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歲寧不敢相信，趙馳風(fēng)一回來便指責(zé)自己。
控訴的眼神給出去，她張嘴便哭得更厲害了。
趙馳風(fēng)在軍中待久了，習(xí)慣了大聲說話，剛剛雖然沒有收住聲，但是語氣卻算不得兇。在他眼里，這已經(jīng)是克制了許多，可是在錢歲寧眼里卻和以前的他完全不一樣。
趙馳風(fēng)懊惱不已：“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只是擔(dān)心……”
“你就是在怪我，你只知道擔(dān)心孩子。”錢歲寧很快哭得肩膀都開始顫抖。
她苦啊，新婚沒多久便跟趙馳風(fēng)分隔兩地，時不時看帝后如膠似漆，看徐太醫(yī)夫婦舉案齊眉，看許寶箏和陸靖和離又成親……一個個都熱鬧極了，只有她，孤苦伶仃地在這偌大的將軍府里守活寡。
肚子一天大過一天，她聽說女子生孩子如同過鬼門關(guān)，本就害怕，所以趙馳風(fēng)聲音一大，她的各種委屈便泛濫成災(zāi)了。
趙馳風(fēng)手忙腳亂，看到她窩在自己懷里哭，久別的陌生感倏然消失。
他迅速回到了剛成親那會兒的狀態(tài)，青澀、不知所措，卻很甜蜜。
他心疼地輕輕撫著錢歲寧的后背，壓下嗓門，盡量溫柔地哄道：“先回屋好不好？我更個衣，不然會硌得你不舒服。”
錢歲寧哭了一會兒，便抽抽嗒嗒地點(diǎn)了頭。
她只是嬌氣，不至于矯情到不講理。
趙馳風(fēng)往里走的時候，主動牽住她的手，錢歲寧便用兩只手緊緊握住他的大手，一雙眼片刻不從他臉上挪開。
趙馳風(fēng)被看得甚是不好意思，心里酸酸甜甜：“委屈你了。”
錢歲寧鼻子一酸，又落下一大滴眼淚：“我要看看你身上有沒有傷，你此前受的傷可都痊愈了？你定是在信中騙我了。”
趙馳風(fēng)臉上一陣臊熱，抬頭看一眼燦爛的陽光：“不大好吧……青天白日的，還是夜里……”
都說小別勝新婚，錢歲寧一句話，便惹得趙馳風(fēng)一陣遐想。
錢歲寧挺挺肚子，碩大一個球似的隆起搶奪走趙馳風(fēng)的注意。
她不滿地哼道：“你想什么呢，白天便不能看你的傷了？”
趙馳風(fēng)心頭的邪火瞬間滅了。
有一種被錢歲寧看穿的窘迫，一雙眼慌忙四處亂看，不知在忙什么：“當(dāng)然能看。”
歲月匆忙，他總感覺自己剛成親沒多久，離開京城的時候她還是個嬌俏的小姑娘，沒想到再回來時，她肚子已經(jīng)這般大了。
趙馳風(fēng)并未感慨多久，更衣時被迫光著膀子讓錢歲寧檢查，錢歲寧看到他身上新添的傷疤，眼淚源源不斷。
這一次哭得沒有聲兒，她默默咬著唇一個字都不說，卻把趙馳風(fēng)心疼得連呼吸都在痛。
他手忙腳亂地穿上衣裳，還沒都穿好，便將她抱在懷里，輕輕地揩眼淚……
北關(guān)，軍營。
“啪！”
鄭青巖左手揮舞木棍甚是生澀，還沒跟蘇顏對打兩招，便被輕而易舉地打掉了木棍。
右手下意識想去抓正在掉落的木棍，明明已經(jīng)用虎口卡住，他的右手卻未能將木棍抓牢，眼睜睜看著它掉在地上。
“鄭部將，你這手怎得連根棍子都抓不住了。”練兵場上還有其他人，有眼尖的看到了這一幕。
