望:“管它娘的為什么!它們來了,不想死就給老子把魔法轟出去!!”
“吼——!!!”
亡靈狂潮沒有給人類更多崩潰的時間。
伴隨著又一聲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恐怖嘶吼,黑色的死亡之潮猛然加速,拍向古老的城墻!
腐爛的巨尸扛著由骸骨拼湊的攻城錘,骷髏法師眼眶中魂火跳動,鬼魂尖嘯著穿透雨幕直撲守衛法師靈魂。
這一次的進攻,遠比昨夜更加狂暴,更加有序。
“攻擊!自由攻擊!”
各級指揮官聲嘶力竭的命令穿透雨聲和亡靈的咆哮。
火系、雷系、光系、冰系...
各色魔法光輝倉促亮起,劃過雨幕,落入亡靈海中,炸開一團團破碎的骨肉。
但效果,遠比昨夜要差!
雨水不僅沒有阻礙亡靈,反而似乎讓它們的軀體變得更加濕滑堅韌,對火焰和雷電的抗性有所提升。
更可怕的是,亡靈的數量無窮無盡,昨夜被鬼魆暴君和煞淵吸引而來,以及原本散布在古都周邊廣闊區域的亡靈,似乎都被這場雨喚醒、驅趕,匯聚到了城墻之下!
“頂住!加固防御!”
土系法師們拼命催動魔能,城墻前方升起一道道巖障,但很快就在亡靈不計代價的沖擊和腐蝕下崩碎。
混亂,在城墻各處蔓延。
不是因為缺乏紀律,而是認知被顛覆帶來的本能慌亂。
北城墻,臨時休息區。
房門被猛地撞開,一名渾身濕透,滿臉驚恐的軍法師沖了進來:“周隊,李饒法師!亡靈...亡靈白天進攻了,全線告急!朱參謀命令所有高階立刻上墻支援!”
李饒早已站在窗邊,望著外面地獄般的景象,臉色沉靜如水。
該來的,終于來了。
周敏從床邊彈起,臉上血色褪盡,但她迅速抓起旁邊的制服外套披上,看向李饒:“饒哥?”
“走。”李饒只說了一個字,推開房門,冰冷的雨絲和遠處震天的喊殺聲撲面而來。
走廊里一片兵荒馬亂,剛休息沒多久的法師們正慌亂地套著裝備,咒罵聲、詢問聲、催促聲混雜在一起。
當李饒和周敏出現時,許多人的目光下意識地聚焦過來,尤其是落在李饒身上,那眼神里有驚恐,也有一種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期盼。
“李饒法師!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名相識的高階獵法師抓住他的胳膊,聲音發顫。
李饒看了他一眼,平靜地撥開他的手:“現在不是問的時候。想活命,就上城墻,殺亡靈。”
他的平靜,在這種時刻,有種奇異的感染力。
周圍慌亂的人群稍稍鎮定了一些。
“對...對!殺亡靈!”
“跟李饒法師上墻!”
北城墻,烽火連天。
深紫色的警戒光暈籠罩著陰雨下的古城,將每一滴雨珠、每一張面孔都染上一種肅殺與悲壯。
城墻之下,亡靈狂潮的嘶吼甚至蓋過了警報的長鳴,它們無視天光,瘋狂漫上古老的墻磚,利爪與骨骼摩擦的聲響刺耳欲聾。
然而,在這片絕望的黑色潮水即將拍上城頭之際。
“唏律律!––!!”
一聲清越穿云的長嘶,自城墻后方破空而來!
緊接著,一道赤紅如烈陽初升的光芒撕裂了陰沉的雨幕與紫光!
火云馬踏焰而至!
它不需要等待李饒的指令,感應到城墻防線的岌岌可危與那紫色警戒中蘊含的決絕之意,這尊古老的圖騰圣獸主動展開了攻擊。
沒有撲向亡靈海深處去尋找君主級亡君,恰恰相反,它沿著北城墻戰線高速飛掠。
四蹄下祥云翻騰,灑落無數熾熱的金色火雨,精準地澆灌在亡靈攻勢最兇猛的幾個城段。
“轟!嗤嗤嗤——!”
