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特意調配的腌料，一種早就失傳在古籍里的配方。
白色的粉末，褐色的醬汁，在他手中飛快地交融。
沈耀飛的手法快得只能看到殘影。
每一次涂抹，都像是給魚肉進行一次深度的馬殺雞。
站在門口當門神的郭凡東有些擔憂地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中年博主的鏡頭正死死地懟著案板拍呢。
“飛哥。”
郭凡東壓低了嗓子，眼神不善地瞥了門外一眼。
“要不別讓這孫子拍了？”
“這可是咱們的獨門秘方，萬一被這小子拍去，泄露了機密咋辦？”
“現在網上學東西可快了，咱不能吃這啞巴虧。”
沈耀飛手里的動作沒停，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沒事，讓他拍。”
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要是光靠看視頻就能學會這道菜，那它也就不會失傳幾十年了。”
“火候、手勁、配比，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不懂其中的門道，拍回去也是一堆廢片。”
郭凡東一聽這話，心里頓時有了底。
也是，飛哥的手藝那是神仙手段，這幫凡夫俗子哪能一眼看穿。
他干脆把雙臂一抱，像看猴戲一樣看著那個還在賣力解說的中年人。
也就過了兩三分鐘。
沈耀飛最后一遍醬汁涂抹完畢。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起鍋燒油，展現更驚人的烹飪技巧時。
沈耀飛突然轉身，從柜子里掏出了一個……
那種家里最常見的、用來裝剩菜的透明塑料飯盒。
他動作麻利地把處理好的魚片往盒子里一裝，蓋子一扣。
“行了。”
沈耀飛把飯盒往劉池林懷里一塞。
“拿回去吧。”
“中午找個地兒，自己試著把最后一步做了。”
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直接把門口的中年博主給看傻了。
直播間里的幾千號觀眾也是一臉懵逼。
這就像是褲子都脫了，結果你給我看喜羊羊？
中年人張大了嘴巴，指著那個塑料飯盒，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不……不做了？”
“這就完了？”
“你這魚還是生的啊！”
沈耀飛一邊拿抹布擦手，一邊像看白癡一樣看著他。
“廢話，當然不做了。”
“做沒骨魚得用頂級的清雞湯吊味，還得文火慢煨。”
“我這就一賣小吃的小店，哪來的高湯？”
“難不成拿白開水煮給你看？”
中年人被這一句話噎得直翻白眼。
邏輯嚴絲合縫，根本無法反駁。
人家剛才就說了菜單上沒有這道菜，自然也就沒有備那些昂貴的輔料。
劉池林倒是如獲至寶般地抱著那個飯盒。
那張平時威嚴無比的老臉上，此刻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謝謝師父！謝謝師父！”
“我回去一定好好練習刀工，絕不給您丟人！”
說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小心翼翼地問了一挑眉。
“那個……師父，店里還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嗎？”
“要不我留下幫您切切配菜？”
沈耀飛擺了擺手，轉身開始收拾案板。
“不用。”
“中午一般都是吃鹵肉飯的上班族，也是快餐，沒那么忙。”
“你趕緊回去練你的去吧。”
劉池林一聽這話，立馬像個得了糖果的孩子。
“哎！好嘞！”
“那我明天早再來！”
說完，這位國宴大師抱著個塑料飯盒，屁顛屁顛地就跑了。
甚至連看都沒看那個中年博主一眼。
直播間的彈幕再次炸鍋了。
“不是，這老頭誰啊？”
“一把年紀了管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叫師父？”
“這也太違和了吧？”
“演的吧？肯定是花錢請來的托兒！”
“你看那老頭穿得普普通通的，還一副點頭哈腰的樣，一看就是不懂廚藝的老群演。”
“笑死，這劇本寫得太爛了，哪有這么當師父的。”
然而，在京城的某個豪華辦公室里。
之前那個發彈幕的行政總廚，此刻正看著屏幕上一閃而過的劉池林背影發呆。
那確實是他師父劉池林沒錯。
但他師父是什么人？
那是廚行里的泰山北斗，是一頭倔得要死的驢！
平時對他們這些徒弟非打即罵，眼高于頂，誰都不服。
現在竟然對著一個小年輕點頭哈腰，還一臉諂媚地叫師父？
這簡直比火星撞地球還離譜！
難道這小年輕真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這師父看起來比自己年紀都小啊！
不僅劉池林瘋了，這個行政總廚覺得自己也要瘋了。
他實在是坐不住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
他二話不說，直接掏出手機打開了訂票軟件。
“訂最近的一班去錦城的機票！馬上！”
而在沈耀飛的小店門口。
中年博主看著劉池林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空蕩蕩的案板，整個人都處于一種抓心撓肝的難受狀態。
這就好比看懸疑片看到最后一分鐘突然停電了。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是來打假的。
那種想看結果卻看不著的欲望，折磨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你……你這算怎么回事啊！”
中年人急得直跺腳，臉上的橫肉都在顫抖。
“你這沒骨魚都沒做熟，就弄個半成品！”
“我怎么知道你做得正不正宗？”
“我怎么跟粉絲交代？”
沈耀飛已經開始準備中午要賣的鹵肉了。
聽到這話，他微微側過頭，眼神里帶著三分涼薄，七分漫不經心。
“正不正宗，那是我的事。”
“至于你知不知道，跟粉絲怎么交代……”
沈耀飛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跟我有什么關系呢？”
中年博主被這一句反問噎得像是吞了一只死蒼蠅。
他張口結舌，臉憋成了豬肝色。
想要找點什么理由來反駁，腦子里卻是一團漿糊。
這小老板雖然年輕，但這說話的邏輯簡直就是無懈可擊，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就在這尷尬的沉默中。
“歡迎光臨。”
門口的風鈴叮當作響。
幾個穿著工裝、掛著胸牌的年輕上班族說說笑笑地走了進來。
顯然是這里的熟客。
打頭的一個眼鏡男一進門，就看見了架在門口那顯眼的直播支架。
他又瞅了瞅那個氣急敗壞的中年博主，頓時樂了。
“喲，沈老板，你是真的紅了啊！”
“這都有網紅專門跑來你店里直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