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列整齊的火銃手沒有絲毫猶豫，叩動了扳機。
近百鳥銃突然噴射出硝煙，伴隨著火光乍現的，是震耳欲聾的銃響聲。
作戰經驗非常豐富的賀人龍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從馬背上撲到了地面上。
馬蹄翻動，在混亂的戰馬嘶鳴聲中，頭戴斗笠盔，身穿布面甲的邊軍騎兵像割草一樣，一片片的倒下。
斗笠盔上的盔旗在風中晃動。
原本勢如破竹的騎兵瞬間損失慘重，陷入一片混亂。
李毅沒有絲毫猶豫，厲聲喝道：“隨我沖陣，殺。”
布顏抬手一箭射出，正中一邊軍管隊的咽喉。
僅剩的四五十個騎兵跟隨李毅沖陣。
因為臂力過人，李毅不用夾緊虎牙槍穩住身形，只在戰馬奔馳之中，就揮舞虎牙槍殺進了殘余的邊軍騎兵之中。
他長槍揮舞，如同漫天寒光瞬間刺翻十幾名敵軍。
鐵甲浴血，目露寒芒，那張冰冷的面容映在一眾邊軍的眼中，如同鬼怪般讓他們不寒而栗。
李毅一馬當先，身后四五十名騎兵也跟著沖進敵陣。
長槍穿刺，血肉橫飛，起義軍喊殺聲震天，直接將邊軍騎兵徹底擊潰。
“布顏你領一隊從左側進攻，我自從右邊，裹挾殘兵沖擊敵陣。”
李毅飛快下令，催動戰馬，帶著幾十名騎兵向著主街的官兵陣列殺去。
布顏心領神會，帶著剩余人緊跟而上。
后面還有三百正兵跟隨沖殺。
箭矢齊發，奔逃的騎兵不斷被射倒在地。
在戰馬的嘶鳴聲中，近百邊軍騎兵慌忙逃竄。
有李毅這尊殺神在，他們根本沒有反身抵抗的勇氣。
洪承疇站在馬車上，看到了陣前的變化。
對于李毅集中精銳沖殺己方中軍，洪承疇根本沒有半分意外。
戰場詭譎，但并不復雜。
老手對決，拼的不再是謀略，而是決心。
眼看著潰散的騎兵將要沖擊步兵陣列，洪承疇聲音冷厲道：“弓手準備，敢有沖擊陣型者，殺無赦。”
楊千總正在調配兵力想要阻攔李毅的進攻。
騎兵潰散，要沖擊己方陣型，他只能盡量充實前陣，以拒馬、長矛阻攔。
軍令傳來，聽到命令的楊千總驚訝的瞪大雙眼。
要知道這可是百余騎兵，邊軍精銳，賀人龍的心頭肉。
弓箭射殺，他們將遭受最大死傷。
可是洪承疇的命令沒有人敢違抗。
他只能大聲下令道：“弓手準備。”
兩百弓手紛紛張弓搭箭。
潰敗的邊軍騎兵被布顏和李毅從兩側夾擊，只能被逼著沿主路逃亡。
剛想逃進軍陣，就見對面突然響起一陣弓弦震動的聲音。
邊軍騎兵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下一刻強勁的箭雨如同雨點般迎面落下。
毫無防備的邊軍騎兵直接被射穿布面甲，慘叫聲此起彼伏，紛紛中箭摔落馬背。
李毅揮舞虎牙槍打飛射來的箭矢，胸口一震，一支箭矢已經射在了右胸。
好在他穿的是鐵甲，箭矢入肉不深，直接拔了出來。
但是緊跟而來的騎兵就沒有這么好運。
他們也沒想到官兵如此果決，竟然連自己人也毫不留情。
倉促之下，只來得及伏在馬背上。
只聽到戰馬嘶鳴，不斷被箭矢射的狂躁跳躍，然后轟然倒地。
傷亡的騎兵在地上翻滾哀嚎，掙扎著想要求救。
整個戰場血流成河，到處都是倒伏的尸體，泥濘的血水，刺鼻的血腥味讓人作嘔。
望著慘烈的場面，楊千總沒有絲毫猶豫，下令讓第二輪箭雨準備。
李毅戰馬僥幸沒有中箭，見官兵為了維持陣型，如此狠辣，立刻催促戰馬向前。
他沒有時間耽擱，必須盡快殺散面前的官兵。
布顏的戰馬也被射殺，鐵盔也不知飛到哪里。
見李毅縱馬上前，立刻翻身上了一匹戰馬，大聲指揮后面的正兵跟上。
場面無比混亂，官兵也被面前的血腥場面驚住了。
就在這時，李毅眨眼間殺進敵陣。
他如同猛虎撲殺，戰馬飛躍而起，只是一落地，虎牙槍就宛如月影，將面前的官兵掃飛出去。
長槍直刺，翻轉之下將一個身穿鐵甲的百總擊殺。
“殺。”
李毅聲如驚雷，整個人如同殺神般猙獰可怖，使得周遭官兵為之生懼，忍不住后退。
趁著這個空檔，李毅縱馬前沖，虎牙槍左右橫掃。