鄭青巖臉色微變。
趙馳風(fēng)離開北關(guān)之前，單獨(dú)找他聊過天。
道他日后若是難以恢復(fù)如初，會上奏陛下，讓他去京城為官，定保他日后衣食無憂。
但這不是鄭青巖這種武將想要的生活，他只想用自己手上的刀槍掙將來。
最主要的是，蘇顏在北關(guān)，他舍不得離開。
“去去去，你們誰沒受過傷？總要一段時日恢復(fù)的，他日鄭部將只用左手都能將你們揍趴下！”蘇顏高聲怒喝，吼得那些偷瞄的眼睛都訕訕收了目光。
北關(guān)的風(fēng)氣素來都是慕強(qiáng)，如鄭青巖這樣受了傷不適合再領(lǐng)兵打仗之人，換做以前，很快就會被他人替換。
如今天下太平，大將軍趙馳風(fēng)又回了京，這才暫時無憂。
鄭青巖聽到蘇顏?zhàn)o(hù)著自己，嘴角忍不住往上揚(yáng)起：“蘇將軍說得對，他日我用左手也能收拾這幫兔崽子。”
“我累了，回去歇歇。”蘇顏故意一瘸一拐得更厲害。
鄭青巖頷首，倆人各自回營房先洗漱一番。
待鄭青巖走遠(yuǎn)后，蘇顏當(dāng)即改道去找牛大夫，敘述完鄭青巖右手的癥狀后，迫不及待地問道：“木棍頗粗，他都握不住，這可如何是好？”
“我早就說過，他右手廢了。”牛大夫沒好氣地哼哼。
蘇顏站在那里，無措又茫然。
牛大夫隨軍這么多年，跟北關(guān)這些將士早已經(jīng)有了很深的羈絆，看到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忍不住又軟了語氣：“你督促他好好鍛煉，日后應(yīng)該還是能握棍棒的，只是……哎，到時右手怕是再也使不上力氣了。”
這也是他每次都叮囑鄭青巖練左手的原因。
他真的很難想象，鄭青巖當(dāng)時是有多不在意自己，傷成那樣還強(qiáng)撐著把人背回來。
“我以為此前都是大夫嚇唬人的話，沒想到……”蘇顏?zhàn)炖锇l(fā)苦，暗自下決心，一定要督促鄭青巖把左手練出來。
牛大夫長嘆一聲，沒再多說，扭頭繼續(xù)翻他以前行醫(yī)的記錄。
蘇顏沒再打攪他，回營房的路上，碰到一名士兵正在找她：“蘇將軍，官府來人傳信兒，讓您務(wù)必去一趟衙門。”
趙馳風(fēng)來北關(guān)后，和當(dāng)?shù)馗玫年P(guān)系處得十分好，二者之間有特殊的傳信方式。
蘇顏沒問出具體有什么事情，跟相關(guān)的將領(lǐng)打了申請后，又跟鄭青巖道了一聲，便翻身上馬離開了軍營。
鄭青巖不放心她的腿，她前腳剛離開，鄭青巖便也遞了申請，追去府衙。
蘇顏快馬加鞭，剛趕到府衙翻身下馬，一個眼熟的身影便迫不及待地沖過來。
蘇顏下意識地要躲避，握著馬鞭的右手還本能地想抽打過去。
江和章領(lǐng)略過她的本事，還沒站穩(wěn)便出聲解釋：“蘇姑娘，是我！”
他話還沒說完，便抬手擋住頭臉，等著馬鞭抽過來。
蘇顏聽到他聲音后，及時撤了力道，高高舉起的馬鞭又輕輕落下。
她難以置信地打量一遍眼前的書生，從頭打量到腳，又從腳打量上去，待看到他還用胳膊擋著頭臉，上手便將他胳膊拽下來。
江和章正閉著眼，剛小心翼翼掀開一條縫隙看過去，便聽到蘇顏驚訝地問道：“你真的來了？”
語氣里難掩驚喜之意。