火焰與亡靈軀體接觸,爆發出劇烈的凈化之聲。
腐肉在神圣火焰中迅速碳化崩解,骸骨被燒得通紅斷裂,鬼魂在火光邊緣發出凄厲的尖嘯后消散。
火云馬所過之處,城墻上壓力驟減,一道移動的火焰護城河出現,短暫隔開亡靈的進攻腳步。
尤其是李饒和周敏正欲趕去的左側那段瀕危城墻,火云馬更是重點關照。
它凌空一個盤旋,張口噴出一道凝練的赤白火息,貼著城墻外側橫掃而過!
“轟隆隆——!”
攀附在墻面上密密麻麻的亡靈,成片成片地化為飛灰,露出了下方濕滑但暫時“干凈”的墻體。
那頭剛剛投出骨錘的尸臣,被火息邊緣擦中,半邊身軀瞬間融化,慘叫著跌回亡靈海中。
城頭上幾乎絕望的守軍,被這突如其來的神圣援攻擊懵了,隨即爆發出劫后余生的狂喜歡呼!
“是天馬!圖騰天馬又來幫我們了!”
“火焰!是凈化的火焰!它們怕這個!”
“穩住!配合天馬圖騰,把狗娘養的推下去!”
士氣,在這精準而強大的支援下,如同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雖然依舊緊繃,但那份即將崩潰的絕望被硬生生拉了回來。
就在火云馬清場,穩住陣線的同時,李饒和周敏也順利沖到了左側防段。
這里的指揮官重傷,但得益于火云馬剛才那一記精準的“火焰清掃”,涌上城頭的亡靈壓力大減,給了守軍寶貴的喘息和重組時間。
李饒一躍而上,目光迅速掃過戰場。
火云馬的行動在他意料之中,它知道何時需要展現壓倒性的力量來穩住大局,而不僅僅是為了最后的決戰。
既然后續會有全國各地的軍法師支援,那么前期利用圖騰之力,最大程度地保存城墻防線的完整性和守軍的有生力量,就是最優選擇。
“所有人,抓緊時間恢復魔能,重整隊形!”
李饒的聲音清晰冷靜,壓過了周圍的嘈雜:“火系法師補充到前排,利用圖騰火焰殘留的高溫區域建立持續火力點!”
“土系法師立刻修補破損垛口和巖障!”
“光系,擴大凈化范圍,重點驅散亡靈死氣殘留!”
李饒沒有停下,身影在城垛間快速移動,空間律動信手拈來,將個別漏網沖上來的亡靈直接碾碎或拋下城墻,同時不斷發出簡短的指令,調整著這個防段略顯混亂的布局。
周敏緊隨其后,默契地填補著李饒指揮中的細節執行層面,組織起中階法師的小隊配合,點殺那些試圖從火焰間隙中沖出的精銳亡靈。
很快,這段城墻的防御重新變得有序且堅韌。
火云馬在完成一輪關鍵清掃后,并未戀戰,而是盤旋在城墻后方上空,熔金般的眼眸審視著整個戰線,隨時準備對任何再次聚集的亡靈重拳出擊。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威懾和士氣支撐。
周圍的守軍看著李饒,又看看空中那道神駿的赤紅身影,眼神充滿了復雜的情感。
有對火云馬及時救援的感激,更有對李饒本人的信服與依賴。
這位能召喚如此強大圖騰的年輕指揮官。
他們開始自覺地將李饒視為了這段防線的實際核心。
“李饒法師,多虧了你...和你的伙伴。”那名受傷的指揮官被抬下去前,虛弱地說道。
李饒微微點頭,示意他安心療傷。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城外。
火云馬的出手暫時遏制了最兇猛的攻勢,但亡靈的海洋依舊無邊無際,它們在遠處重新匯聚,嘶吼著,顯然并未放棄。
九幽之露的效果仍在持續,陰雨未停。
撒郎的陰謀,絕不止于此。
煞淵的陰影,沉甸甸地壓在天際。
他的底牌,不止火云馬。
但正如王偽梁果斷觸發紫色警戒所預示的,這場戰爭已經進入了最殘酷的階段,任何力量都需要在合適的時機傾瀉,以爭取時間,創造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