靠近的官兵被殺的驚聲慘叫，無人敢擋。
這時候，布顏帶著后面的正兵撲入戰場。
在李毅如同尖刀般的沖鋒下，這些正兵士氣大振，如同潮水般緊跟而上，殺的官兵步步后退。
楊千總望著不斷殺過來的李毅，眼中閃過一絲驚慌。
他只得拔出腰刀，揮舞道：“長槍兵上前，弓手瞄準敵首，殺無赦。”
聽到命令的長槍兵連忙上前。
長槍林立，李毅揮舞虎牙槍蕩飛幾把，但是有更多長槍刺來。
戰馬被劃傷，嘶鳴則不肯上前，前蹄高抬，躲避槍尖。
李毅左手拽緊韁繩，右手虎牙槍一掃，兩個頭顱拋飛出去，血水噴濺。
還未等他擊潰殺來的官兵，冷箭射來。
李毅抬手打飛，又是一箭射來。
倉促之下，他只能側身躲過，豈料又有箭矢射中馬匹。
這匹李毅從蒙古臺吉巴圖手里搶來的戰馬，嘶鳴一聲恐懼后撤，但緊接著幾支長槍刺進它的身體，拋撒出大片鮮血，戰馬轟然倒地。
李毅有些狼狽的在地上翻滾，槍刃毫不留情砍斷一幫殺來的官兵小腿。
不聽那凄慘的哀嚎聲，李毅腳步一點，整個人殺向前面的官兵。
他不能停留，必須要以最快的速度鑿穿敵陣，才能取得這場戰斗的勝利。
楊千總見李毅失去戰馬，臉色一喜，大聲道：“刀盾上前，不要與他廝殺，你們不是對手，牽制下來，讓長槍手、弓手攻擊。”
楊千總大聲下令的樣子，立刻被遠處的布顏發現。
他沒有絲毫遲疑，張弓搭箭，就向楊千總射去。
楊千總只覺得心頭一跳，條件反射般的扭身去看。
下一秒一道黑影從脖子邊擦過，讓他感覺脖頸一涼，飛快的蹲了下去。
抬手一摸。
只見手掌上滿是鮮血。
要不是當時自己轉頭查看，怕是箭矢就會射穿他的喉嚨。
生死之間的精力讓他嚇出一身冷汗，再也不敢貿然抬頭，唯恐對方的神射手還會盯上他。
布顏見自己沒能一箭射殺官兵武官，心中無比遺憾。
他放下牛角硬弓，拍馬上前砍殺兩個官兵，然后跳下馬背。
“大人，上馬。”
布顏牽著戰馬，大聲喊道。
李毅回頭一看，顧不上推脫，翻身上馬，帶著正兵向前沖殺。
有著李毅這個人形殺器在，再加上楊千總畏懼布顏的神射，官兵根本無法抵抗。
隨著前列的標營精銳被殺潰，后面的標營兵馬就更加不是對手。
李毅帶著的正兵如同一柄尖刀，直接將官兵防線開膛破肚，兵鋒銳不可當。
楊千總狼狽的跑到后方，撲倒在地上，聲音嘶啞道：“撫臺大人，李毅已經破了前陣，恐難阻擋，大人還是快走吧。”
洪承疇面無表情的望著遠處的戰場。
如今天色大亮，他已經能看清戰場形勢。
李毅身穿山紋鐵甲，頭戴鐵盔，所到之處無人能敵，殺的官兵抱頭鼠竄，無比恐懼。
就算他再不想承認，也不得不為李毅的勇武所折服。
有這樣的武將，會是大明之福。
而有這樣的逆賊，將會是大明的災禍。
“大人，咱們兵力短缺，難以擋住李毅，還請大人速速撤退，暫避鋒芒。”
楊千總見洪承疇沒有說話，大著膽子道。
洪承疇轉頭看向他，冷冷問道：“此時退，延安城還能保住嗎？”
楊千總為之一怔，低下頭道：“守城之戰，退則敗，敗則亂，城不足守。”
“丟了延安城，你覺得本官這個延綏巡撫，還能當的下去嗎？”洪承疇又問。
楊千總不敢說話。
旁邊的吳甡被廝殺場面嚇得臉色蒼白，聽到這番話，尖聲道：“洪撫臺，逆賊勢大，咱們還是快走吧。有本官為你辯解，朝廷不會問罪的。”
洪承疇冷笑一聲。
他今日已經將吳甡得罪狠了，怎可能信他的話。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王薄均，“王知府，你可有應對之策？”
王薄均臉色難看。
要說勾心斗角，他確實厲害，可兵事他哪里懂得。
“撫臺大人，下官束手無策。”
洪承疇聽了冷冷道：“你是延安知府，有守土之責。延安城丟了，本官問責，你下獄問罪。眼下你沒有頭緒，本官下令，你可愿聽從？”
王薄均面有喜色，但轉念一想，又道：“撫臺大人但有吩咐，下官必當奉命。”
洪承疇冷笑一聲，冷冷看著他。
場面漸冷，王薄均低頭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